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那些无所事事的流氓闯进来了?”
孙禹年如此推测到。
可是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太合理,这些游荡在自己栖身之所外的,只不过是些为求财的蝇头小利的年轻人,和吴之一族间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给钱办事而已,并不是吴之一族的死侍。
既然是这样的关系,又何必多此一举,反而要潜入自己的宅邸呢?
“难道是看着这栋建筑金玉其外,心里动了贪念,准备进来摸点值钱的东西吗?”孙禹年暗自思忖。
这些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只凭着无知与血气方刚,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甚至比一些罪犯还要心狠手辣,下手没有分寸。
“不得不防啊。”
孙禹年如此思考到,按兵不动,依然坐在桌前,沉寂的如同一尊雕塑,静静的倾听外界的声音。
他倒要看看,对方打的到底是什么鬼主意。
火红色的暮色摇曳着,日落西山,光从大地上被迅速的收走,一瞬间天地黯淡了下来,那光暗交接的分界线飞一般的掠过孙禹年身边时,他听见了时光如同风一样的声音。
暮色变成了漆黑的夜色,而窗户外的景象更加晦暗不清,只是那窸窸窣窣的怪响依然不绝于耳。
这声音并没有靠近任何一个厢房,只是在空阔的院子里寂寞的徘徊着,让人好奇这声音是否迷了路。
孙禹年又听了一会,心里几乎可以肯定和吴之一族的爪牙没有任何关系,因为这脚步绝不像是一个强盗掠夺时迈的步伐,反而和小园香径独徘徊的墨客有异曲同工之妙,给人一种谨小慎微的感觉,好像生怕惊扰了房子的主人,而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孙禹年并不急躁,他又静坐了一会,这窸窸窣窣的声音依然反复回荡着。
这下轮到孙禹年好奇起来,按照他的打算,如果对方是来强取豪夺的强盗,反正这里也是空空如也的白地,自己干脆就不去管他,对方也只能无奈的空手而归,反而浪费了时间。
而现在这个脚步声的主人却不合常理的左右迈步,倒像是在别人家里散步一般,反而激起了孙禹年的好奇心,想要见见对方的庐山真面目了。
他蹑手蹑脚的推开门,门外是深邃的夜色,鲜明的不可思议,水一样环绕住每个人,更深的景色外,是华灯初上,渐次稀疏。
孙禹年屏住呼吸,静悄悄的步伐如同猫一样,身形敏捷的在夜色里穿行着。
他逐渐靠近了窸窸窣窣声音的地方,夜幕中茂盛的草丛里只有隐隐约约的一团阴影,周围的风并不大,但这团草丛却剧烈的摆动着,显然其中藏匿着什么不可想象的东西。
孙禹年蹑手蹑脚,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离那片黢黑的阴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近在咫尺了。
孙禹年静悄悄的探头,突然!一个东西忽然钻出了草丛,突兀的吓得孙禹年几乎往后退了几步。
那是一张茫然的小脸。
孙禹年终于看清楚了藏在草丛里的物体,确切的说,那是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看上去灰头土脸的,手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眼神茫然,呆呆的望着孙禹年,看上去很有几分天然呆的味道。
她穿着白色的棉织袜,绿色的泡泡纱连衣裙,巨大的兜帽几乎盖住了这个姑娘的半张脸,只露出雪白的下巴。
她像是仓鼠那样左顾右盼,忽然捂住嘴,轻轻的呀了一声,似乎非常惊讶,雪白的肌肤顿时泛起了一阵红晕,恍然大悟般的后退几步,惊恐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连鞠躬,不停的道歉着。
孙禹年反倒被眼前的景象弄的一头雾水,他完全搞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道歉,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想要摸摸对方的脑袋。
女孩看见孙禹年靠近的举动,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如同惊弓之鸟般往后窜出,身体猫一样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捂着脑袋瑟瑟发抖。
“呜呜,别打我,哥哥我错了……”
“妈妈对不起,我该听你的话,不到出乱跑的……呜呜呜……”
她声音颤抖着,显然极其害怕,甚至还隐约带着哭腔。
孙禹年看见眼前小萝莉这鸵鸟般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暗暗发笑,他一步上前,轻轻的拍拍对方的脑袋。
小萝莉惊恐的抬起头,用害怕的像是要哭出来的眼神呆呆的看着孙禹年,两只手还害怕的捂住脑袋。
