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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你祖宗!

    梅十一暗骂一句,刚要暴跳如雷破口大骂,转念一想,对方是传闻中洁身自好的“磊落公子”,好像还没有点花边污点,可没想到表面上衣冠楚楚,实则衣冠禽兽,要是不能向广大人民群众揭露他的本性,还不知要有多少人上当受骗,便忍声吞气地微微一欠身,说道:“卖。”

    “那姑娘有自己的房间吗?”

    “……”梅十一硬着头皮说道,“小女子还未开荤,故而……”

    “哦,”洛原稀罕地看了他一眼,目似冷霜,做了个“请”的姿势,转过楼梯拐角时,他从窗户上狭窄的琉璃镜中看到自己的面容,在他的嘴角,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一闪而过。

    梅十一像一只被带到别人领地的小野兽,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充满了警惕,他遮着半边脸环顾了一下房间。房间不小,除了床就剩一张简约小桌和一张矮椅,连个客位都没有,就桌上一盏茶还能看出一点儿人气。

    这么热闹的地方对月独饮?这个人不受人待见到了何种地步,可想而知。

    洛原就地杵在那里,板得要命,他下意识地别开眼睛,嘴角硬邦邦地动了一下:“脱吧。”

    梅十一:“……”

    梅爷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平生中最令人后悔的决定——自投罗网。

    洛原身材颀长,梅十一与之相比,简直就像一只饿了不知道多少日子的柴狗碰到上了一头正当壮年的雄狮,瘦小的有些可怜,要是真是遭遇不测,恐怕会变得手无缚鸡之力。

    他的脑子飞快地旋转着,然后就想到了对方的眼疾,只要没有光就是个瞎子。

    “不、不喜欢亮。”他半遮半掩地说道,然后扭头灭了房间里的蜡烛。

    黑暗给了梅十一一丝安全感,他贱兮兮地想捉弄完某些人就走,最好把对方衣服脱个精光,自己也好换身行头,让洛原都没脸出这个大门。

    窗户外面的零星灯光让梅十一看清楚了房间黑乎乎的人影,他一边大摇大摆地坐下,一边笑眯眯地说道:“公子快来亲亲奴家嘛!”

    洛原:“……”

    “……”梅十一想,“我怎么可以这么贱?”

    黑暗中,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一口热乎气灌进了他的耳朵里:“这么迫不及待?”

    梅十一倏地一愣:“你……唔……”

    他话还没说出个之所以然来,嘴忽然被堵住了,某人的舌尖穿堂越户,十分不礼貌地卷进了他的牙口里。

    霸王硬上弓?梅十一剧烈的挣扎起来,不料对方力大惊人,他的那双手不知道怎么就被别到了身后,整个身躯就像被捏住七寸的小长虫,弯弯曲曲地扭着,而对方却依旧不依不饶,狠啃着他的嘴唇,就像八辈子没沾过雨露的戈壁滩,贪婪又粗暴。

    梅十一气急败坏,狠狠地咬住了伸进他嘴里那条滑不溜的舌头,对方□□一声,本能地想要拔出舌头,可梅十一却丝毫没有饶过他的意思,咬紧牙根不放。

    洛原愣了一下,不能全身而退,他干脆不退了,松弛地“对峙”在那里。

    这是个颇为暧昧的姿势,两个人鼻子贴着鼻子,嘴对着嘴,大眼瞪着小眼,距离之近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睫毛在彼此的脸部皮肤上扫出挠人心肺却又不得解痒的痕迹。

    洛原:“……”

    梅十一:“……”

    梅十一想让整个大梁人都知道某个道貌岸然之人是个专门调戏良家妇女的祸害的心思画地成牢,适得其反的把自己给套了进去。

    套就套进去吧,反正黑灯瞎火对方也不知道他是谁,就算是日后对方想起这个惹了他的令人恼火的“小狐狸精”时,也找不到人报复。可当梅十一抬眼望向对方的瞳孔时,却发现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精光闪烁,异常镇定,梅十一竟然莫名其妙地一阵心虚,牙口不自觉地松了一下,给了对方一个可逃的良机。

    洛原似乎不想逃得那么狼狈,临退之时还回味无穷地在他嘴唇上舔了一下,可谓美色于前、宽衣解带而不慌不忙了。

    梅十一:“……”

    “不和你玩了!”梅十一扭了扭别在身后的手腕,下意识地避开对方炙热如火的鼻息,声音里尽是底气不足,“我……手疼。”

    结果对方兴致正浓,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只是很稍微地松了松手指,鼻音很重地在他耳边刮起一阵疾风骤雨:“现在好点了吗?”

