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谷神 > 浪浪 11
    安宁公主兴趣索然,席间一语不发。餐宴之后,穆王妃赵香融屏退了左右贵妇,把那个一路要跟随着她的思淼淼一一并打发了,独自陪着公主到后花园转了转。

    “那是世子住的地方吗?”安宁公主眼望着前方大院,忽然问了一句。

    “那是思妃住的地方,世子的院子在那边。”赵香融眼瞧着安宁公主,指了指右前方的院子,发现公主似乎并不怎么有兴趣。

    “哦,”安宁公主淡淡地应了声,“娘娘怎么这么看着我?”

    赵香融淡淡一笑:“没见到公主之前,曾听无咎说起过公主,他说公主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没想到,公主虽有绝世风姿,却这般……简朴。”

    “奢靡的东西都是给外人看的,我皇祖父一生从未穿过绫罗绸缎,还不是一样位居了九五?可见有野心的人,都不会花费功夫在这些表面。娘娘有野心吗?”

    赵香融细细地看着安宁,琢磨着她这一番话里的含义。

    安宁公主又说:“席间我看思妃娘娘一直在说世子在京城的事儿,不停地把自己桌上的肉分给世子,可见思妃娘娘对世子很好。”

    赵香融道:“她喜欢孩子,人也好动,跟我不一样,我嫌孩子烦,而且公主也看到了,王爷他生子不幸,大儿子痴傻,我这个小儿子又是个惹祸精,将来把王位交到他手里,怕也守不住。”

    安宁公主算是看出来了,穆王妃是个厉害的角色,家里什么灾什么难都不往外说,一副“我家太平盛世”的样子,就是有那么点不真不假的小担忧,都是说给别人听的——我家儿子没出息,小鬼一个,翻不出什么大浪,麻烦麻烦公主殿下您跟着皇帝菩萨他老人家说道说道,就别让他老人家惦记着削我家的藩了!

    安宁公主幽幽一笑,她才懒得管他们家那堆烂事儿呢!道:“娘娘大概不知道吧?我这翻姻缘本来是和您的世子殿下。”

    赵香融又是一怔。

    安宁公主的声音是少女的声音,语气却很老道:“以前,我皇爷爷曾对我许诺过,他跟我说,只要是我喜欢上了谁,跟他说一声就好,他会给我指婚的。后来我长大了,我父王送给了我一把玉如意,也这么跟我说,他说我喜欢谁,就把玉如意送给谁,他只要一看就明白了,不管那个人是谁,他一定会让那个人成为我的驸马。后来我把那把玉如意给了无咎世子,可他们却反悔了,他们要把我嫁到巫州,嫁给宁王的儿子况容。我知道,世子不愿意向我父王去提亲,他怕他配不上我,可我不在乎,我想跟他走,庙堂也好,江湖也罢,我都愿意,可他……却不愿。”

    赵香融静静听着,叹道:“无咎是个傻孩子,他虽然外表顽劣,内心却有杆秤,知道什么东西不能触碰。公主千金之躯,他确实高攀不上。”

    安宁公主微微一笑:“若是我想让他攀上呢?”

    与此同时,王宫某处大院的墙角下,梅十一姿势不雅地瘫坐在阴凉里,浑身充斥着酒气,一双眼睛死气沉沉地瞪着,把双眼皮拉得格外明显。

    谢云珩蹲在他身边,冷哼声接连从鼻子里冒出来:“……你知道什么叫做‘化成灰都认得’吗?这就是!十一哥,你可真行啊,我为你哭断了心肠,大半年都没好好吃饭,你看把我饿得,都瘦得皮包骨头了!你可倒好,金蝉脱壳,舍弃你哥们我,脚下抹油就这么跑了!还跑到这九江风风光光地当起了世子爷?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大半年?梅十一心道,他拢共“死”了才几天啊!

    谢云珩长篇大论起来简直得其师父梅十一的真传,从这件事说起,一直数落道他跟梅十一以前干过的种种混账事儿,最后连脚上起泡都赖到了梅十一身上。

    起初梅十一想来个装傻充愣,就不承认自己梅聘能怎么着?不成想谢云珩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此人一出面,二话不说,先把他那些鸡鸣狗盗的事儿抖搂出来,听得他越来越心虚,最后莫名其妙地就被逼到了此墙角,结果谢四爷还是没有放过他。

    谢云珩的口才如开闸之水,看起来这俩月真是把小家伙憋坏了。

    梅十一听到他说脚上起泡,顿时来了兴致,一把拎起他的小腿,不由分说地脱下他的鞋袜,瞧着那只满脚趾头磨起的泡都变成死皮的脚,哈哈大笑——他终于逮着机会反唇相讥了!

