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悲从中来,老泪纵横,一时间说话都哽咽,含糊不清,他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封洁白的信纸,珍而重之的塞到孙吴手里。
“今朝世道,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称心快意,几家能够!呜呼哀哉!”
蓬头垢面如同乞丐般褴褛的老人情绪激动,仰天怒吼 ,连连喊了几声,晕死了过去。
孙吴连忙上去试试他的鼻息,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身体忽然温热,呼吸虽然微弱但依然在喘气,显然身体并没有大碍,只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一时间气血上涌,昏了过去。
想起门外那些光鲜亮丽的宾客,又看看昏厥在地上,衣裳褴褛的老头,孙吴不禁悲从中来。
门外是觥筹交错,声色犬马,门内是饥肠辘辘,食不果腹,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老人在风烛残年之际,老无所依,甚至要在残羹冷炙种寻找食物,何其悲哀。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孙吴把那封信用衣服擦拭几下,放在手上顿时觉得无比沉重。
门外喧闹声不绝于耳,大伯那粗犷的嗓门大声招呼着,满座的狐朋狗友继续喝酒吃肉,孙吴听在耳朵里心里顿时焦灼不已,好像有熊熊烈火在期间燃烧。
咚!
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中,这道隔阂般华贵雍容的奶白色的实木大门瞬间破开,木屑乱舞纷飞。
然而全场的喧哗热闹之声居然盖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每个人都红光满面的劝酒,兴高采烈的交谈,接受着言不由衷的祝福,却依旧没有发现这破门而入的暴徒。
孙吴快步走上前,眼神前所未有的狠厉,那是近乎于残暴施虐的神采。
一桌的宾客瞬间寂静下来,他们抬着头呆呆愣愣的看着大伯身后如鬼魅般的身影,寂静无声。
这个古铜色的中年男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 ,依旧眉开眼笑的劝酒。
“来!喝,都喝!”
“你们怎么都停了?虎哥,狼哥,你这可就是不给我面子了!怎么能不玩个尽兴呢?”
然而没有人说话,满座的客人依旧目光呆滞的望着中年男人的身后。
中年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笑容逐渐凝固在了那张粗糙的脸上。
“你爸呢?”
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从中年男人的身后传出。
中年男人呆滞了一会,回过头,似乎是愤怒于自己的兴致被干扰,五官刻薄的挤在一起,语气带着急躁与不耐。
“神经病?你tm谁啊?老子的事轮的到你管?!”
这个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大伯。
大伯呵斥完身后如鬼魂般无声无息的人后,又转而对着宾客们满脸堆笑。
“来,哥几个继续,今天不醉不归啊!”
宾客们僵硬的脸色也纷纷有所缓解,他们举着酒杯,带着恭维的笑容,如同面具般,口中酝酿已久漂亮的场面话正要继续脱口而出。
“你爸呢!”
孙吴怒吼,声如震雷般瞬间打破了现场热火朝天的气氛。
所有人或惊讶,或愕然,或诧异的目光纷纷投向了孙吴所在的这一桌。
“诶,不是。”大伯眉头一皱,立刻立起了两座山, 曾经这就是孙吴最深的梦魇,童年时期,只要诸事不顺的大伯立起眉毛,自己就免不了要遭到一顿毒打,仿佛是撒气的沙包一样。
他偏过身子,单手吊儿郎当的横跨在椅子上,昂贵的西装领口裸露出古铜色的肌肉疙瘩。
“你这人有病吧?我认识你吗?!跟你他娘的很熟吗?”
大伯面色涨红,越说越激动,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飞溅,直接立起铁塔般的身子来,推搡孙吴。
这一桌的宾客也纷纷站起,凶神恶煞的操起桌上的酒瓶,慢慢靠近,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孙吴包围。
而其他桌的客人脸上似乎都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继续悠哉的吃酒夹菜,等待着一场热闹的好戏。
“哎呀,哎呀,不是什么大事,交给他们男人解决去吧。”
婶婶看着一群人推搡惹事者,眼看事态平息,连忙笑容灿烂的继续和一桌的探头探脑,准备看热闹的贵妇解释道,继续谈笑风生。
大伯醉眼稀松的看着自己的周围绕了一大圈的壮硕的初代,可谓是人多势众 ,胆子瞬间就大了起来,他咄咄逼人的继续挥舞着手掌,不断的推搡着孙吴。
“啊?老子跟你很熟吗?你他娘的是那根葱啊?”
