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谷神 > 幽冥 5
    实际上在步六孤凉檀入梁之前,为了让大梁的皇帝陛下得以重视这位远在天边的将才,梅十一还颇费了一番心思。

    步六孤凉檀被追兵困在江北时,梅十一就忙不迭地跑去皇帝那里吹耳旁风,说两魏频年交兵,如今兵疲财竭,不得已才休养生息,暂时议和,大梁如今国泰民安,不如趁此机会厉兵秣马,待他日烽火再起,以皇帝陛下的盖世武功定能一举踏平北方,一统中原……

    萧练皇帝当得久了,难免安于享受,以至昏聩,但在自己有生之年一统中原,始终是这位菩萨皇帝的伟大梦想。梅十一便继续吹捧皇帝陛下舍身于佛,功德无量,再活个百八十年活过赤松子根本没问题,老皇帝乐得开心,一想到要收复中原大地,受万民崇拜,香火推崇至北方大地乃至朔方茫茫草原便热血沸腾。

    梅十一循序渐进,说大梁缺少一位能独震一方的武将,要是能在这时候从大魏掏几位将军,就算不能伤大魏国的根本,至少也能看出咱们大梁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北方蛮夷终归是魑魅小国,不足挂齿。

    老皇帝一寻思:你不是有个好朋友在北方镇守边城吗?听说他率部归都,被困于北襄,此时若把他召来不是天命所归吗?

    梅十一略表为难:我那好朋友虽说待在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过得不怎么好,可他到底是魏人,人家大魏待他不薄,世袭公爵呢,他……恐怕不肯啊!

    老皇帝大手一挥:你要是能招来他,立封他为金紫光禄大夫,依旧享受公爵待遇,你也是功德一件!

    梅十一只好表示:那臣试试?

    结果当然是一试就试来了。

    梅十一不好读书,人家四书五经是为了明大义,是为了治国□□平天下,他可倒好,总能从书里看出一点儿旁门左道,专门学着煽风点火,由此可见学问这东西,真不教人点儿好!

    不过由此皇帝重视了步六孤凉檀却是真的,后者一心想北归长安,多次请求皇帝放他北归,奈何皇帝他老人家舍不得,干脆令他去西蜀平定战乱,步六孤凉檀对皇帝发了宏愿,若一年之内平定战乱,请陛下放其归国。

    老皇帝一笑:“好好好!”

    一年之内平定西蛮叛乱?谈何容易?

    可偏生步六孤凉檀就做到了!

    做到就做到了吧,老皇帝却想食言。

    皇帝一言,驷马难追,想出尔反尔?哪那么容易!

    梅十一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饶有兴趣的盯着步六孤凉檀的眼睛,问道:“我在你心里有那么重要吗?听见点儿风出草动就这么火急火燎的跑回来?”

    “谁知道呢!也许一文不值,但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用处吧?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儿的用处,我就舍不得你死。”

    “什么用处?用来拿我出气吗吗?”梅十一立刻做出求饶状,“别介,我还得指望着这张皮讨老婆呢!”

    步六孤凉檀哈哈大笑,旋即话锋一转:“有人告诉我你出事了,可能会死。”

    “什么时候的事儿?”

    “六月初。”

    梅十一的眼睛眯了起来:“六月初,我还在大张阔斧的准备举办生日,而千里之外的你居然已经知道我出事了。”

    步六孤凉檀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奇怪。”

    梅十一:“谁告诉的你?”

    “手下人听别人说的,现在再查源头已经很难了,不过我已经把这事推给皇帝了,想必你们的那位皇帝现在也摸不着头脑吧?”

    皇帝质问步六孤凉檀为何如此匆忙回京,后者干脆装得什么都不知道,把一切都推回给皇帝他老人家——不是陛下您的口谕把我召回京的吗?

    到底是不是皇帝他老人家把步六孤凉檀召回京的,皇帝心里有数,步六孤凉檀心里也有数——回京这么大的事,是一句口谕就行的吗?皇帝自然会怀疑,可当时的状况那么乱,他就算是怀疑,也不可能怀疑步六孤凉檀能拿自己来骗他。

    步六孤凉檀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毕竟久经沙场,能从无声中听惊雷,他没有在太子案上为梅十一为太子说一句话,却悄无声息地推了波助了澜,成为萧腾谋逆,企图诬陷梅十一、谋害太子乃至皇帝的又一关键性证据。

    朝局就是这样,你永远都不知道你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

    步六孤凉檀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梅十一已经倚在马车上睡着了。

    洛原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驰道上,抬起的步子不知为何又落了下去。

    扫地的老翁拄着扫把,望望他,又望望马车,终于忍不住问道:“君在看什么?”

    洛原笑了一下,喃喃道:“一个……故人。”

    老翁道:“既然是故人,君为什么不上去打个招呼?”

    洛原摇了摇头:“他的心里有更重要的人,我……不配。”

    不知道睡了多久,梅十一被踢醒了。步六孤凉檀说道:“别睡了,到家了。”

    梅十一揉了揉眼:“这么快就到了?”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自家大门口露出张贼眉鼠脸来,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香奴脚脖子一缩,反应极为快速的关上大门,“砰”的一声把门从里面锁得死死的。

    梅十一登时大怒,一个箭步跳下马车,一脚蹬在大门上,破口大骂:“你这个贱奴才,他/娘/的/诬陷了老子,还敢待在老子家里蹭吃蹭喝?给老子滚出来!”

