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整个人顿时剧烈的颤抖起来,面色煞白,几乎难以自持,腿脚一软,膝盖自然而然的弯曲,眼看就要跪倒在地。
身旁的吴鹏涛似乎察觉到了年轻人的窘迫,不着痕迹的轻轻的扶了一把。
好在老妇人也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旋即又缓缓的闭上了那枯槁的瞳仁,珍惜精力般的继续闭目养神。
年轻人心里狂涌起劫后余生的喜悦,面色苍白的大口大口喘气,浑身早已经是大汗淋漓。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压迫感十足,就像是王座之上君临四海的皇帝。
年轻人转过头来,感激的望着吴鹏涛,倘若不是他不着痕迹的帮助,今天自己在这样肃穆的场合里就颜面无存了。
吴鹏涛轻笑着点头,姿态优雅,让年轻人心里又不由得多了几分亲近。
“给老祖请安,负责摄影的专业人员已经就位了。”吴鹏涛上前一步,肃容敛衽,对着那床榻之上的老人恭恭敬敬的说。
那恭敬的语气不像是家族的晚辈问候长者,反而更像是朝堂之上臣子上疏君王。
“嗯。”
老妇人闷哼一声,动作弧度很小的点点脑袋,好像被风轻轻吹动的枯枝,让人疑心是否那苍老的脖颈支撑不住老妇人的脑袋,而摇摇欲坠。
吴鹏涛也没有多语,退后几步,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同时眼神示意年轻人落座。
年轻人木讷的跟着吴鹏涛,在他坐在某个肥头大耳的政界要员的身旁时,才茫然的注意到这个厅堂里,似乎没有自己的座位。
这里没有他的座位。
年轻人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忽然怀念起那嘈杂的交谊舞会,或者是别的什么聚会场所,这种地方总是人声鼓噪,即使没有舞伴酒友,也能完美的隐匿在喧哗声中,并不感觉孤独。
可是这里的每个人都如此克制,不动声色的坐在位置上,不流露出任何感情,面如寒霜,气氛也像冰一样冷。
年轻人正呆呆都矗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忽然浑身一阵,门外一碧万顷的湖泊外传来了黄钟大吕般的钟声,那钟声古拙厚重,余音渺渺,连碧玉般的平湖也泛起了阵阵涟漪。
这一声尚且未歇,一声又起,不着何处的钟不断的鸣响,庄严的好像古代祭祀中某种神秘的宣告,有什么东西悄然启动了。
第三遍钟磬之声传出之后,按科仪,焚香祝祷,祭拜诸祖先,有一道人着法衣,戴莲花冠,拿玉圭笏板,熏香净浴而出,颁规讲旨,朗朗诵读,随后萧瑟琴笛齐奏,洒下彩气花瓣,洁水清露。
空旷的厅堂骤然热闹起来,一众彩带飘飘的舞女载歌载舞,长裙曳地,款款走进这座皇宫仙殿。
紧接着年轻人看到此生中最震撼的一幕,惊诧的看着殿堂的屋顶飘飞起来,那素静洁白的云朵抟聚在一起,风暴般的汇聚,像是捧出一朵花一样捧出一座神宫殿。
不!不是一座,而是一座座,数不尽的珠宫贝阙,座座铜柱金顶,琉璃覆瓦,以回廊长桥相接。
天上白玉京,十二层五楼。
年轻人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这简直不是人的手笔,奇迹都难以与之比肩,任何人类奇伟瑰丽的建筑都在此刻黯然失色
神宫的几十个宫门同时打开,丝弦一动,天地间万籁俱寂,仿佛那流云也为之停顿一瞬。满满一殿的红衣少女鼓瑟吹笙,奏的是气象万千的迎宾雅乐,随着乐声漫天白鸥都落在大殿的屋顶,屋顶好似盖了一层皑皑白雪,此刻鸥鹭无声,天下忘机。一卷猩红色的地毯沿着白石台阶滚下,直抵贵客们的面前,地毯及其松软,行走其上如踏在云端。
在座窥然不动的宾客门同时起立,男人绅士般鞠躬,女士优雅的挽住男人们的手臂,轻踏红毯,款款往天上的神殿走去。
年轻人忽然意识到这是一场婚礼,但这些贵客们此刻不像是去参加婚礼,反而如羽化登仙,空灵飘渺,这些西装革履的贵客们即将去赴一场仙人的宴会。
待到贵客们出去数米之远,年轻人才呆呆的回过神来,赶忙握紧手里的相机,快步跟了上去。
老妇人也被一众年轻人簇拥着往前走,她已经老的快要死了,任何一个手脚利索的年轻人都能轻而易举的超越她,然而她如今依然不紧不慢的走在队伍的最前沿,没有人胆敢超越她,没有人胆敢行僭越之举。
年轻人在队伍的最末尾,这一队客人都各自安静的行走,除了互相挽着手臂,和在厅堂内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已经无暇他顾了,年轻人像孩子一样贪婪的观赏着周围的一切,如同漫步仙境一样,云雾在脚下缭绕,登临云端让他始终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给老祖请安。”
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遥遥的传来。
年轻人寻声看去,远方奢华堂皇的风阁龙楼之中,走出了一名男子,冲着老妇人行礼作揖。
年轻人心中震撼,这男人面如冠玉,英俊的如同天仙化人,那雕刻般的五官中,更透露出无可替代强大而自信的神采。
“见鬼。”年轻人在心里暗暗的道:“这一家人个个都是郎才女貌吗?”