孙吴已经隐忍到了极点,终于不愿意在多任何言语,一巴掌直接抡出,啪的清脆一声,大伯的脑袋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顿时扭转了九十度,空气里有殷红的血丝飞过。
周围将孙吴团团围起的宾客顿时脸色突变,大惊失色,他们只是来撑撑场面,吓唬吓唬对方,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敢先行动手。
这一巴掌的力道大的惊人, 大伯的脊椎传来爆响,甚至有种头颅要飞出去的错觉。
“这一掌,是打你不孝。”孙吴冷冷的说道。
大伯捂着脖子,疼痛难忍,呸的一口吐出混合着唾液的粘稠鲜血,居然还夹带着一颗黄色的牙齿!
大伯顿时勃然大怒,直接挥舞着铁锤般的王八拳,就要上来抡打孙吴。
“你他娘的敢打老子,你算什么东西?!”
大伯脸红脖子粗,青筋根根暴起,显然愤怒的火焰已经燃尽了他的理智。
“打我老公?!”
一旁的婶婶如同发怒的母狮子一样扑了过来,顿时丢弃了所有的惺惺作态,歇斯底里的用指甲去挠孙吴。
那指甲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庸俗不堪,曾几何时,那尖锐的指甲里满是泥土,在孙吴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孙吴微微侧身,轻而易举的躲过这幼稚可笑的攻击,两拳闪电般的打出,无比精确的打中了两人的门面。
大伯,婶婶顿时捂着鼻子连连后退,殷红的鼻血止不住的从指缝间流出,站都站不稳了,他们的撒泼打滚此刻在孙吴面前全然失去了作用。
“你,你,你。”
两人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的瞪视着孙吴,语无伦次的连连吐出三个你字。
“哇!”有小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鼻涕眼泪脏兮兮的糊满了脸,声音尖锐刺耳。
“爸爸妈妈流血了。”那个孩童穿着精致的小西服,黑色的皮鞋油光发亮,领口系着白色娟尾花似的领巾。
他此刻却号啕大哭,在地上来回翻滚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般,许多妇女看了同情心泛滥,纷纷开始怒目瞪视孙吴。
孙吴心里冷笑,眼前的,便是他名义上的弟弟,那顽童般人畜无害的外表下,却是一颗不知道多恶劣的心灵。
孙吴的衣食住行,几乎处处都会被他以弟弟的名义压缩,甚至是剥夺,理由仅有简单的一句“他还小,不懂事,你让让他怎么了?”,便可以搪塞住一切。
而现在,那孩童在地上可怜的打滚时,眼睛里仍然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那台下过于喧闹,红色喜庆的舞台之上,幸福的主角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变化,以及孙吴这位不速之客的造访。
台上虎背熊腰,身体壮硕如铁塔般的熊型初代皱皱眉头 ,似乎对于自己的大喜之日,花好月圆的婚宴上有人闹事而感到不满。
他朝着身旁的女孩和颜悦色的轻声安慰了几句,便虎虎生风的朝着这边快步走来,走道之时,中气十足,身强体健,足够看出此人的不凡。
孙吴看清楚了对方的脸,一道狰狞的伤疤如同裂开的峡谷一样,横贯着整张脸庞,夺取了他的一只眼睛,愈发显得此人的可怕与凶蛮。
孙吴对此人稍微有些印象,这似乎同样是个大名鼎鼎的狠角色,号称独眼熊王,许多人都图个方便, 称呼其为独眼王。
他同时也看清楚了孙吴的脸,微微一怔,表情显得有些错愕。
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一般愤怒,声音如同雷霆般震耳欲聋。
“黄半烟?你小子敢来老子的地界闹事?”
“活腻歪吧了你?!”
独眼王接着转身,凶神恶煞的示意闲杂人等回避。
许多有眼力见的初代直接开始往门外走,只留下一些实力强大的依旧表情沉静,坐在原位上谈笑风生,举杯共饮。
偌大的室内,光线忽然黯淡下来,许多服务生鬼魅般无声无息的出现,关闭了大门,拉上了窗帘,做完这一切后,他们又如同水银泄地般,在不经意间悄然消失。
原本一团和气,其乐融融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肃杀起来。
表弟也非常懂事的停止了哭泣,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似乎是准备看惹事之人的笑话。
独眼王径直走到孙吴面前,凶狠的独眼不善的打量着孙吴,不住的点着脑袋,嗓音如同雷霆在喉咙间滚动着。
“你小子真是出息了啊?几天前还跪在地上和狗一样,向我乞求,讨生活,今天就敢来老子地盘闹事了?改天不得连老子也不放在眼里?”
“你知道你小子刚才打的是谁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