“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什么毛病,都是给人当狗,还当出优越感来了?”孙吴临走前瞥上一眼刚才还嚣张的活灵活现的守卫。
只可惜,这人翻着白眼,神志不清,明显已经不能在回答孙吴的问题了。
中世纪古堡般典雅的外形,恐怕是每个女孩都曾经梦想过的婚礼场所,在蓝天碧草之中,与自己的一生所爱步入婚姻的殿堂。
据说这里曾经真的是某位中世纪领主的古堡,时过境迁,现在成为了见证幸福的场所。
在这古堡之中,处处的洋溢着溢美之词,和幸福的气息。
孙吴如同格格不入的外人,踏上了这冗长的阶梯。
酒楼大致有三层,虽然不高,但却十分宽广,颇有几分气派。
第一层主要是忙碌的热火朝天的工作人员,装着葡萄酒和甜点的黄铜小车在桌子之间无声地穿梭,侍者们穿着燕尾服为你服务,他们身上厚实雪白的衬衫似乎比客人们还要优雅。
每个人都各司其职,精密的如同器械上的螺丝,一起工作隆隆运转着,却不发出任何的噪音,安静的宛如没有人一样。
螺旋似的阶梯链接向了第二层,在楼梯的尽头,赫然出现了两个虎背熊腰的初代,粗大的尾巴如同钢筋一般,浑身裸露出的肌肉展现出狰狞的古铜色,坚硬如铁。
很显然,这座餐厅不需要如此没有卖相的服务生,这是客人带来的私人守卫。
孙吴看着两个严阵以待的初代冷笑一声。
看来这场婚礼的主人并不是什么老实人,连这样的场合都要提防着仇家来捣乱,派出两个门神般的初代镇守着大门。
这两个初代凶神恶煞,实力也显然不弱,根据孙吴的初步目测,大概至少也有狮级的水平。
能把狮级的初代当做守卫呼来喝去,看来这里的主人不愧是和鳄龙王,鲸鲨王等齐名的狠角色。
孙吴踏上几级阶梯,两个昏昏欲睡的初代立刻发现了异样,他们的眼光瞬间变得如同刀那样犀利逼人。
当他们看清楚来者的面目时,顿时目光变得不屑而轻蔑。
任何具备威胁的生物都不可能张着那样一张胡子拉碴的落魄脸,看起来像个老婆出轨,女儿和不良少年勾搭,自己却毫无办法的窝囊中年人,甚至眼睛提前现出了虚弱的老态。
那腮边的两撇胡子更是把全身散发的猥琐气质推倒了巅峰,让人不由自主的想上去落井下石。
“小老头,你要去哪啊?”
一个虎背熊腰的初代插着手问道,神态活像是逗弄路边迷路的小屁孩。
“进去。”孙吴言简意赅。
“进去?”两名初代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那笑容放肆无比,张扬而狂傲。
他们瞥见孙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甚至连愤怒都不曾展现。
心中更加确定了一个结论。
这是一个弱者,一个可以任人欺凌侮辱的弱者。
他们常年小心翼翼,卑躬屈膝,匍匐在强者的脚下,连头也不敢抬起,只是乞求着施舍,苟延残喘着。
他们见过无数这样的人,也曾无数次践踏过这样如尘埃泥泞般低贱的人,他们甚至能够嗅到对方身上,那种腐败的底层酸臭味。
两名初代愈发肆无忌惮,把脸凑近孙吴,唾沫星子飞溅的讥讽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德行?这里是给你乞丐一样德行的人进去的地方吗?”
虎背熊腰的初代在口袋里捞摸着,忽然十分寒碜的丢出几颗铜板,落在地上当啷的做响。
“拿着滚吧!”
