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临死前会看到什么?
有人说是许久未曾谋面的旧友,有人说是记忆中的衰老的旧屋,有人说是逝世的亲人。
众说纷纭,但也许都不过是潜藏在心低最深处 ,最珍贵的东西罢了,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而孙禹年看到了一抹夕阳。
不是残酷的血色,泛着一种氤氲的,温暖的黄色,像是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时温馨的灯光,让人心里不由自主的宁静下来。
周围的白色渐渐的淡去了,逐渐显现出真实的景物。
这是一片苍凉的荒原,苍山如海,一望无际,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远处的大风卷起风沙和蓬蒿,尽显荒凉。
孙禹年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抵挡那刺眼的光芒。
“是这里啊。”他轻声的说。
“是啊,是这里啊。”一个声音也重复道。
孙禹年顿时瞪大了眼睛,差点吓的一屁股坐起来。
这声音他在熟悉不过了,几乎刻到了骨子里。
“师师师……师傅?!!”
“呵呵。”老人抚摸着雪白的胡须,笑眯眯的看着孙禹年,居然有些慈眉善目的味道。
孙禹年睁着眼睛,愣愣的看着老人,半晌,他忽然沮丧起来。
“师傅,没想到我这么早就来和你团聚了。”
孙禹年垂头丧气的确想,自己居然这么草率的死掉了。
回想着自己这一辈子,活的糊里糊涂,糊里糊涂的开始,糊里糊涂的结束,中间遭遇了很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结果一件都还没有搞明白 ,就匆匆的谢幕了。
自己没心没肺的,倒是没有什么遗憾,但是有个傻姑娘一定会心痛的哭出来吧。
老人看着垂头丧气的孙禹年,开玩笑似的说:“怎么?看见老头我让你怎么不高兴了吗?”
孙禹年根本不敢怠慢,赶紧满脸堆笑的表示怎么会呢,看见你老人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面色严肃起来。
“老头我可看见你这个臭小子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啊!”
“你年纪轻轻的,这么就来陪老头子我了?!”
孙禹年最怕这一套 ,浑身吓得一哆嗦 ,赶紧什么都交代出来。
“很强的对手?”老人蹙起眉头。
“是啊。”孙禹年连连点头。
这样灭国的妖怪,深渊的恶魔,和普通的初代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差距深如渊海。
“连我教你的功夫,也没有用吗?”
“没有。”孙禹年摇了摇头。
这样的怪物,也许也只能用强悍的神通才能镇压降伏。
“你撒谎。”老头盯着孙禹年的眼睛,忽然说道。
“师傅 ,我哪敢编排你啊?”
孙禹年条件反射的快速讨扰,连声音都不由自主的软了几分。
“你真的用武术对付他们了吗?”老头一字一顿的问道。
“你用的……真的是武术吗?”
这个问题如醍醐灌顶,振聋发聩
,孙禹年愣在了原地,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老头的眼睛如此深邃,如此锐利,自己居然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自己用的真的是武术吗?从头至尾,好像都只是透支心脏,承当负荷,然后以最粗野的方式宣泄暴力。
孙禹年看着自己的手掌,一霎那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老头看着孙禹年呆呆愣愣的模样,叹看口气,抬头看着天空上灿烂的火烧云。
“上次你兴奋的和我们炫耀国术四型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误入歧途了。”
“那个运转气血的技巧,是掌握更高超武术的敲门砖,而你这个傻小子似乎沉浸在身体素质增强的误区中了。”
这话就像一根粗大的箭弩,顺间洞穿了孙禹年的心脏,他耳畔不断的震动,回荡着这话语。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 ,自己已经逐渐抛弃了武术,在和敌人对抗时,永远是法力与神通的输出,这种闪烁着哲理般智慧的武术已经被自己慢慢的遗忘了。
在和先进的现代个格斗技对抗时,孙禹年一度被王雨霄狠狠的锁在地上不能动弹,在和无上神通的碰撞中,武术能发挥的作用简直小的可怜。
“你不再继续相信自己的武了,觉得他落后了,开始渐渐的抛之脑后了。”
老头从上衣口袋里取出烟草,慢慢的填满了整个烟斗。
“是……这样吗?”孙禹年目光闪烁。
在悄无声息的静默中,老人点燃了烟斗,开始静静的吞云吐雾。
“可是……那样可怕的对手……鸿沟般的能力差距,真的能用武来弥补吗?”孙禹年难以置信的问。
老头脸的轮廓如同刀砍斧凿一样坚毅,在烟雾里越发模糊。
这烟雾好像云一样漂浮着,整个世界都慢慢变得氤氲起来,云山雾罩,那一朵朵柔和的云像是凝固的梦。
孙禹年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这种痛越发明目张胆,如同刀在割锯着脆弱的神经。
可是,死了怎么还会感觉到疼痛呢?