    梅十一:“……”

    这一口气吹进耳朵,在梅十一的耳边卷起一片惊涛拍岸,害得他身体骤然起了不适反应,剧烈地挣扎起来。

    “反应这么强烈?”洛原忽又捏紧了他的手腕,“是我开得价格令你不满意吗?”

    “别太过分!”梅十一装不下去了,拿出了自己的声音说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呀!”洛原装得惊讶,“原来是梅君啊!真是想不到啊,梅君还喜欢这口,失礼失礼!梅君想从哪儿开始?我正闲着无事,可以奉陪一下。”

    梅十一气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你给我滚下去!”

    洛原看着他,黑洞洞的咫尺空间里,一缕长发从梅十一的鬓角垂了下来,使他添了几分生气勃勃的“妖娆”,然而他的眼神却冰冷异常,像冷血的动物,透着不许人得寸进尺的警觉和险恶。

    想要逗人玩的明明是他,可他玩不起,恼羞成怒,想要拍屁股走人的还是他。

    洛原眼里的炙热一下子冻成了冰,他松开梅十一,悄然背过身去,黑灯瞎火里,再也没人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而他那陡然间垂落的肩膀,却给人有一种浪打空城的感觉,好像激起的每朵浪花都是多情而寂寞的。

    梅十一揉了揉被捏得发麻的手腕,摘吧下一头的珠花玉银钗,扭头就走。

    他刚往外一冒头,忽然瞥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总能随时随地碰到几个熟人。

    那几个老熟人正在往这边走,梅十一心道不妙,当机立断地将身子立刻缩了回去,“砰”地一声关上门,彻底地隔绝了好事者爱煽风点火和传播谣言的源头和途径。

    一只烛火重新将房间照亮,洛原灭掉火折子,不咸不淡地说道:“怎么不走了?是回心转意了吗?”

    他并没有没流露出什么迫切或者威逼的意思,甚至都没有回过身去看梅十一,就连声音都是平淡的,仿佛刚才的调戏只是你情我愿时的逢场作戏,既然你不再情愿,我便挥刀斩乱麻,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大路朝天各走两边。

    梅十一一颗恼怒之心,莫名其妙地被洛原的冷言冷语打清醒了,这让他突然良心发现地扪心自问起来:“是不是我做过了?”

    “我觉得有件事我要跟你掰扯掰扯,”梅十一硬着头皮,本想追问一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眼瞎,可话到嘴边却突然转了风向,“你是不是对我有点儿……非正常的想法?”

    洛原的声音依旧不见感情:“何以见得?”

    梅十一被对方那极其纯粹、虚心好问的审视盯得如芒在背,恨不得将自己刚才说的话一字一句撕碎了嚼烂咽回肚子里,可话已经出口,覆水难收,再贸然解释又显得那什么似的,他干脆厚下脸皮来,道:“感觉。”

    洛原忍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是啊,怎么着?要以身相许吗?梅聘,我看你自我感觉良好过头了吧?我告诉你,就算是我们之间有过那么一段过去,那也是孽缘,早就结束了!”

    梅十一在对方一番劈头盖脸的话中捉摸出一点弦外之音:什么叫有过那么一段过去?

    他本能地把事情和大半年前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联系到了一起,心道,这算什么孽缘,明明就只是孽而已,还有,有些事儿明明就是没影的事,干嘛分出个开始结束?

    洛原不会是以为他才是有意思的那个吗?

    如是一想,梅十一立马惊觉起来,道:“那就好,在跟你说一遍,我不是个断袖,所以你最好对我没什么别的意思。”

    洛原默默地攒起了拳头,扯起一边嘴角,笑得有几分讽刺:“哦,是吗?跟柳公子也不是?”

