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万界至尊 > 第443章
    胖子呆呆的看着酒鬼,他本以为对方只不过是个借酒浇愁的废物,这样的人有很多,他们为了逃避生活,用酒精麻痹自己,然后醉意阑珊,横七竖八的倒在酒吧后面的小巷里,有时候会有满脸无奈的人来背走他们,有时候没有。

    但是现在的酒鬼看起来简直像个诗人,或者是哲学家,他举着大绿棒子伤春悲秋的模样简直不亚于贝多芬扬言要扼住命运的喉咙。

    但是酒鬼是被命运扼住了喉咙,因此烂醉如泥的瘫倒在猪圈一样的角落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意味不明的声音。

    像是低低的哭泣声。

    孙禹年和胖子面面相觑,他们无言的站在黑暗里。

    “这酒鬼好像真的哭了。”胖子压低声音对孙禹年说。

    孙禹年点点头,他能清楚的看见对方落魄脸上晶莹的泪水 。

    酒鬼忽然没来由的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也许人老的时候,就总是喜欢回忆过去。

    酒鬼的身体还很年轻,但心却已经老的白发苍苍。

    那个夜晚,星星亮的晃人的眼睛,夏夜的蝉鸣鼓噪,不绝于耳,长长的野草随风摇摆,纱幕起降。

    他和一个可爱的姑娘并肩坐在临河的堤坝上,仰头看着星辰。

    “我们能成功吗?”

    姑娘忽然开口问,小心翼翼的,她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像只猫一样缩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半张脸,如果注视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秋水般的瞳仁简直和星星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时候酒鬼还没有染上酗酒的恶习,仍然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觉得这姑娘问的问题真傻,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发出这样没有任何意义的声音 于是很是高傲的不予回答,以表彰自己势在必得的决心。

    少女把头偏过去看着酒鬼,酒鬼却不看他,抬头看着星辰大海,幻想自己伟大的征服。

    少女有点失落的移开了目光,继续把脸埋在膝盖里。

    酒鬼心里有点得意,觉得这个臭女人应该是被自己雄霸天下的气势说服了,无言以对。

    于是酒鬼继续不说话,以维持自己煌煌天下,气吞山河的气概。

    半晌,姑娘又闷声闷气的说:“那我们……成功了以后,你打算干点什么呢。”

    酒鬼嗤之以鼻,他终于火药味十足的回答:“那以后还需要想干什么?什么我们干不了?”

    姑娘继续低着头沉默着,酒鬼忽然感觉这姑娘的眼神有点莫名其妙,好像有什么光闪烁着,但旋即又熄灭了下去,酒鬼感觉这女人要说点什么,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那是很悲伤的眼神,但酒鬼在少年时是不懂悲伤的,他胸怀里全是金戈铁马,百万雄兵,数风流人物,还看老子。

    直到酒鬼多件后踉踉跄跄,烂醉如泥的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时,他才猛然惊觉,许多年前那个姑娘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就像天崩地裂的大地震发生之前慌忙逃窜的小动物一样,预感到不详和灾厄。

    但那个傻傻的姑娘没有像小动物一样逃跑,她欲言又止,要说的也不是什么警告,她也许只是想要邀请酒鬼明天陪他去压压马路,到处逛逛,让他陪陪自己,好让那颗惶恐不安的心稍微平静些。

    但姑娘没有说出口,因为酒鬼信誓旦旦的和他畅享了未来,让姑娘觉得那明天简直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既然未来还有那么长,也许也不差这一短短的一会,她不想让酒鬼在大战之前分心。

    姑娘错了,大错特错。

    有些话今天不说出口,明天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酒鬼把头死死的抵在墙上,混浊的眼睛流出两行清泪。

    往事简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将他淹没,窒息。

    那落荒而逃的人群里,每个人都在声嘶力竭的惨叫,因为那些最勇猛的战士已经倒下了,粉身碎骨,他们慌不择路的要逃。

    到处都燃烧着熊熊烈火,整个世界好像都是红色的,那是血的浓郁和火的暴烈,混合在一起的鲜红,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酒鬼僵直的如同雕塑,呆若木鸡一动不动,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怎么会是这样?不可能会输的啊。

    前所未有的凉意在他全身流窜着,他感觉死亡紧紧的攥住了自己,那阴冷的吐息简直近在咫尺。

    每个人都疲于奔命,浑然不觉踩自己刚才踏过摔倒的同伴。

    像酒鬼这样在突如其来的惊变前吓的连腿都迈不开的懦夫,会是最先死掉的那一批人。

    酒鬼忽然感觉有人在拉自己,他怔怔的回头,看见了那个姑娘的脸,她害怕的像是要哭出来来了,全身也在瑟瑟发抖,可是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只如此倔强。

    她拼命把自己往后扯的样子简直像蚍蜉撼树,那么可笑,又那么可怜。

    酒鬼的情绪激动起来,他捂住脸,潸然泪下,浑身都抽搐个不停。

    “天啊!”胖子骇然:“他是不是不仅喝了酒,还溜了点?溜大了?”

