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支离破碎的神通,就是吴之一族为逃避禁忌的惩戒而付出的代价。
他们在人前衣冠楚楚,光鲜亮丽,原来也只不过是委曲求全罢了。
孙禹年暗暗的想。
但自己不想勉强,自己的力量,不是来自于血脉,不是什么传承,而是在血与火中一点磨砺出的,每一点法力的积累,都有着一场,甚至是数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孙禹年虽然肉体已经枯竭到濒临死亡了,但他心里那点火焰却还未曾熄灭。
这世界上,总有什么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到了。”胖子突然开口,声音显得有些滞涩,沙哑。
车停在了无边的黑暗之前,通明的城市霓虹正把五颜六色的光照在他们的背上,在他们眼前分出一道泾渭分明的交界线,那里仿佛是某种不可演说的禁忌,此刻高天流云之上,咆哮着的劲风正把成千上万的雨点抛向这片天地,大雨落幽燕。
胖子情不自禁的哆嗦起来,他心里虽然曾经升起过侠一样的豪情壮志,发誓要舍命陪君子,无论是哪里都要和孙禹年走上一遭,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不是什么坦坦荡荡的英雄好汉,他犯怂了。
他从未注意过城市还有这样的地方,即使已经被赞誉为不夜城,无数的年轻男女 臀浪胸涌,摇头晃脑的在娱乐场所里寻欢,但却依然有那样灯红酒绿照耀不到的地方。
他莫名其妙的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走夜路的心路历程,提心吊胆的提防着每一处图谋不轨的黑暗,里面可能潜藏着任何可怕恐怖的东西,嗜血的猛兽,怨恨的恶鬼,或者是找到自己不及格试卷的父母。
即使胖子已经成家立业多年了,他身材发福,开始秃顶,可是心里面那个抱着书包怯弱的少年忽然又回来了,依然亦步亦趋的走在好像永无尽头的夜幕中的小巷,眼神警惕的环顾四周,如同惊弓之鸟。
胖子打了个寒噤,脸色苍白的说:“小兄弟,此地不善啊,要不等明天早上,视野开阔些再来?”
孙禹年摇摇头:“我没有太多时间了,如果很多事能完成,最好动作快点。”
孙禹年扭头看向胖子:“送到这里已经可以了,如果害怕的话,就先回去吧。”
胖子一下子仿佛被看穿般心虚,他立刻不甘示弱,红着脸厚着脸皮拍拍自己胸口:“我好歹比你多活了那么几十年,阅历丰富,你都不怕,我难道会怕?”
孙禹年看着面前的胖子一副心虚嘴硬的样子不由得感到阵阵好笑,他头也不回的径直的踏入了眼前这片深邃的黑暗中。
“唉!你等等我啊!”胖子 出神了一阵,看着孙禹年已经大步往前,立刻慌张的大喊,跟上了他的步伐。
这里是城市之光照耀不到的地方,是破败的棚户区,即使是在现代文明高度发达的人类世界,依旧难以消灭贫困,疾病,和愚蠢。
事实上,正是因为社会越来越有序,越来越发达,穷与富的两级分化越来越严重,滚滚的现金就好像那些露出大腿,追名逐利的拜金女孩,一起流到那些有钱人的怀抱中。
而眼前的棚户区,就是城市最深的伤口,永远也无法愈合,他如同沼泽,虽然没有边界,但一旦陷进去,就再也无法脱身。
这里很少会有访客,偶尔路过的人连目光都会刻意回避,黑暗里有无数双亮的眼睛,贪婪,吝啬,警惕,敌意,他们死死的盯着孙禹年,盯着这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那些目光如同千万根针一样,似乎千方百计的要把他排挤出自己想的这方小世界。
那些满面穷酸的人,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缩在小小的破败的房屋里,爆发出一阵阵窃窃私语。
“啊,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啊……到这种地方来干嘛呢?体验生活吗?”
