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万界至尊 > 第433章 家宴
    老妇人脸上每一根深深的皱纹都如同淬火的刀剑一样陡然锋利了起来,眼角的青筋如同蛇一样跳动,她这一刻终于不在扮演什么和蔼可亲的家主,慈祥的祖母之类的角色了。

    她是君王!是恐怖的独裁者,一顿一挫之间威临天下!任凭是谁,也不敢忤逆他!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刷的一下惨白起来,瞬间失去了血色。

    记不清已经有多久了,老妇人再也没有如此失态,此刻的她暴跳如雷,在长桌的尽头张牙舞爪,愤怒的如同狮子,龙头拐杖撞击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如同劈裂天空的雷暴那样让人恐惧。

    “让你这个野种重新入赘,已经是家族天大的恩赐!”

    老妇人笔直的盯着孙禹年,眼睛射出蜥蜴般的冷光,语气如同路边即将冻死的枭鸟那样凄厉,刻薄。

    她咧开嘴笑,语言讥讽,刻薄的如同剜心剖肺的刀。

    “你以为你的母亲是什么东西?高贵流浪的公主吗?”老妇人冷冷的笑。

    “错!大错特错!”

    “他抛弃了生活十多年的故乡,朝夕相处的家人,和路边随便一个野男人私奔了,你知道吗?只有路边发情的母狗才会这样做,因为他们控制不了身体卑劣的欲望,被这些本应该被抛弃的东西支配,还用爱情这样的词汇来当做遮羞布。”

    “至于你的父亲……”

    老妇人不在说话,驻着拐杖,高傲的扬起下巴,眼睛里满是轻蔑而鄙夷,态度自然不言而喻。

    周围的绅士淑女们低低的嗤笑起来。

    孙禹年现在在他们眼中的形象已经完全定型成了一个贪得无厌的乡巴佬,他初次踏进这个家族朴素的模样,让人从心底里看不起。

    而这样永无止尽的索取终于招来了家族的惩戒。

    孙禹年低着头默默的听完了这一切,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最后只化为了一声叹息。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神思悠悠,那华贵的水晶吊灯散射出炽白色耀眼夺目的光,富丽堂皇。

    这里的每一寸瓷砖,每一处装潢,都是如此昂贵,那是普通人穷极一生也触摸不到的数字。

    可这里是牢笼,是锦衣玉食的监狱。

    有的人喜欢纸醉金迷,哪怕铁链死死的锁在脖子上,只要有烈酒,有珍馐,有跳着脱衣舞妩媚的女人,他们就可以对一切束缚视而不见,心安理得的享受优渥的生活。

    可是世界有有些鸟是关不住的,它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孙禹年好像忽然回到了很多年前,夜风,斑驳的树荫,悠长的虫鸣,都开始栩栩如生。

    那时候,恐怕也有这样一个少女,她孤独的在这宫殿般的牢笼生活着,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带着面具般的假笑,对她恭恭敬敬,少女也礼貌的回以笑容。

    于是周围的人都指着少女说,你看,她多快乐啊,总是无忧无虑的笑。

    但在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少女总是抱着膝盖,出神的看着远方,眼睛 朦胧里如同春水上氤氲的薄雾。

    那是深墙大院之外的世界。

    她偶尔也会畅享起自己的未来,日复一日的长大,变得亭亭玉立,变得妩媚动人,然后在家族的安排下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但是足够优秀的男人,从此相夫教子,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每次想到这里,少女的秀眉就耷拉下来,没来由的有些沮丧,自己的人生还有数十年,可是近的就好像一眼看的到头,如同波澜不惊的死水。

    “这样的家,生活的越久就越想逃跑吧。”孙禹年轻声的说。

    那就……逃跑吧。

    你能想象吗,少女日复一日一天看着天边那一成不变的风景时,红色庄严的墙壁上忽然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贼眉鼠眼的东张西望,看见了在院子里发愣的少女,忽然露出出爽朗的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天边的风忽然就吹了起来,蝉鸣声瞬间塞满了那个夏天。

    少女的的眸子忽然就亮了起来,他们素未谋面,但少女却感觉像是等待了他十八年。

    然后的故事,就理所当然的俗套起来。

    少年少女跨越过家室门第拥抱在了一起,两颗心从未贴的如此之近,他们遍体鳞伤,但却从未后悔。

    这份卑微的爱情就如同路边的野草一样,只能孤独野蛮的生长,不会得到谁的祝福,少女面对的是家人们森然的脸色,是断绝 经济的威胁,他们以为养尊处优的少女没有了经济来源,就会乖乖的再次回到笼子里来。

