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之一族的子嗣纷纷离开了礼堂,偌大的客厅,很快空空荡荡,只剩下了孙禹年一人,他们临走前留下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彻底激怒了这片领域的主人,等同于与家族决裂,和吴之一族这个恐怖的庞然大物为敌。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孙禹年的所作所为无疑是愚蠢,尤其是在吴家九子都在费尽心机对老妇人阿谀奉承,极尽讨好之能事,以谋求更大的权利地位的情况下,这样耿直的对抗无疑就显得更加无谋而愚蠢。
孙禹年轻轻的推开门,整栋建筑内已经空空如也,那些梦幻般优雅的侍从,珍馐佳肴,银色的餐车,都如同朝露,烟雾般的消逝了。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午夜的时钟敲响,水晶鞋和南瓜车的神奇魔法就失去了效力,自己也就不再是那个和英俊王子翩翩起舞的辛黛瑞拉了。
他走在路边,路人行色匆匆,甚至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管家的专车并没有在路口等待自己,而这也在孙禹年意料之中,自己得罪了吴家最高的掌权者,虽然还不至于完全撕破脸皮,但以往能享受的种种便利,肯定也都不复存在了。
但孙禹年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有些遗憾,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居然是一事无成,小到让自己的父母认祖归宗,婚姻名正言顺,大到探寻诸天万界的诡异和秘密,自己都没有能力完成了。
不仅如此,世界上好像已经没有了自己能去的地方,执意要回归吴之一族结果被喝令滚,粗暴的被赶了出来,吴之一族也不待见自己,就像个愣头青,走南闯北,撞的片体鳞伤,头破血流。
孙禹年想到这里,忽然自嘲的笑笑,自己现在的处境,居然还真有几分孤苦伶仃的味道。
自己现在像个废品,不再别人需要了,能做的……等死而已。
粗励的沙石扑打在孙禹年的脸庞,他眼睛睁大,有些愕然的摸摸自己的脸颊,抬起头。
面前的景色都蒙上了一层土黄色的滤镜,显得苍茫而荒凉。
街道上起风了,卷起塞北边粗犷的沙石,又阴魂不散的袭来。
孙禹年的脸色又严肃起来。
它……似乎又来了,虽然不知道这种现象究竟是什么,但孙禹年却能本能的感觉到,和上次的惊变,是同源的。
这似乎是诅咒带来的效应,自己无论往哪个方向行走,路边都会逐渐荒凉起来,无论是在车水马龙,繁华的市中心,还是田园牧歌,闲适的乡野,只要自己走的够久,风就会刮起来。
孙禹年仍然能清晰的看清楚路边匆匆而过的行人,这些人当然也级能看到孙禹年,然而有什么不一样了,孙禹年正在和他们走往不一样的地方,自己正逐渐和常理,公序良俗中认识的世界剥离。
孙禹年站定极目远眺,望尽东南西北四方,每一条路,居然都通向同一个终点!那永恒未知的深处。
果然,这次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走得太远了!比上次还要深!
周围的景色都已经在风沙的咆哮下模糊起来,如同隔了一层雾,即使贴着看,也是隐隐约约的。
孙禹年如今才警觉起来,可是似乎有些晚了,上次他展开了万法不侵的神通,沿着原路返回,整整跋涉了数十万公里才回到原来的地方。
可是如今他回首,已经看不见来路!被风沙彻彻底底的淹没了!
“难道我葬身之所,就是这里吗?”孙禹年悲凉的哀叹一声,语气居然如同垂暮的老人,有无限的萧瑟。
他刚想席地而坐,却忽然感觉肩膀上传来冰冷的触感。
孙禹年蓦然回首,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带着冷笑的脸。
他恍惚间觉得有些熟悉,这是谁?
孙禹年正思考间,周围已经围上了数个男人,身材高挑,体态匀称,挑挑眉,高傲的就像孔雀。
孙禹年忽然想起了他们是谁,事实上除了孙禹年,其他人恐怕在见到这些脸一次后就很难忘记。
他们是吴天磊周围的宠臣,是当今大红大紫的偶像男团,仅仅凭借着过人的容颜就吸粉无数。
他们和孙禹年截然不同,即使丢在在人山人海里,他们也如同太阳般散发着夺目的光辉。
抓住孙禹年肩膀的那个冷笑着用粗暴的力量把他的整个身体扭了过来,逼迫他面对自己。
孙禹年甚至可以看得清楚他大开的领口下,古铜色的肌肤,和性感轮廓分明的胸肌。
这些东西是对少女最有力的杀伤武器,可惜孙禹年并不吃他这一套。
“有何贵干?”孙禹年言简意赅,简单明了的问道,眼睛闭嘴的看着这个古铜色的性感男人。
“因为你僭越了,触碰了自己没有资格触碰的东西。”
男人冲他挑挑眉,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这样说,你懂吗?”