“嘻嘻。”
“我期待着他哭着跑出去的样子呢……”
孙禹年目不斜视,只是径直的往前走,他能感觉到自己要找的人究竟身在何方,那种强大的气息,甚至能与继承了皇血,掌握了破碎神通的人相媲美。
孙禹年从吴天磊记忆里读到到传说果然没有错,那些妄图反抗吴家的天才,他们都遭遇到了最严酷的训诫。
曾经意气风发的他们,如今只能同下水道的老鼠同枕共眠,与肮脏龌蹉为伴。
他们的道路上没有太阳,“贫穷”睁着一双饥饿的眼睛爬进他们的家门,“罪恶”便紧随在它的身后。早晨惊醒他们的是“苦难”,夜里陪伴我们的是“羞辱”。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求而不得,而是曾经拥有过。
胖子不了解孙禹年复杂的心理活动,他只是在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里,那些低低的冷笑中,感觉自己瞬间矮了好几寸,只敢低着头,战战兢兢的往前走,紧紧都跟着孙禹年。
孙禹年忽然挺住了步伐,胖子猝不及防的撞到了他的背上,胖子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了一片铁铸的墙壁,鼻子生痛,他立刻捂着脸,后退几步,闷声闷气的抱怨道。
“怎么了?”
“我们到目的地了。”孙禹年忽然说,也没有在迈步的打算。
“啊?”
胖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怔住了,他环顾四周,这里算得上小巷里比较宽敞的过道,因为路的两边没有房屋,这里太潮湿了,连老鼠也不愿意在这逗留。
胖子又探头探脑的从孙禹年身后往前看,面前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有尼日耶利亚的黑人才能栖息在这片黑暗里。
“这四周也没有人啊?”胖子缩了缩脖子。
“你看。”孙禹年往自己脚下一指。
胖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差点吓的没有跳起来。
孙禹年的脚底下,居然躺着一个人!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脚碰了碰,又立刻闪电般的缩回。
那个人像是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胖子吓得面无人色。
“放心吧,他没死。”孙禹年开口。
胖子不敢相信似的望着孙禹年,后者又确认般点了点头,他的胆子这才大起来。
他凑近身子一看,一股刺鼻的酒味立刻扑面而来,胖子立刻捏着鼻子皱起眉头来,向后猛的一窜。
“呵!满身酒味,原来是个酒鬼。”胖子满脸嫌弃的说。
他起先以为是什么黑帮火并,或者杀人越货的案发现场,没想到原来只是一个烂醉如泥的酒鬼。
孙禹年却说:“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胖子满脸疑惑,他实在想不明白,被贬嫡的大少爷,落魄的酒鬼,这两个风牛马不相及的角色,怎么会纠缠到一起。
“我们把他搬到屋子里吧,这里不方便说话。”孙禹年说,目光不经意的往身后瞥去,那里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目光正发着狼一样的绿光,对这里虎视眈眈。
胖子打了个哆嗦,立刻点头如捣蒜。
……
“喂,兄弟!醒醒。”
“喂!兄弟,醒醒!”
胖子越喊越大声,他和孙禹年齐心协力把这个烂醉如泥的酒鬼搬到了勉强称得上屋子的地方,这里虽然也家徒四壁,还呜呜的漏着风,但好歹还有个屋顶,不至于一抬头就看到天上的月亮。
胖子现在正尝试着唤醒这个酒鬼,他喊了半天对方也毫无动静,于是他撸起袖子,准备左右开弓的打上两个巴掌。
胖子抡圆了胳膊,气势浑雄,他在自己眼中英武不凡,简直如同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卯足了力气准备打出这惊天动地的一掌。
一阵冷风吹过,那烂醉如泥的酒鬼忽然打了个激灵,猛的一个喷嚏,鼻涕眼泪洒了霸王一脸。
于是霸王出师未捷身先死,但好歹也算是完成任务。
酒鬼擦着鼻子,眼神茫然的打量着四周。
“这是哪?”他问道。
酒鬼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气势汹汹的胖子龙行虎步的朝自己来,脸在月光的照耀下似乎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那胖子把手一抹,五官挤在一起,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我没钱。”酒鬼立刻说到。
他想对方虽然衣冠楚楚,不像是打劫剪径的,但是这个世界上的衣冠禽兽也不算少,为了自己人身安全考虑,还是趁早在受皮肉之苦前交代清楚自己的成分。
胖子一愣,刚才想好的套词立刻烟消云散,对方居然不按套路出牌,他原本打算威吓一下这个酒鬼,方便之后的逼供。
“我真的没钱。”酒鬼连忙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出来,的确全都空空如也。
“我们不是强盗,不要你的钱。”
胖子刚想说些什么,屋子外却传来了这个声音。
孙禹年慢悠悠的从门外走进屋子,背着月光,身体氤氲成了一片雾一样深黑影,脸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刚才短暂的出门,解决了几个跃跃欲试的混混,杀鸡儆猴,这附近的人顿时老实起来,现在正乖乖的躺着数星星,准备睡觉。
“我带给你了一个好东西。”孙禹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