    他有一股气颇长虹之势,奈何大门太结实,踹得他从脚后跟麻到大腿根,大门愣是纹丝未动。

    “出来!”梅十一气得脑袋冒烟,又吼了一声。

    大门死活不开,里面传来一个怯弱却分外有力量的声音:你先把那一肚子火息了,我再给你开门。”

    梅十一气极反笑,这是怎么回事?他被这个小奴才状告,挨了那么一顿胖揍,还能消火?

    梅十一没好气地说道:“那你开门吧,我消气了。”

    香奴不吃他那一套,道:“再等一会儿。”

    梅十一:“你还没完了是吧?”

    里面的人支支吾吾,刚要冒出句什么话,还没等说出口,旁边又冒出一个声音:“我说奴儿,你是怎么回事?外面的是谁?是公子吗?公子回来了?”

    这是老黄的声音,梅十一抱起手臂冷冷一笑,老黄狗沉不住气了,开始卖萌保身了。

    香奴悄声对老黄说了些什么,听后者说道:“你胡说什么呢!你要是没干对不起主人的事儿,他凭什么要打你,快让开……”

    紧接着门闩被打开,大门轰然敞开,门内的一老一少笑得各有各的春光灿烂和虚情假意。

    老黄敞开大门,率先迈步出来,把梅十一迎了进去,说:“公子这一去十几天,今儿可算回来了,您都不知道,聂娘子都快急死了!哟,白狼公也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咱们家这是双喜临门啊!”

    梅十一忍俊不禁,却不搭理他,迈进门槛后,他方才喊道:“来人!”

    香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抬头警惕地看着梅十一。

    听到梅十一厉喊的小厮们不知道从哪里遁地出来,整齐划一地就地杵在一旁,静等着这位十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的被揍得失去原来模样的胖脸主人。

    梅十一伸出两根手指,一根指向香奴,一根指向老黄,道:“把这俩奴才给爷绑起来!”

    小厮们不知道梅爷为什么一回来就要绑了香奴和老黄,面面相觑着,主家的神态是彪乎乎的,而且脸上带着伤,小人物们大约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小祖宗出门受气了,总得回家找点儿解气的,出出他老人家那一口恶气!

    梅十一平时没大没小,愿意拿府里的伙计们开涮,大家多多少少能摸着他的脾气,知道这货狗一阵猫一阵的阴晴不定,只要在他呛气的时候别逆他的毛,等过了这阵火说不定就又念叨起这俩人,到时候,香奴这个在梅府一人之下十好几人之上的人,岂不是要给他们小鞋穿?

    所以大家都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各有各的盘算。

    老黄一大把年纪了,看过的人太多,梅十一这小子平时是扮猪吃老虎,关键时候心狠手辣,他既然能活着回来,而且一进门就来这一出,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现在走是不行了,得跑了。老家伙趁人不备,飞快地踢开两个小厮,身手矫捷地朝大门口跑去。

    谁也没成想,这个装了半辈子的驼背老头居然有这么好的身手,被踢的小厮当下一愣,后知后觉地察觉出这老家伙身上恐怕还真背着事儿,来不及□□,脚下抹油地撵了上去。

    老黄并非慌不择路,他完全可以跳墙,只是院子里围着一堆年轻力壮的人,他虽然有把握将这些小厮们制伏,但梅十一却一直站在院子里,两手叉腰,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随时随地准备与家丁们“前赴后继”,所以老黄只能往门口跑,结果就和步六孤凉檀撞了个着。

    神勇将军步六孤凉檀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踢得石破天惊,老黄一个激灵扑倒在地,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来,天大的本事没使出来,人四仰八叉地糊了一地,然后就被后面追上来的两个小厮狠狠别住了手脚。

    老黄的脸僵硬的笑了一下:“主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梅十一冷哼着,“老狗,别当我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你/他/妈的/就是个奸细,害得爷爷下了诏狱,还有脸问我是什么意思?我留着你不杀,你可倒好,还给老子装上瘾了!还有你,张香奴,你这个狗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绑了!都绑了!”

    呛毛的香奴一脸讨好的笑来不及收住,“扑通”一声跪到在地,脸被吓得惨白:“等等!公子!公子!奴儿有一件事还没告诉公子!”

    他不知道这“事”有用没用,反正先喊了再说。

    梅十一果然伸手止住了蠢蠢欲动的小厮们,笔挺地望向了他。

    “那个……”香奴的眼睛贼溜溜地转着,一边想到底要说出一件什么事才能保住自己一条性命,一边快速地措辞,“奴才追查到了小翠花之死的真相!”

    梅十一:“哟,拿个小丫头保命呢?”

    香奴一本正经:“爷,小奴不是拿小翠花保命,小奴承认自己做过一些对爷不利的事儿,可当时都是情非得已,小奴这么做,是因为知道了小翠花是谁害死的,但小奴不敢说……”

    梅十一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那你也不能害我啊!你看看我这一脸青,这是拜谁所赐?”

    “爷,”香奴叫道,“奴儿还不了解爷吗?爷是天上的慧星转世,有佛光笼罩着,爷怎么可能遭难?可奴儿就不行了,奴儿得留着这条命,跟爷禀明真相啊!”

    梅十一略一思忖:“你进来说吧!哦,那个老家伙,装麻袋里,沉河!立马沉河!”

    香奴冲老黄吐了吐舌头。

    惊天的污浊词汇从老黄那口老黄牙里蹦出来,梅十一一抬腿,在他下巴上狠狠地踢了一脚,老黄立刻口流鲜血,老牙掉了三颗,白眼珠子转了转,人忽的往地下一趴,再也说不了话了。

    梅爷嫌脏地蹭了蹭脚底,抬头正看见聂樱痴痴地看着门口。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横插一脚的目光,骤然收回视线,笔直地落到了梅十一的脸上,然后她下意识地一垂眼,折身穿过长廊,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