孙禹年惊讶的抬头,看着老头。
老头忽然笑了起来。
“傻小子,谁说你死了?”
“年轻人要走的路还很长啊……”
老头朝着躺在地上的孙禹年伸出手。
“来吧,站起来,继续下去。”
“可……可是……”孙禹年犹豫着:“我的心脏被切开了,心脏被切开的人是站不起来的。”
何止是站不起来,心脏被切开的人连苟延残喘的活着都是奢望。
老头的笑意飘渺起来,他站在云里,也和云一样空灵,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散。
孙禹年看着老头熟悉的笑容,忽然回到了很久之前的黄昏。
日薄西山,天边的火烧云也和今天的一样灿烂,那时,自己还是个什么也不会的傻小子,那时候自己还不叫孙禹年。
……
孙吴气喘吁吁的瘫倒在地,汗流浃背,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不……不行了,师傅,我真的没力气了,站不起来了……”
他连说话也不利索了,带着大喘气。
老头在一旁神色严峻的督促道:“年轻人,折腾一会就说累,哪里是不行了,是自己觉得自己不行了。”
“师傅,我浑身真的好像要散架了。”
“来,起来。”
老头不由分说的伸出手,一把把孙吴麻溜的拉了起来。
……
那时候的夕阳好像又回来了,穿过了那么久的光阴,静谧而携永,孙禹年看着老头伸出的手,让他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鬼使神差的像是以往的无数次那样,握住了老头的手。
老头静静的笑着。
忽然,孙禹年感觉到一股力量从手臂上传导过来,坚决而平和。
孙禹年的耳畔响起了呜呜的风声 ,周围的景色极速变幻着,夕阳,苍山,风雪,街道,各种各样的景物混杂到了一起,像是画家笔下浓墨重彩的抽象话。
孙禹年惊魂未定的注视着周围,如同从一场梦中苏醒,环顾四周,自己居然真的气喘吁吁的站在街道上残垣断壁的废墟中,自己心脏上狰狞的伤口仍然触目惊心,但却不再源源不断的淌出血液。
就好像被人用手捏住了一样,依旧稳健的跳动着。
贝尔芬格和比蒙巨兽正用惊讶的眼神注视着这边。
孙禹年没有理会他们,他呆呆的注视着自己的手掌,那里空空如也,却好像模糊的抓住了什么。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支离破碎了,从中透露出精壮的肌肉,肌肤上,居然也同样刻画着若隐若现的图腾。
那是一尊观音。
如果孙禹年能看见自己的后背,他会惊讶的想起,这副宝相庄严的神像,居然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曾经在国术总纲最后一页的奥义上,见到过两幅神像,而这座千手观音,正是其中之一。
慈航妙道。
“傻小子。”
孙禹年猛然回头,他看见自己不敢相信的一幕。
老头带着淡淡的笑容,佝偻着站在自己的身后,显得更加苍老了,好像未曾离开过。
“师……师傅?”
孙禹年鼻子一酸,几乎要哭出来了,刚才幻象的似乎并不只是单纯的一场梦境啊……
但对于凭空出现的老人,两只恶魔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好像只有孙禹年才能看到这虚幻的身影。
“我问你,你明白武是什么了吗?”
武是什么?
是驾驭暴力的哲学?
还是杀人锋利的武器?
抑或是落后淘汰的玩意?
孙禹年摊开手掌重新又握紧。
“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老头满意的点点头:“那让我看看吧……”
“你的武道!”
孙禹年闭上了眼睛,此刻的心澄澈如明镜,无数朝夕训练的技术,日夜打磨的技巧,全都历历在目,好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在遥远的古代,智人们面对远强壮于自己的野兽,在不断的实战中发明了发力的法则,省力的技巧 ,那时候是为了果腹,活下去。
光阴荏苒,朝代更迭,无数的侠客,在波云诡谲的江湖上大打出手,天昏地暗,血流成河,那时,他们是为了义,或是在谋利。
在近些时候,武近乎失传,但依然有人不辞辛苦,夜以继日的磨练,把这门古老的技术在手里传承下去,他们是因为热爱,因为责任。
武是什么?
武是用拳头,用暴力,去贯彻自己信念。
而现在,孙禹年想要……活下去!
恍惚间 ,老头的声音又响彻在耳边。
尝试着去相信它们吧!
这些日夜打磨,千锤百炼的技巧,只要你真诚的相信着,他们一定不会辜负你。
一定会回应你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