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饕雪虐,群山素染,天地一白。
天穹中的墨色愈发深沉,而飘零的鹅毛大雪却纷纷扬扬从天际落下。
跑车咆哮着撞进风中,狞亮的车灯如同野兽的眼睛,照破一切。
车前座的眼镜男子忽然冷笑起来 ,他信手驾驭着反向盘 ,跑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又转过了一个陡峭的弯道。
“你手下的那些的废物差不多也该死的所剩无几了吧。”
冷漠的声音从前座悠悠的传来。
“胡说八道!就算我的谋划没有用处!我先生也绝对不会失手!”
风凌蝶失态的喊出声来。
眼镜男子没有出声,只是冷笑着,那笑声像一柄尖刀一样,刺痛了风凌蝶的神经。
她美丽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她雪白的脸颊变得通红 ,还想要辩驳什么。
风秋白冷冷的瞥她一眼。眉头紧蹙。
“聒噪。”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震雷一样炸响在风凌蝶的耳畔,她立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嗫嚅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风秋白把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
“我需要的是精致美丽的花瓶,而不是大喊大叫的泼妇,记住你自己的立场。”
风凌蝶面色死灰,死死的抓住自己丝绸制的昂贵裙子,埋着头一言不发。
任凭她如何人前显贵,叱咤风云,但在那个男人面前,永远也没有她说话的地方。
精灵般的少女如同蹁跹的蝴蝶,轻灵的出现在空气中,白衣白裙,如同那深夜的一抹月光。
少女带着愧疚的神色,像只乖巧的小猫一样把头轻轻的放在风秋白的大腿上。
“对不起,我们失败了……”她轻声呢喃着。
风秋白不去看她,闭目养神,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脑袋。
“没关系,我早该知道的,无论是强大的格斗家 ,还是军队 ,还是先进的现代火器,都不可能一丝一毫的阻挠它们。”
“你们根本不清晰你们在和什么样的东西为敌,它们远远超过你们的想象。”
风秋白自言自语的喃喃道,低沉的念诵着诅咒般的低语。
“它们的苏醒让大地都为之颤抖,是地狱中归来的恶魔,是灭国的妖怪,行走的天灾……”
“凡人根本不可能与之抗衡。”
“只有全知全能的神才能拯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白裙少女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疑惑,她是智能的ai,无法理解这种宗教似的虔诚祷告。
但她勉强能从那恢宏的排比,修辞中,窥见那混沌的伟大力量。
前座的眼镜男子忽然放声狂笑起来。
“神又如何?上帝也畏惧我们!”
“启动那个装置吧。”风秋白低声的说道,看上去好像骤然苍老了数十岁。
“明白。”白裙少女轻声说道。
……
空气中满是呛鼻的铜锈味。
一个黄铜色的罐子稳稳的悬浮在低温液氮的超导磁场里,四周被半米厚的石英玻璃包围,他像是一个发育中的胎儿沉睡着,母体就是这件特质的椭圆形石英玻璃罩。
舱门划开,液氮蒸发的白汽涌出来,匍匐在地板上蔓延。
这片空间目所能及的地方全部都是白色 ,脚下弥漫着液氮蒸汽,这种超低温的气体可以让任何生物失去行动能力,而此刻他们像雾气一样到处都是。
荧蓝色的灯光闪烁着,不断的发出哔哔的提示音。
两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男人走进了房间。
“真他娘的见鬼,这种时候还不得安生。”一个人不满的抱怨道。
“算了,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任务。”旁边的人安慰着:“我们只需要把这里的液氮蒸汽全部排除就行了。”
两人摸索着,即使隔着厚重的防护服,他们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逝。
“这可真不是人能呆的地方。”一个人哆哆嗦嗦的说,声音都在颤抖:“这种房间被用来干什么的?酷刑室?”
“鬼知道那些整天拿着巨额经费的科研人员到底在鼓捣些什么东西。”另外一个人嘟囔着回应道。
“我看他们就是一群无所事事的败家子罢了。”
“你们在讨论我吗?”