“是顶撞了你们家主的秋后算账吗?”孙禹年问道。
男人一愣,和周围的燕瘦环肥的花美男们对视一眼,而后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已经活不了几年了!”古铜色男人大笑着说,脖颈上的金色项链也颤抖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忽然凶狠起来,就像是野兽展露了锋利的獠牙,一把抓住孙禹年的衣襟,巨大的力道让他双脚离地,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妞,你懂吗?你动了我们老大的妞!”古铜色男子和孙禹年贴面,呼吸相闻,他呲牙咧嘴的威胁。
“那不是你这种人该碰的东西。”
孙禹年眼睛往后瞥,那里有人讪笑着在说话。
“你这样的人我们最了解不过了,你的目标是孤独的女人,或者是不谙世事的少女,靠着一些幼稚的手段却骗取女人的注意,你和他们谈情说爱时,她们真的会相信你一生一世的承诺,可你眼睛里其实只有他们华贵的首饰或者珠宝,你只想和他们的钱一生一世。”
一个人踱步,在孙禹年周围游荡,眼睛发出蜥蜴般的冷光,那神光似乎把孙禹年看的透彻,他冷笑着,说出一切,喋喋不休。
“很可惜,我们在遇到老大之前,是这方面的祖宗。”
那个人一下转过身,挑起孙禹年孙禹年的下巴。
“啧啧。”他脸上露出嫌弃厌恶的表情:“只是我很奇怪,你这样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是这么跷得动老大的墙角的?”
孙禹年冷静的如同一尊雕塑,即使被人抓着衣领,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定定的看着对面的眼睛。
古铜色男人忽然感觉对方的眼神简直幽森的像一汪古潭,深不见底,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我知道了。”孙禹年只是这样简单的说,没有任何激烈的反抗,甚至连挣扎也没有,就屈服了。
这让古铜色男人的威胁失去了意义,他们现在简直如同跳梁小丑一样可笑。
他一用力,把孙禹年往后推去,孙禹年脚步趔趄的稳住身形,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杂乱的衣服,若无其事的转身就走。
“对了。”他忽然回头:“还有一件事,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是小白脸,不靠出卖色相过活。”
古铜色男人的脸色骤然变青,他忽然暴怒起来,一个箭步直冲而上,就要抓住孙禹年的头发,把他整个人暴戾的提起。
孙禹年的神色也在骤然之间变化,自己虽然日薄西山,日渐衰弱,但却也不是谁都可以欺侮的。
自己先前在吴之一族的礼堂内,没有反抗,是因为他们在孙禹年心底里仍旧是家人!即使尔虞我诈,各怀鬼胎,但却依然血脉相连。
这种东西是无法磨灭的,他们是,并且永远都将会,是亲戚,是家人,是血族!
家人之间的矛盾,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刀兵相向,孙禹年是这样考虑的。
孤独了二十余年的他,额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但面前的几个男人,他没有立场退避!
孙禹年身形如同闪电,微微一侧,古铜色男人顿时扑了一个空。
后者脸上狰狞的神色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转化成愕然,他便在耳畔炸起一声巨响后,整个人飞了出去。
孙禹年揉了揉自己的拳头,冷冷道:“我没有用全力,应该只是断几根骨头,还死不了。”
古铜色男人挣扎着地上爬起,他俊秀的五官此刻都扭曲成一团,剑一样的眉毛深深的皱起。
“只留一口气就行了……”
古铜色男人死死的瞪着孙禹年,声音如同闷雷一样在喉咙里滚涌,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周围的花美男们点了点头,神色不善的把孙禹年四面八方团团围住。
他们的身上荧光点点,闪烁着残破的符文。
这是神通的气息。
孙禹年缓缓呼出一口气,摩拳擦掌。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动过手了。
这拳脚也不知道疏忽了没有。
可是即使神通不在,可是自己依然牢牢的把握着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