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给你了一个好东西。”孙禹年表情很平静,但胖子却不自觉的从他的语言里感受到暗流涌动,神秘莫测。
这样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又会是什么东西,将他们链接到一起?
胖子无法想象。
“好东西?”酒鬼满脸通红,七歪八扭的倒在残破屋子的一脚,大着舌头喊到。
“什么好东西?你带了酒来么?我最喜欢和酒了。”
孙禹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忽然话锋一转。
“你姓吴,对吧?”
酒鬼一愣,而后胖子清晰的观察到,对方混沌的眼神中仿佛有什么苏醒了,那双也许是因为醉酒而云雾笼罩的眼睛中,阴霾瞬间荡尽了!
在一瞬间射出的寒芒,简直如同刀剑出鞘时扬起的清光。
胖子陡然被那种眼神刺痛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避开。
这绝对不是在贫民窟买醉的人应该拥有的眼神!这种眼神的主人应当玉带缠腰,天下的权利都集中在他手里。
但是那种星火般的光忽然又熄灭了,渺然而逝,不见踪影。
酒鬼又撒起酒疯来,大大咧咧的胡说八道,口里念念有词,尽是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胖子甚至以为刚才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或者是做了一场短暂的梦。
胖子在原地,似乎难以置信,表情纠结,但孙禹年却并不吃这酒鬼装疯卖傻的一套,他继续说。
“至少我知道,你们曾经姓吴,而且对那个庞大的家族发起过挑战。”
“挑战?吴?!”胖子心惊肉跳,他感觉自己好像接触到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有那么一瞬间,胆小如鼠的他甚至想到把耳朵捂起来,这样如果今夜的东窗事发,那么至少不会被杀人灭口。
酒鬼充耳不闻,鼾声如雷,似乎睡着了。
孙禹年依然自顾自的继续诉说,在这样深的午夜里,如同挥之不去的冤鬼低鸣。
酒鬼无法抗拒,他可以不看面前这个年轻人,但他闭上眼睛,往事就随着这夜色一样,伴随着深海的鲸鸣如潮水般淹没他,一点一滴全都历历在目。
那些故事,那些荣耀,那些……伤痛。
酒鬼的鼾声越来越小了,最后终于消失不见,只残存下一声悠长的叹息。
“看来你想起来了。”孙禹年看着缩成一团的醉鬼,他脸上的酡红稍微有些褪去了。
“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不过那又怎样?”酒鬼低着头说:“有些事情,记得越清晰,就越痛苦。”
“我给你们带来了解除诅咒的方法。”孙禹年终于不在卖关子,他直截了当的说。
他本以为酒鬼会立刻欣喜若狂的抬起头来,因为他们都曾经是些野心勃勃的人,一定不会甘心失败,哪怕只是一点希望的火星,他们也会立刻熊熊燃烧。
但是出乎意料的,酒鬼依然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摇头晃脑的,一点激烈的反应也没有。
“你还不如说带了瓶茅台酒了,这样我会更高兴些。”酒鬼说,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缅怀的表情。
在他意气风发的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喝上一瓶这样的酒,醇厚浓烈,一饮而尽,简直就像吞下一团火球那样刺激,浑身都会暖融融,即使在隆冬的夜晚,只要喝上一杯,赤身裸体的睡觉也不会感觉到寒冷。
酒鬼这样想着,又有些醉了起来,他车扯过一块破布,胡乱的盖在自己身上,旁若无人的就要呼呼大睡。
孙禹年感觉有些无语,看来眼前这个似乎和自己一样,很有些得过且过的味道,即使是这样恶劣的环境,也能过的有滋有味。
“其他人呢。”孙禹年环顾四周的问道。
据孙禹年在吴天磊记忆里读取到的信息,这个时代中,吴之一族出现过的能媲美皇族的天才,不止一人。
“哈哈哈!”