两个白色防护服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一个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们背后,声音透露着慢慢的疲倦,隔着面具都能看到他的黑眼圈。
“嘿,老兄,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
他们尴尬的笑着,想要解释。
这个看上去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的人员,身上的防护服是醒目的红色,他是享有更高权限的专员,换句话说,他是领导级的人物。
小红人没有理会他们 , 而是径直的走到房间的角落,干净利索的拧开了阀门。
随着嗤的一声 ,屋内的雾霭开始缓缓的消散 ,风扇无声无息的运转着 ,把这些超低温的蒸汽抽离了室内。
“熟门熟路啊,真专业。”小白人
生硬的恭维。
没有人理睬他,一时间气氛更加尴尬了。
“你们……听说过神吗?”红人忽然问道。
“神?”两人面面相觑。“像是上帝,安拉,如来佛祖那样的玩意?”
“我的妻子信教,每顿饭前都会举行莫名其妙的仪式。”一个小白人双手合十,模仿着自己妻子的模样做着祷告。
“感谢上帝赐予我们食物和水。”
“不是宗教 ,是神。”小红人皱了皱眉头。
两人都愣住了,半晌,试探性的问道:“有……有什么区别吗?”
小红人走道巨大的石英玻璃前,伸出手掌轻轻的抚摸着玻璃的表面,其上笼罩着的迷雾正逐渐的消退。
“无论是上帝还是什么,都是杜撰出的故事 ,真正的神……是全知全能的生物,他们掌握着世间至高的伟力,生杀予夺,随意的降下福音和惩戒。”
两个小白人终于看清楚了石英玻璃里的物体,他们顿时惊讶的目瞪口呆。
那是一个婴儿的胚胎!
“见鬼……你们把这种东西用液氮储存?!”一个小白人失声喊了出来。
液氮的超低温下,连鞭毛虫也活不下去,更遑论一个哺乳动物的胚胎?!
“这是残忍的谋杀!”小白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嘘。”小红人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示意安静。
小白人真的就安静下来,不是迫于权威,而是他听见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声音。
那是稳健的心跳声!听起来生机勃勃。
这个婴儿……他还活着!
“我们用液氮的超低温来压制这个伟大存在的复苏。”小红人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可是现在我们需要他的力量了。”
两个小白人难以置信的吞咽着唾沫。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神袛吗?
小红人没有过多停留,他径直走向房间的外边 ,扬长而去。
“哎呀,这座城市的寿命也要到头了啊。”
“到……到头?”
小白人愕然,旋即反应过来。
这很好理解,科研人员在绝对的命令下放弃了研究神袛级生物千载难逢的机会,而是选择了唤醒与复苏。
这种等级的生物一旦苏醒,就绝对不可能在被囚禁,对于他 ,只有臣服或者毁灭两个选项。
而即便如此,上面的首脑人物依旧不顾一切的要求释放,可见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某种不可挽回的地步。
“我们的老大被绑架了……所以你们懂吧。”小红人又补充了几句。
在偌大的城市里找到并毁灭敌手无异于 大海捞针,虽然神有这种权能,但却缺乏足够的耐心,与其如此,不如选择更快捷的方式。
无差别的毁灭。
“等……等等!那其他和这件事情无关的人呢?”一个小白人急切的往前一步 ,叫住了准备离去的小红人。
“嗯?”小红人耸耸肩膀:“不用担心 ,对于他的奴仆,神是仁慈的,我们的人都或多或少的经受了神血的改造,换句话说,我们都是神的所有物,可以免于这场浩劫。”
“我是说生活在这座城市里不知情的人!”
小红人一愣,旋即笑道:“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那是神应该操心的事情才对啊。”
小白人身体颤抖着筛糠。
身后的房间里,那股蓬勃的心跳声越来越大,某种山和海一样浩大的气息在悄然复苏。
……
“已经变成一条死狗了,真没劲。”
贝尔芬格撇撇嘴。
“我还以为能继续站起来呢。”
“你如果不切开他的心脏的话,说不定还真的能和你玩一会。”
“哼哼,我和你可不一样,从来不放水,那么明显的破绽,不打不就是傻子?”
贝尔芬格抄着手,又打了个哈欠,俨然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比蒙巨兽无声的冷笑,没有说什么。
忽然,两人的脸色都为之一振,旋即绽放出狂热的笑容。
“那个东西……终于要苏醒了啊。”
贝尔芬格点点头,居然难得的精神起来。
“也只有你,才配当我们的对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