    然而少年和少女逃跑了,逃到天涯海角,逃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们如同春天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纷纷扬扬的洒向大地,谁也不知道风会把他们带往哪里,他们漂浮着,然后落地生根。

    结婚,生子,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少女成为了女人,而后变成了母亲。

    在然后,他们携手在一场夜的风雪里不舍的告别了这段自由快乐的日子。

    孙禹年睁开了眼睛,苍白的脸色变得坚毅起来。

    “不答应也没关系,我只不过还是孙禹年罢了。”孙禹年淡淡的说。

    老妇人的脸色顿时为之一怔,而后压低声音说到。

    “你应该明白,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这话没有任何赘余,但其中内容却杀机四溢,如铡刀高悬,不落不收。

    “我当然清楚。”孙禹年说,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老妇人:“我还从未如此清楚过。”

    场上的气氛顿时剑弩弯张,一触即发。

    孙禹年已经十分克制了,这里在座的,依然被他看成家人,他尊重这些人的选择,只不过觉得有些遗憾罢了。

    “可惜,这里没有你选择的余地。”

    老妇人忽然说到。

    “我说你叫吴飞阳,你便就是吴飞阳!”

    “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孙禹年这个名字!”

    忽然,气氛骤然肃杀起来,数十位黑衣人破门而入,就像是古代评说小说中帐篷外埋伏的装备精良的刀斧手,现在正是银瓶乍破,摔杯为号的时刻了。

    一个黑衣人恭恭敬敬的站在老妇人的身边 ,从西装里摸出了一张白色的合同。

    老妇人目不斜视,只是冷冷的说:“在这里按下你的手印,从此孙禹年从世上灰飞烟灭。”

    “你过往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抹去,不会在有人记得你,你就是吴之一族中土生土长的吴飞阳!”

    “彻底抹除?你们凭什么有这手段?”孙禹年质问道。

    老妇人苍老粗糙的指腹 摩挲着盘龙手杖:“你没有必要知道,你也没有资格知道。”

    “来人。”老妇人挥挥手,声音冷漠而无情。

    “把他的手指印按压在这份合同上。”

    “是!”

    数十位大汉齐声应喝,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顿时震雷般炸起,他们是奴仆,他们是家臣,他们是披坚执锐,铁甲铜额的军队!

    黑色的墙顿时树立起来,团团包围住了孙禹年,这一刻,他无处可逃!

    吴天磊抿了一口白瓷杯中未凉的茶水,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少女,她脸色煞白,此刻正露出忧虑的表情。

    吴天磊笑笑,只不过这笑容,显得有些狰狞。

    “飞阳,算了吧,给老祖低头认个错,家族宽宏大量,会原谅你的冒犯的。”吴烨华劝诫到,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样。

    吴之一族的成员也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起来。

    “老祖,家宴上不能见血啊,毕竟是方才回归家族的成员,如果贸然行动,恐怕会失去人心……”

    “是啊,年轻人年轻气盛,难免一时冲动,如果多加教育,还能迷途知返啊。”

    老妇人面色沉凝的坐在位置上,无论身旁,神色阴晴不定,无论周围的人如何唾沫横飞,她似乎都充耳不闻,只是思考着自己的事情。

    “好了。”老妇人终于缓缓开口。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你们的顾虑,我都已经大致了解了,那就如你们所说。”

    老妇人盯着孙禹年,眼睛里的那危险的冷光一闪即逝。

    “让这个头脑糊涂的野种自己多去冷静冷静。”

    而后,她挥挥手,被人推着轮椅远去,此次的家宴亦然不欢而散。

    那把孙禹年团团围住的黑衣人,也顿时如同潮水般退去,在孙禹年一晃神的时间里,居然已经如水银泄地般无影无踪。

    孙禹年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动作,简直如同空气一般悄无声息。

    “是我的感知已经衰弱到连普通人也捕捉不到了吗?”孙禹年看着自己的手,眼神迷惘而茫然。

    “还是说,他们很强呢?强的不亚于皇吗?”

    如果是这样,吴之一族的底蕴,当真是深厚到可怕。

    吴绍辉,吴雨烈,吴山柏,吴烨华等人都从座位上起身,深深的看了孙禹年一眼,离开了大厅。

    吴天磊嘴角带着不咸不淡的笑意,剑眉飞扬而瞳孔清澈,鼻梁挺秀而唇线刚硬,只是那笑容却让人感到分外不舒服。

    他头也不回的离去,少女目光游离在孙禹年和吴天磊之间,踌躇着犹豫了一会,而后咬咬牙,也快步跟上了吴天磊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