    “……”梅十一,“那是我俩的事,不用你管。”

    “你想多了,本来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洛原说道,“房间不用退,后会有期。”

    梅十一:“……”

    吵架就怕这种人,明明是他点起你的火,可一旦火点着,他却偃旗息鼓了,无论你再如何气急败坏,争、吵、骂、闹,人家就是一个不搭理,扭头离去,那风度绝对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梅十一干瞪着眼,下一个瞬间,他拔腿追了上去。

    只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洛原竟然没了踪影,梅十一披头散发地在街上撒么半天,才看到对方在一条小巷子里踟蹰而行,像一个跋涉过万水千山的行者,带着一份沉重与孤寂,不知将要走向何方。

    梅十一:“那谁……你等一下。”

    一丝滚热的风自树梢上方掠过,自西向东吹过去,几辆华盖的马车晃晃悠悠地从巷口驶过,灯火阑珊处的那谁蓦然回首,眼中带着几分无声的落寞,像座山一样停住了。

    梅十一此人就是没脸没皮,你追着他就跑,你不爱搭理他了,他反倒来劲了。

    他鞋底磨着路,“嚓嚓嚓”地行过去,干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大过节的,你自己一个人往哪儿去?”

    洛原:“回家,难不成还和你过?”

    “……”梅十一哑口无言,想想此情此景此节,两个刚刚有过不堪回想行为的大男人,吵完一架,一个拂袖而去,一个竟然还厚着脸皮追上来,意图“人约黄昏后”……

    梅十一的脸一阵萝卜色,这都什么事儿啊!

    作为一个资深话痨子,梅十一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跟此人无话可说,大概就是那种剥掉皮的熟鸡蛋被甩到一块又冷又硬的臭石头上,一甩就能被弹飞,并立即能被摔个粉身碎骨的感觉。

    “正好我也回去,你家住哪?一块走一道儿吧!”他叹了口气,说道,“权舆,我可跟你说好了,我这个人口风不是很紧,你要是把今天晚上的事儿拿出去胡说八道,那我就把你到此花楼嫖/娼的事……”

    “公之于众?”洛原微微侧了侧脸看向他,深潭般黝黑的眸子里一闪而过某种异样的光泽,好像是失望、隐忍、看透,却又不甘。

    他喉头动了一下,目光移向远方,仿佛是妥协了,可嘴上依然不留德地说道:“我本来就是这么个目的,要不然谁闲着没事到那种地方?就是没想到,梅君原来还在那里坐台,不知道下一次点梅君的话……”

    “没下次了!”梅十一及时伸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哂哂笑道,“我马上就要成亲了!以后可能就要弃恶从良了。”

    洛原倏地一愣,整个人如雷击似的僵住了:“成亲?你要成亲?和……谁成亲?”

    梅十一说道:“女人呗,反正到时候肯定会请你喝喜酒!我呢,毕竟已经成人,和我一般大的,孩子都好几岁了,我也不能一辈子就这么鬼混下去,你说是吧?”

    他好像真的到年龄了,未老先衰地开始渴望那种儿女绕膝的日子了。

    洛原的胸口剧烈地翻涌着,仿佛是在用一种极致的克制才能将身上的暴虐之气压死,可即便如此,他身上还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怆流了出来。

    “就是因为这个?”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恶心、头昏和虚脱同时发生,口吻几乎有些威逼了。

    梅十一诧异地瞄了他一眼:“这还不够?”

    “……”洛原无话可说,默了默,又问道,“能告诉我,是谁家姑娘吗?”

    梅十一略一沉吟:“谢家,谢云瑾。”

    洛原一愣,目光晃向梅十一:“可她和白狼公有婚约……”

    “嗯,”梅十一点了点头,“我跟你说过吧?我有个姐姐叫聂樱,我想撮合她和凉檀在一起。人只一辈子,遇上个人不容易,要是再错过,就没机会弥补了。”

    洛原上前一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你呢?你喜欢谢家姑娘吗?她喜欢你吗?”

    梅十一的嘴角微妙地僵了一下,好像被这个问题噎到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道:“肯定是喜欢啊!不过女孩子嘛,不好意思开口。”

    “那你呢?”

    “嗯……怎么说呢?娶谁也是娶,我要是能娶到谢家姑娘也不错……”

    洛原一垂眸,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搅起了翻天巨浪。他含混了半天,好像把脑海里的每一个念头都揉碎了仔仔细细斟酌过之后,才近乎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要是你仅仅是为了步六孤凉檀和聂樱,对谢家姑娘没那个意思,就不要去招惹人家,万一她真喜欢上了你,你难道要辜负人家的心意吗?你可知有些人,是过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