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目送着那个看上去有些决然的背影,在漫天的细雪飞花里,踏碎了一地的乱琼碎玉,远远的去了。
孙禹年走出了院落的大门,他忽然仰起头,深深的呼吸,吐气,面上的笑容也飞速的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可怕的神情。
他的眼睛眯细成一条线,目光像被聚光之后凝成犀利的一束。
“滚出来吧。”孙禹年低沉的说,这声音如同闷雷一样滚动在他的喉咙里。
寒风呜呜的吹响,扬起他肩头上的细雪,他的声音渺渺,显得如此孤寂,没有人回应。
孙禹年冷笑起来,那笑容里杀气满溢,如寒霜忽至,冷彻心肺。
“给我滚出来!”
这声音刹那间如同雷暴炸起,似穿云裂石的弓矢,直射云霄,穿透寰宇。
周围的屋宇都在一瞬间颤抖起来,屋檐上的积雪被震的簌簌而落,这声音不大,却好像让整个世界都颤抖起来。
落雪过后,巷子内忽然寂静无声,孙禹年像是在舞台上唯一的演员,无人唱合。
孙禹年嘴角的笑更加冷冽,充满着讥讽的意味。
“吴家的狗,不仅咬人在行,装死也是一绝啊。”
“不要让我在说第二遍,给我……”
“滚出来!!!”
随着这一声怒吼,整片天地都好像震颤起来!苍穹之上铅云如积,仿佛巍峨的黑色群山,骤然翻涌,发出海潮般的啸鸣!一层层的大浪翻涌,惊涛骇浪之间,如千军万马飒沓而至,有撕裂天地的气势。
一道道的狰狞的雷霆如同巨龙,展现鳞爪,在云间若隐若现,喷吐着让人胆战心惊的伟力。
连风雪也陡然湍急,发出野兽般的厉啸!一道道如同山岳般的雷霆劈落,好像要把世界掀翻,闪电霹雳般的照彻寰宇,一切邪魔外道尽皆无所遁形!
世界好像也发怒了,像是绝望之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另外一个人也立刻回应这样的咆哮,世界正在响应孙禹年的这一声怒吼。
几处空间诡异的扭曲起来,黑色的影迹如同勾勒起的墨痕,悄无声息的摔倒在了孙禹年的面前。
孙禹年冰冷的俯视着这几道黑色的影子。
那几个人再也无所遁形,他们身上都散发出捉摸不定的诡异气息,然而此刻萎靡起来,面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的咳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势。
为首的一人大口喘气,艰难的抬起头,枯槁般的瞳仁直勾勾的盯着孙禹年。
“你……你用了什么手段?你似乎并没有动用那些大人类似的神通,但居然一个照面,就把我们伤害到这种地步?”
他几乎濒死了,五内俱焚,说话都十分勉强,但最让他感到可怕的,并不是身体上致命的伤势,而是眼前这个人诡秘莫测的手段。
一个照面间,重伤了吴之一族派遣监视他的五名暗卫!这些暗卫的动态视力优异到甚至可以捕捉到子弹的轨迹,然而他们甚至没有看到这个男人动弹一个手指,就接近全灭。
要知道,这些人都是吴之一族的培养出的暗兵,从小便经受着严酷的训练,专门负责暗杀,监视等一系列特种工作,经验丰富的难以想象,几乎没有失手过。
孙禹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居高临下的注视着眼前地上瘫软的几人。
自己之前总能在吴之一族的大院里感受到不和谐的窥视,那时候孙禹年遭受诅咒的侵扰,近乎身死,没有精力揪住这些暗中的老鼠,如今也算是到了清算的时刻。
看着眼前人如同幽谭一样深邃的目光,男人忽然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自从孙禹年遭受贬嫡后,便被家族派遣,带着小队一直日夜不停的监视着这个人。
男人的队伍是吴之一族里最精锐的部队,当得知自己的任务内容时,男人根本就不屑一顾,甚至有些愤怒,觉得自己的小队被家族蔑视了。
在男人的眼里,孙禹年只不过就是一个心高气傲,自命不凡的小屁孩,试图反抗,颠覆吴之一族的霸权,这样的人每年都会出现几个,结局无一例外都非常凄惨。
男人眼里,而孙禹年也不例外,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家族要如此重视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但服从是他们的天职,即使心中不忿,他依然完美的执行了家族的任务。
在日夜跟随,目睹了孙禹年的一举一动后,男人心里更是不屑,懦弱,天真,孙禹年可以说满是缺点,浑身无一可取之处。