孙吴忽然雷霆般的暴动,一拳横空,破风声阵阵呼啸,如同是从虚空里腾跃起的蛟龙一般迅捷。
他此刻已经没有了废话的耐心,这一拳的力道如同刀剑一样狠狠的贯通了初代的身体。
虎背熊腰的初代应声而倒,而他身旁的同伴笑容凝固僵硬在脸上,抽丝剥茧般的一缕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惊恐与难以自持。
即使三人的身体素质大概相同,都差不多为狮级初代的水平,但是孙吴的武功技法远远的凌驾于对方之上,故而形成了这般摧枯拉巧的效果。
那名初代显然已经被巨大的恐惧攥在掌心,依然兀自不停的颤抖着,孙吴没有在管他,而是直接踏进了二楼的大门。
眼前顿时便是声色犬马,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恭贺声,调笑声,混杂在一起,与一层的宁静有天壤之别。
没有人注意如同门边如同鬼魅般的孙吴,没有人注意到这位不速之客的造访。
孙吴冷冷的扫视着周围的场景,在那繁花似锦,喜庆的红色锦缎铺设的高台之上,娇俏的新娘被白色的缎带与精致的蕾丝簇拥着,揽着新郎的胳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而平日里那五大三粗的新郎,满脸横肉之间,也难得的挤出几分似水柔情,笔挺的定制西装下,也有几分仪表堂堂,雄姿英发。
他们互相挽在一起,真的犹如一对完整无暇的璧人,被幸福与祝福簇拥着,一步步的迈向属于自己的幸福。
鳄龙王所言不虚,这个女人,果然是和孙吴渊源不浅。
“哼哼。”孙吴冷笑起来。
何止是渊源不浅,新娘的那张脸对自己来说可真是记忆犹新,那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刻骨铭心。
他至今依旧记得,那张脸,曾经以理所当然的表情,满嘴冠冕堂皇的道路,劝导着自己放弃生命,去当一个愚蠢的替死鬼。
只不过那曾经因为营养不良而枯瘦干黄的面颊,逐渐丰盈了起来,展现了少女青春的美丽。
孙吴压抑住了心中翻涌的情绪,暂且没有轻举妄动,他继续踏步,目光在人群里游离, 寻找着。
果不其然,另外几张刻骨铭心的脸庞,也赫然在人群中。
大伯此刻春风得意,红光满面,他不在穿着那被汗渍沾染的泛黄的背心,而也换上了精致笔挺的西装,与桌上几位初代互相敬酒。
此刻的他显得那么志得意满,曾经连一只普普通通的犬级初代,对他来说都是如此的高不可攀,而现在,他与这些更强一筹的初代称兄道弟,饮酒作乐,心里觉得自己也熠熠生辉,脱胎换骨般。
孙吴扭头,另外一旁的婶婶也映入眼帘,曾经尖酸刻薄的她似乎也雍容华贵起来,和那些上流的贵妇们调笑着,游刃有余,就连开心时,也讲究的掩嘴轻笑,俨然一副贵妇的姿态。
他继续扫视着,却始终没有见到那个想要见到的身影。
心里某个隐秘的部位,忽然开始轻轻的跳动,隐隐作痛起来。
孙吴无声无息的走出了这片喧哗的厅堂,往这座古堡更深的地方走去。
第二层的厅堂相当之大,足可容纳数百人在其中用餐,宾客盈门,沸反盈天。
而除厅堂之外的部分,也有工作人员在匆忙的准备着,他们埋头苦干,甚至都丝毫没有察觉到孙吴的到来。
在一条幽长寂静的走廊之前,孙吴看见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佝偻成一团,在残羹剩饭里翻找着可以果腹的食物。
与厅堂中那些体面的人截然不同。
孙吴的心如同被敲击的木鱼一般,轰然鸣响,他连忙上去扶起老人。
老人蓬头垢面,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清洗,头发结成一缕一缕,苍蝇围绕着他嘤嘤嗡嗡的飞舞。
他抬起头 ,茫然的眼神透过散发打量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孔。
孙吴心头一震,这张脸虽然不是他所寻找的,但也异常眼熟。
“福爷?”孙吴试探性的呼唤道。
这些老人曾经沐浴在人类文明最灿烂的夕阳余晖里,仍然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眼前的老人曾经也絮絮叨叨的和孙吴强调过,像是回忆,缅怀着那段岁月。
老人被这样一呼唤,停止了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眼神似乎变得清明了一些。
这张脸如此陌生,但语调却是无比的熟悉。
老人颤颤巍巍的伸出手 ,要去抚摸孙吴的脸,混浊的老眼茫然的寻找着,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小……小六……是你吗?”
孙吴连连点头 ,关切的问道:“是,是我,福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福爷一时间哽咽,抬起头久久的望着天空 ,一时间老泪纵横。
“唉,你婶婶一家一步登天,我们这些旧街坊邻居,已经高攀不起了!”
“他们甚至连那一小块活的地方,也没给我们留下啊。”
福爷声音字字泣血,听者都为之哀伤。
孙吴心里不由得冷笑, 以那一家人的德行,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在意料之中。
不过他赶忙又追问道:“福爷,那爷爷呢?他去哪里了?”
福爷却不回答,哭的更加撕心裂肺。
孙吴心里陡然一沉,如堕冰窟,浑身僵硬。
那不详的预感……终究是要应验了吗?
福爷号啕大哭之后,哽咽着道。
“畜生啊,为了荣华富贵,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不要了!”
“你爷爷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