酒鬼忽然毫无征兆的大笑起来。
胖子被吓了一跳,他怒目而视,觉得眼前这个人一惊一乍的,也许该去医院看看神经科。
“你早来个几天,应该还能看到他们。”
酒鬼丝毫不理会胖子的厌恶的视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大笑着说。
“什么意思?你是说?”孙禹年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死了啊!都死了啊!”酒鬼癫狂的手舞足蹈,蓬头垢面的他现在更像一个疯子了。
“吴家的下手速度这么快吗?!”孙禹年惊愕。
难道吴之一族防杜渐微,早就将这些隐患彻底消灭,而不给星星之火来点燃他们的机会。
孙禹年暗想,自己的动作也许应该快些了,曾经反抗的天骄们还有大部分栖息在其他阴暗的角落,如果自己动作够迅速,也许能在他们被一锅端之前救出几个。
“什么吴家?跟他们有个屁的关系。”酒鬼感到莫名其妙。
“那个家族高傲的就像天鹅,你一旦在他面前失败过,就从此跌入泥塘里,她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永远将你甩在身后,再也不会回头看你一眼。”
酒鬼的眼神酝酿着莫名其妙的情绪,像是野草一样的不甘而愤怒。
有那么一瞬间孙禹年甚至以为酒鬼要张牙舞爪的放声怒吼,但是他没有,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看得出来,我们都是失败者。”
“我。”酒鬼用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你。”酒鬼低着头,乱发遮住他的脸,他又用干枯的手指指向孙禹年。
气氛如同窒息般压抑。
久久,孙禹年终于再度开口,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但是我们还有机会,我带来了解除诅咒的办法,你们可以重新掌握昔日强大的力量……”
孙禹年想了想,又补充道:“虽然可能只有一部分。”
自己破碎神通,将越雷池三步的那只脚缩回,虽然会付出代价,但却能继续以强者的姿态存活下去。
酒鬼摇摇头,果断的拒绝了。
孙禹年皱起了眉头。
“我真的想不明白。”他说:“你明明心有不甘,但为什么不肯接受这个机会?”
“难道吴之一族真的恐怖如斯,彻底的把你们打怕了?”
孙禹年刻意煽动对方的情绪,使用了激将法,想给他心里那团不甘的火焰添一把柴胡。
但酒鬼不为所动,他依然只是冷漠的摇摇头,孙禹年和他说的话都好像是对牛弹琴。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孙禹年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已经泛出失去血色的苍白,那是诅咒,无时不刻的如同厉鬼一样纠缠着他,剥夺他的一切,生命,法力,如同一匹磨牙吮血的饿狼,等到孙禹年最虚弱的那一刻,它就会立刻虎扑而出,咬断他的喉咙。
“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野心的,和你一样,得过且过。”孙禹年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的说。
“我差不多也快要死了,但是在我死以前,还有几件事情想要完成。”
孙禹年苦笑着:“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就是一些家长里短那样的小事,就像是芝麻绿豆那样小。”
孙禹年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动作夸张的有些滑稽。
“但是这样一件小事我都没有能力完成了。”
孙禹年的语气显得很是沮丧,胖子真的能从这个少年的语气里感觉到……深深的遗憾。
可是他只不过是一个少年啊?现在烦恼的应该是怎么泡到隔壁班级最漂亮的姑娘,今晚去跟哥们打架找回场子,但是对方人有点多,以及月考成绩不忍直视的卷子。
怎么会是死,离别,遗憾,无能为力这样沉重的话题。
酒鬼忽然低声的笑了出来,起先很压抑,但越来越放肆。
胖子感同身受的想,如果自己在真情流露时遭到对方无情的嘲笑,一定会恼羞成怒。
但是孙禹年没有愤怒,他好像连愤怒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抬起头,呆呆的看着酒鬼,表情有些茫然。
酒鬼没心没肺的大笑着,笑出了眼泪,依然捂着肚子,笑得打癫,不停的拍着地板。
“多蠢啊!”他无情的讥讽:“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我要完成的事情,就一定要不择手段的达到,如果我掌握了力量,就可以踏平吴之一族?然后邀请我们共襄盛举,一起完成千秋大业?”
孙禹年其实并不打算这样说,但他没有反驳,而是静静的看着酒鬼,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酒鬼的癫狂的笑终于平静下来,眼中的混沌与迷雾无影无踪,胖子又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那种闪烁着的,刀剑般的清光。
胖子身体抖索着,不寒而栗。
“你也是姓吴吧?是吴家的小少爷?”酒鬼摩挲着胡子拉擦的下巴,把脸贴近了孙禹年,揣测着。
孙禹年感受到面前一股扑鼻而来的酒臭味,但他没有闪躲,而是任凭对方轻蔑的视线扫过自己。
“我猜,你现在恐怕是什么原因和家里人闹翻了,女人?还是别的什么?”
酒鬼嗤笑着:“但这些都不重要,你和我们年轻时一样。”
他颓然的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