可是现在,男人眼里满是惊恐,这种莫名的情绪生平第一次填满了他的心扉,他本能的想要逃离眼前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孙禹年一步迈向前,男人立刻手足并用的往后爬,面如土色,浑身战栗不止。
孙禹年脸上的表情更加讥讽,心里也觉得好笑。
他忽然仰首大笑,笑声直上云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大笑着连声说到。
之前那让人感到窒息般的时间,仿佛命中注定般无法逃避的结局,那百转千回的愁苦和忧郁,此刻都骤然烟消云散。
孙禹年笑得如同癫狂,笑的在打跌,笑的在地上打滚。
男人和他的暗卫手下一脸惊恐的望着这个状若疯魔般的男人,这匪夷所思的行为更加让他们觉得孙禹年捉摸不透。
孙禹年很快停止了笑容,长身而立,大步的往前走,对周围的人都视若无睹。
男人本以为在劫难逃,却如此意外的死里逃生,孙禹年好像根本就没有杀死他们的想法。
男人回想起孙禹年离去前掠过自己等人的眼神,冷漠如同扫过微不足道的灰尘。
男人呆呆的愣在了原地,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孙禹年要突然癫狂的大笑,不明白为什么孙禹年突然释然般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队……队长……”男人听见耳边沙哑的呼唤。
一个面色苍白的人吃力的爬到男人的身边,嘴角还残存着殷红的血液。
“队长,要不要……报告家主……”
男人叹息一声,一时间好像被抽走了脊梁,无力的往后倒去。
他看着铅灰色的天空,沮丧而疲惫的认输:“通报吧,家族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个人……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
孙禹年大步流星的往前走,此刻的他春风得意马蹄疾,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并没有动用神通,而是普通的行走着。
城市依然还是那样有条不紊的运行着,就像是精密的仪器,永不停歇的往前转动。
天上飘起了小雪,天气也微凉,路边的行人也穿上了厚重的衣服,有人竖起衣领挡风,行色匆匆的踏过马路,上班族提着公文包,满脸愁容,也有成群结队的小女生,即使在这样的天气里也穿着短裙,窃窃私语的交谈着昨天综艺节目的内容,时不时的爆发出心照不宣的笑。
孙禹年慢慢的走着街道上,细雪无声的落在他的肩头,寒风撩起他银色的短发,发丝飞扬的时候,就更有了一种清秀俊逸的英气。
他现在的容貌很快就引起了路人的注意,甚至有女孩子的团体低声的尖叫起来。
他们压抑着声音,欢快的议论着。
“你们看那个小哥……”
“哇,好帅啊!和我家爱豆一样的盛世美颜呢!”
“如果能要到他的qq就好了……”
孙禹年仿佛在沉思着什么,那个问题像山峦一样有份量,他偶尔会蹙眉,这样的风姿引得少女们几乎要晕倒过去。
“你……你好……”
一个怯弱的声音打断了孙禹年的思绪,他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发现眼前正脆生生的站着一个花季少女。
少女羞红了脸,低着头,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但是依然不太敢大声说话,手指紧张的纠缠在一起,嗫嚅着。
“你……你好,我……我能要一个你的电话号码吗?”
孙禹年一愣,他记得眼前的少女,印象甚至谈得上深刻。
他在与吴天磊手下兼职偶像的鹰犬团体战斗时,为了保护这个姑娘,硬生生的挨了一击,这也直接导致了自己的落败。
而当时那个姑娘不仅没有丝毫的感激,反而对着奄奄一息的自己破口大骂,似乎在责怪自己伤害了她心目中完美的爱豆。
她那时扭曲刻薄的脸和现在纤细娇羞的面容简直判若两人,让孙禹年有种不可思议的割裂感。
这样奇异的感觉让他呆呆的愣了一会,而少女依然低着头,没有怨言,满怀期盼的等待着。
最后孙禹年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不好意思,我已经记不得自己的电话号码了。”
少女错愕的抬起脸,惊讶凝固在了她的脸上,短短几秒后,她的脸像是烧着了一样,害羞的像是机器一样冒出腾腾的蒸汽,一句话也说不出。
路边的女孩立刻对着她投向了羡慕,怨恨的目光,丝毫没有察觉到孙禹年已经悄然离去。
孙禹年的脚步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