    孙禹年摇摇头,示意胖子安静,继续看着酒鬼。

    酒鬼脑海里的记忆仍然如同走马灯一样不断闪烁着,那些悲欢离合都历历在目。

    他的伙伴们,满脸绝望,哭泣着对他说。

    “哥!我看不到路了!无论是哪里,东南西北,都只有一条啊,都只会走到一个地方!”

    酒鬼举起酒瓶子闷了一口,心想你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真是不成体统,还有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哑迷还是哪个哲学家放彩虹屁呢?

    他浑然不在意,自己在那场大败理已经把魂都丢了,每天得过且过,只想混吃等死。

    可是那个哭泣着同伴,那个哭的很难看的男人,说出这句话后的第二天就用一根细细的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角落里上吊死了,舌头伸得很长,表情却像是获得了救赎得到了解脱般的释然。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和酒鬼说起了相同的话,他们每个人都神色惊慌,满脸绝望,大概内容都是些路啊,目的地啊。

    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只会到达同一个地方,往东南西北极目远眺,目的地居然都是同一个!

    酒鬼醉眼稀松的想,见鬼,自己的这些兄弟难道都相继成为了哲学家,成为了诗人吗?他继续喝的酩酊大醉。

    后来那些和他说过这种话的兄弟们,都无一例外的去死了,死法真是千奇百怪,有在河里泡了三天三夜,泡的全身浮肿的,有纵身从高楼一跃而下的,摔得血肉模糊的,总之真的是各式各样。

    酒鬼喝着酒,心如死灰看着昔日的战友们一个一个的离去,就和那天执着的拉住自己手不肯放松的傻姑娘一样 。

    就在一天之前,这条街道上还熟悉的人,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酒鬼哭完之后,又癫狂的发笑。

    胖子摇摇头,觉得眼前的人简直不可理喻,看样子是彻头彻尾的疯了。

    “无论从哪里,无论在哪里,都无处可逃啊,终点始终都只有一个!”

    酒鬼发狂似的大喊,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目血红。

    “我终于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终于明白了!”

    “可是……太迟了啊……太迟了……”

    酒鬼简直就像是话剧的演员,一举一动都癫狂如斯,念着矫揉造作,极尽夸张的台词,仿佛只有这样激烈的动作和语言,才能宣泄出心中的感情。

    胖子本该更加觉得酒鬼是个疯子,可是他心底里忽然莫名其妙的感觉,酒鬼的一举一动都如此有力度,好像在反抗,又好像在沼泽里无力的挣扎。

    就像是一个迟暮的英雄,看着山河沦陷,国土沦亡,百姓流离失所,却无能为力,因为鬓前白发染霜,星星点点,岁月不饶人。

    但在梦里,却依然有铁马冰河,午夜梦回时,还能看到大风扬起的吹角连营,只不过无能为力。

    胖子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些荒诞的想法甩出脑袋,他感觉自己也许是被这个酒鬼感染了,也变得神经质起来。

    酒鬼终于结束了他的表情,他无力的对孙禹年挥挥手。

    “你走吧。”

    孙禹年站在原地,他已经知道,眼前的人已经死了,心如死灰。

    见到了那种东西的人,从此都死了,眼睛里的光芒灭却,再也不会振臂高呼,只是得过且过,行尸走肉般的度过每一天。

    于是孙禹年朝对方轻轻的鞠一躬,轻声说一句打扰了,招呼胖子,蹑手蹑脚的准备退去。

    “等等。”酒鬼忽然叫住了孙禹年。

    孙禹年一言不发,但却立刻停住了脚步,回过身来看着对方,这个蜷缩在角落里烂醉如泥的酒鬼。

    酒鬼苍白的笑笑,表情第一次不再是玩世不恭,而是出乎意料的诚恳起来。

    “你和我们很像,所以有句话我想告诫你。”

    “有些话,趁着还能说出口,还能有对象准备听着,就坦荡一些吧。”

    酒鬼无力的说。

    “不然……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