“你别怕,我不打你。”孙禹年搔搔头发,想了半天也没有相出什么方便安慰眼前这个看上去傻傻的小姑娘的话,只好非常直接的说。
“真的吗?”小姑娘细声细气的问,一副显然不是非常相信的样子。
“我从不骗人的。”孙禹年煞有介事的说,非常有气势的拍拍自己的胸口,以彰显自己一言九鼎的气势越魄力。
小萝莉呆呆的点点头,看上去似乎有点相信了,她慢慢的站起身,小手轻轻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孙禹年这时候才大概看清楚了对方的打扮,小萝莉浑身都罩在极不合身的墨绿色泡泡裙里,看上去娇小可爱,像是一朵蘑菇一样 。
这墨绿色裙子的周围点缀着花边和蕾丝,看上去极为考究,显然这小萝莉家庭算得上殷实,只不过似乎是在后院里折腾了太久,身上沾满了灰尘,脸也像只花猫一样。
而她的手里,正紧紧的攥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孙禹年的目光,小萝莉缩了缩身体,表情变得更拘谨了些,手触电般的缩到身后,扬起脸,紧张的看着孙禹年。
孙禹年轻而易举的洞悉了小萝莉的小心思,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俯下身子,去拍拍对方的脑袋,用尽可能轻柔的语气,细声细气的问道。
“小姑娘,你家在哪里啊?怎么会到这里来啊?”
小萝莉听了,呆呆的愣了一会,咬着嘴唇,似乎不大愿意说出来,但这个年纪的小孩又不会撒谎骗人,所以在那里踌躇纠结,小手绞在一起,低着头,不敢说话。
孙禹年看着她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心里更感觉好笑,似乎这几日心上的阴郁沉闷都一扫而空了,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即使夜色渐深,仍然阻挡不住孙禹年如犀角般的视线,他瞬间就洞悉了薄暮般的夜色,看清楚了小萝莉手里死死捏着的,藏在身后的东西。
孙禹年立刻惊奇起来。
那居然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大的有些不合时宜了,小萝莉要两只手才能勉强握住。
而那罐子里的东西则更加不可思议,居然是一条条正在蠕动着的蚯蚓,粗略一看,足足有数十条,身上沾着一些细土,显然是刚刚从地里挖出来。
“这小姑娘大半夜跑到我这里挖蚯蚓?”孙禹年大感费解,别说是自己亲眼见到都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如果闲谈时跟人提一嘴,恐怕都要当成精神病。
小萝莉依然很拘束,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孙禹年,那神态就像是猫一样,如果孙禹年有什么过激的动作,她恐怕又要害怕的蜷缩成一团了。
“小姑娘,你迷路了吗?家在哪呢,这么晚了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眼前这个晚上跑出来挖蚯蚓的姑娘看起来似乎不太正常,但孙禹年也并不打算多追究。
他想起了自己宅邸外,受到吴之一族指示,没日没夜晃荡,监视自己的那些无所事事的流氓,不由得担心起小萝莉的安全来。
在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算得上慈眉善目的表情,生硬的笑,轻声细语的说。
孙禹年心里突然冒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罪恶感,自己此刻宛如一个拿棒棒糖诱骗小萝莉,图谋不轨的中年油腻大叔,等待着天真无邪的小萝莉上当受骗,以达成自己邪恶龌龊的目的。
好在孙禹年虽然演技拙劣,看上去贼眉鼠眼,非常像一个图谋不轨的反派,但小萝莉却没有识人之明,只觉得眼前的大哥哥和蔼可亲,自己闯入到他家里,还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大发慈悲心肠,要送自己回家,看上去像个好人。
小萝莉重重的摇摇头,感激的看着孙禹年,一板一眼的说:“谢谢大哥哥,不过妈妈说过,不能轻易麻烦别人的。”
她抬起脸,对着孙禹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而且我家很近,就在隔壁,哥哥放心吧,不会迷路的。”
“原来是邻居。”
孙禹年暗想,这样就顺理成章了,难怪这样一个小小的姑娘能半夜溜到自己的院子里,原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感情人家就住在隔壁。
孙禹年抬头看看漆成朱红色的墙,足足有三个成年人那么高,心里疑云顿生。
就算距离那么近,这墙壁也不是轻易翻越的,普通的成年人看到这样的高墙,都只能望洋兴叹,就算是受过训练的特种兵都要废一番手脚。
这样一个小萝莉,是怎么翻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