自从年轻人步入此族开始,男人都是貌比潘安,风流俊朗,而女人更是或丰润,或婉约,或端庄,或妩媚,眉毛如秋水如柳叶如雨后春山,眸子如平湖如明镜如雾里桃花,世间任何一种女人的美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想来即使是传说中的貂蝉也不过如此。
保镖如此,侍女如此,吴鹏涛如此,这个眼前突兀出现的男人也是如此,就连老妇人,眉宇之间都还能隐约相见当年的妩媚与清丽。
不仅气质出尘,家室背景可怕,就连仪容外表都是如此出尘,在这天上的圣宫里,真的好像仙人一样。
这些人简直配得上完美两字。
年轻人盯着男人太阳神阿波罗般俊美的脸,居然觉得怦然心动,那鹰一样桀骜不驯的气质牢牢的抓住人的眼睛,没有任何一个少女能抵挡这种罂粟般的魅力。
老妇人那始终冷着脸忽然如霜雪融化,终于出现了些许情绪,那居然是难得的喜悦与欣赏,脸上每一处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透露出丝丝缕缕的笑意。
她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握住男人的手,称得上和蔼的说:“大郎,今日之后,你就要接管吴之一族,是我们吴家的大家长了,我们吴祖繁荣了数百年,长盛不衰,你也要尽力的维护我之一族的荣光啊……”
年轻人混迹于名利场,除了钻营摄影外,也最擅长察言观色,当老妇人说出这话时,他注意到某些年轻人的脸色为之一滞,虽然即可恢复如常,但还是被自己清晰的捕捉到了这样的表情变化。
“难道这些人都是老妇人的后代,都渴望家长之位,但求而不得?”年轻人如此推测,这样想到,心里对眼前的年轻人更是肃然起敬。
年轻人也算见识过上流社会,在庞大的世家中争夺权位这样的斗争有多残酷自然是心知肚明,兄弟反目成仇乃是家常便饭,甚至父母子女之间挥舞屠刀的事也是时有发生。
而越是庞大的家族,这样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就越残忍,每个人都如狐狸般狡猾,如饿狼般贪婪,在数十双眼睛的监视下,日常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如履薄冰。
而男人居然能在这样的大家族里成功上位,在众多精英中的精英里脱颖而出,过人之处自不必说,不是常人可以想象。
年轻人凝眉沉思的时刻,男人含着笑意,点点头,不卑不亢道:“老祖无需多虑,我定然吴之一族的荣光永世不衰。”
而当老妇人不在开口时,身旁的几位兄弟姐妹,吴之一族的亲眷,才满脸笑容的开口祝福。
只不过那笑容看似灿烂,却又如此的疏离,好像隔着十万里的风雪。
男人也一一笑着回应,他自然的走到老妇人的身边,搀扶起这枯槁的身体,老妇人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两人并排的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拾级而上,而其他的吴族亲眷,都往后退后一步,恭恭敬敬的跟在两人的身后。
这一切的动作整齐划一,好像事先排练过数千万遍,大家都一言不发,可是每个人都好像清楚的知道下一步改如何行动。
何其恐怖的执行力!
何其森严的等级规矩!
年轻人心中凛然,他依然走在队伍的最后方,可是心境已然天翻地覆,甚至于眼前飘渺空灵的美景都无心再去赏玩。
这个突兀出现的男人,即将掌握大权,继承家主之位的男人,俨然就是这场婚礼的主角。
在目睹了男人绝世的容貌之后,年轻人心里忽然无可抑制的焦躁起来,他心里疯狂的涌动着一个念头。
男主角俊美如斯,那这场婚礼的女主角,又该如何的绝世仙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