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万界至尊 > 第453章
    少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院子,满天的黄叶簌簌而落,如同一场碧色的雨。

    孙禹年目送着少女离去的背影,那么纤细,婀娜,瘦弱的让人怜爱,如果是其他人,一定会忍不住冲上去用了的拥抱她,乞求少女不要离开自己。

    但孙禹年连动也懒得动,仍然呆呆的坐在台阶上,心里觉得这个院子更像个牢笼了,逃脱不开的牢笼。

    过了好一会,当少女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朱门碧户,雕檐画栋的红墙时,姗姗才慢慢悠悠的走过来,眼睛还呆呆的注视着少女离去的方向。

    “哥哥,你们之前吵架了吗?仙女姐姐为什么忽然走了?”

    孙禹年伸手摸摸姗姗的脑袋,但是由于是坐在台阶上,即使伸出手也够不着,于是这个可爱乖巧的女孩手撑在膝盖上,屈膝低下头,以迁就孙禹年。

    “因为哥哥做了姐姐不喜欢的事情,所以姐姐生气了。”

    “哥哥做了错事吗?姗姗以前犯错时,妈妈也会生气的来骂姗姗呢。”

    孙禹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逐字逐句的慢慢说。

    “不,哥哥没有做错,只是姐姐不喜欢而已。”

    “诶?没有做错,但是让人讨厌的事情?”

    姗姗露出困惑的表情,下下的手指放在嘴唇上,自然的歪着脑袋,松软的额发也微微倾斜。

    显然以姗姗的阅历,还不能理解孙禹年说的话的含义。

    “是哥哥做了大家都不会去做的事情 吧。”

    寒风一吹,黄叶又纷纷而下,妇人整理了鬓间散落的碎发,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慢慢走来。

    “妈妈!”姗姗喜笑颜开,开心的喊到。

    可是她很快又疑惑起来,撅着嘴嘟囔道。

    “大家都不去做的事情,不就是错的事情吗?”

    妇人温柔的把姗姗揽到怀里,轻轻的抚摸姗姗的脑袋。

    “这可不一定啊。”

    姗姗挣扎着从妇人的怀里露出脑袋,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妈妈,姗姗不能理解呢。”

    妇人笑着,柔软的好像要融化在风里。

    “等到姗姗长大就明白了。”

    孙禹年坐在风里,坐在树下,坐在台阶上,他的表情依然陈静而忧郁。

    ……

    妇人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身体每况愈下,癌症剥夺她生命力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孙禹年有时候看着床榻上的妇人,脸色苍白的简直像纸一样,她闭着眼睛,呼吸声微不可闻,甚至让人怀疑她在下一刻就要一睡不醒。

    妇人的预言也很快得以实现,她真的没有力气再去维持,编织那个谎言了,她现在甚至连拿起玻璃罐的都困难,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姗姗。

    孙禹年自然而然的承担起了这个任务,每天都照顾姗姗的饮食起居,料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

    可是孙禹年也知道这不长久,因为自己也时日无多,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一天一天的衰弱下去,今天的自己比起昨天要更加孱弱。

    他有时候看着苦苦挣扎的妇人,居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姗姗真的很懂事,她再也不吵着要游乐场,动画片什么的,有时候会在妇人睡着的时候,流着眼泪和孙禹年哭诉。

    “呜呜,姗姗好没用,这么久都没能抓到一百只蚯蚓,如果姗姗这只大懒猪再勤快一点……妈妈的病是不是马上就好了,也不用那么难受了?

    ”

    孙禹年往往此时无言以对,只能无力的摸摸姗姗的头。

    从此姗姗疯狂起来,从日出到日暮,每天的事情只剩下了两件,就是在院子里挖蚯蚓,还有给苍老的梨木浇水,甚至连大部分的成年人都没有这样坚强的意志力。

    这直接导致了孙禹年的工作量也再上升,每天放声蚯蚓的次数从一天一次迅速的增长到了两次,三次。

    每次拧开玻璃罐的盖子,孙禹年心里都五味陈杂,既有害怕被姗姗发现的提心吊胆,也有心如刀割般的阵痛。

    姗姗挖的没有力气时,就会和孙禹年一起静静的坐在台阶上,看着光秃秃的树干,想的出神。

    “哥哥。”

    有时候姗姗会突然的发问。

    “……嗯?”

    过了很久,孙禹年才木讷的反应过来,呆呆的答应,迟钝的真宛如行将就木的老人。

    烈性的诅咒不但吞噬了他的精神与法力,甚至连思考的速度,午夜的梦,都残忍的剥夺,孙禹年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他的头发,其实已经白了大半,这是生命力枯竭,气血衰微的表现,他也要死了,那个结局离孙禹年近在咫尺。

    但是他笑着撒谎,说自己为了追求时髦而去染了一个奶奶灰的发色,还被姗姗嘲笑了好久。

    “哥哥。”姗姗小小的手捧着脑袋,眼睛呆呆的看着天空。

    “你说,姗姗每天都在浇水,为什么梨花还不开啊。”

    孙禹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梨花的花期是每天的四月到五月,那是一年最温暖的季节,所有的花都会盛放,争奇斗艳,恣意的向旅人展示自己的妖娆与美丽。

    因为那是春天的尾巴,艳丽的花在暮春里并不珍惜。

    但是现在是深秋,马上就要到万物肃杀的冬天了,所有的花都被冻的瑟瑟发抖,小心翼翼的藏起自己,等待着明天春天的莺歌燕舞把自己叫醒。

    秋天是不会有花开放的。

    但其实那颗树即使到了春天,也不会再醒了,因为他已经太老太老,老的死掉了,他的根已经枯萎了,就和姗姗的妈妈一样。

    姗姗不可能装满那个玻璃罐,也不可能等到妈妈一起看雪白的梨花了。

    真残忍啊。

    孙禹年心里想,命运这个家伙对自己重拳出击也就算了,毕竟自己还算得上皮糙肉厚,脸皮邦硬,可是他居然连小女孩也不放过。

    “妈妈……姗姗在院子里种了树,每天都好好的浇水,等着和你一起看梨花呢……”

    姗姗太疲劳了,坐在台阶上,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梦里还在小声的说话,嘟嘟囔囔的,全是妈妈和梨花。

    孙禹年叹了口气,心里从未感觉到如此辛酸过,他轻手轻脚的抱起睡着的姗姗,她的身体轻盈的简直如同鸟翼,感受不到一丝重量,睡觉时像是猫一样,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孙禹年抱着姗姗回了家,巽风之门洞开,轻柔的风托起他们越过朱红色的高墙,孙禹年低头望着怀里女孩宁静的面容,不知道这风有没有吹进她的梦里。

    “姗姗……回来了?”

    孙禹年抱着姗姗走进了房间,房间里立刻响起了妇人有气无力的声音。

    “嘘……”孙禹年赶紧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妇人安静,随后指了指怀里的睡得香甜的小女孩。

    妇人一愣,而后了然的点点头,挥挥手示意孙禹年到到自己身边。

    孙禹年把熟睡的姗姗轻手轻脚的放在了卧室里的沙发上,轻轻的盖上辈子,随后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妇人身边。

    妇人看见孙禹年靠近,勉强支撑着身体,挣扎着要从床上起身。

    “诶,太太,不用了不用了。”孙禹年赶忙伸出手,慌忙的要阻止妇人的动作。

    “你的身体不适合剧烈的动作啊。”

    妇人手撑床铺上,仅仅是这样微小的动作都让她气喘吁吁,身体究竟虚弱到何种地步可见一斑。

    “我的身体状况,也已经不太行了呢。”妇人自嘲的苦笑着:“你看,连起床也做不到了。”

    孙禹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呆呆的矗立在原地,静静的等待着妇人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也没什么遗憾了。”妇人双手在搭在身前的被褥上,眉眼低垂,显得有些沮丧。

    “只是有点放不下那个傻姑娘啊。”妇人幽幽的说,眼神不舍的看了旁边正在熟睡的姗姗一眼,那表情,如此柔和,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心头肉般的慈祥。

    “我已经把全部财产都转移到她名下了,那些亲戚应该会好好照顾他吧。”

    妇人在说话,可听起来更像是叹息,她靠着床铺上,眼睛里有着挥之不去的哀愁和忧郁,让人感觉像是秋天里即将要凋谢的花。

    “而且我还有些事,要和你说呢。”

    妇人转过头来看着孙禹年,眼睛前所未有的闪闪发亮。

    “你是姓孙对吧?”

    妇人突然问道。

    孙禹年愣了愣,木讷的点了点头。

    “你让我想起一个故人呢。”

    妇人手轻轻的搭在身前的被褥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我还是是个很小很小女孩,住在这里,隔壁也是一个和我一样大小的姑娘。”

    孙禹年有时候看着院子里从早到晚忙碌的小小身影,甚至连铲子都挖的断裂了,十个指甲里满是泥垢,再也不是干干净净的小公主了,他都会有种冲动,上去抱住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大声的对他喊,别挖了没用的这一切都是徒劳,你的妈妈是不治之症,再也不会好了,你挖出的蚯蚓永远也填不满那个玻璃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