    洛原路过时,正好看到谢云珩光着一只脚,像瘸了一条腿似的抱着梅十一,死命争夺他手里的鞋。

    两个人当下就立在了原地,乘此机会,谢云珩夺过自己的鞋套到了脚上,狠狠地“哼”了梅十一一声。

    洛原斜瞥过这两个人,无视地走了过去,刚走了两步,他忽然又退了回来,没好气地说:“蛮人都要兵临城下了,你却还在这里饮酒作乐,是怕家国不亡吗?”

    梅十一确实在席间饮了些酒,那主要是下面的人非要灌他,思淼淼见了公主又亲,非要让公主殿下讲讲她那“宝贝儿子”在建康如何如何,梅十一那些对思淼淼胡言乱语编出来的事儿能当着安宁公主的面儿说吗?这不是拆自己的台吗?于是干脆就真把自己灌醉,失礼地被人抬下大殿,这样以来,就没人硬逼着他说话了。

    谁知道一出大殿,竟还有个谢云珩在等着他!

    梅十一有苦难言,心道:“难道不这样,蛮人就会退兵吗?”

    现在的老百姓都这么忧国忧民吗?都这么胆大妄为,敢当面斥责世子殿下吗?

    梅十一心里有一万个理由,不过都被最后一个打败了——要有为主为公的气魄,怎么能给人留下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不好印象呢?因此他决定海纳百川,这么一想,他忽然豁然开朗,觉得自己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将来肯定是个好王爷!

    他清了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扮演起好世子爷,人五人六地问:“那边战事怎么样了?”

    洛原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是想骂一些脏话,然而此人毕竟修养良好,最终还是没有发作,简短地回答:“不太乐观。”

    谢云珩瞪眼看着这俩人,莫名地感觉气氛不对——怎么一向彬彬有礼的洛权舆突然就对他视而不见了?怎么这俩人一见面,自己突然就被晾到一边了?到底是什么军国大事,还得把他撇一边?

    他觉得这太不公平,嚷了一声:“十一,我饿,你打算怎么安排我?”

    梅十一不耐烦地一挥手:“你们当大头兵的路上都不带粮食吗?”

    谢云珩:“……”

    见利忘义啊!梅十一这是怎么滴?觉得到了他的地盘上,他谢云珩在九江没势力了是不是?想撇下他了不要是不是?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谢云珩又道:“你要是不招待好了我……”

    洛原没工夫搭理谢四公子会不会被招待好,一人之忧不足以与天下之忧相提并论,洛公心里怀的是天下大义,想的都是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便自动屏蔽了谢云珩的声音,道:“廖将军在南城镇压叛军,一直找不到敌方腹地,蛮人不急于攻城拔寨,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过来,我虽然没见到廖将军,不过听说他身体欠佳,我担心蛮王是想瞅准时机,见机行动。大战之酣,临时换将是兵家大忌,可若不换……我拿不准穆王是什么意思。”

    梅十一听出来了洛原话里的两个意思:他的那位异父兄廖峰恐怕不行了,以及蛮王有后方支援。

    梅十一的心一阵抽搐:廖峰不行了……

    他顿时感到一阵天晕地转,眼前忽然一黑,双腿不知道怎么就飘忽起来,一阵踩不着地的奇怪感觉。

    洛原适时地掺了他一把,拧着眉头问道:“你怎么了?”

    梅十一救命稻草般紧紧揪住他的手臂,深深喘息几口,眼睛才逐渐能看清东西。

    “晚饭我和我父王母妃一起家宴,到时候你也一起去吧!”他虚茫茫地瞧了洛原一眼,不知所以地说道。

    洛原一怔,他要请他陪他父母吃饭?这究竟几个意思?小混蛋是突然开悟了吗?

    他手无足措地站在那里,两只手搓着衣角,很明显地站立难安。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直到梅十一招呼了这一声,洛原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应声跟了上去。

    又了几步,他忽然又回味过来:怎么就被梅十一呼来他家里了?

    晚餐是家宴,两位娘娘都坐好了,梅十一才携着洛原过来,思无疾是个眼馋的吃货,一听到吃饭肚子就擂鼓,他基本上坐不太住,每隔半刻钟就要起来溜达溜达,出去打听一些王宫中的桃色新闻,再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但摄于赵香融的淫威,坐不住也得坐下去,挨得他那叫一个难受,巴不得弟弟快点儿来,但弟弟真来了,他还是不敢吭声,傻乎乎地看着他俩落座在他身旁,硬生生地咽了口唾沫。

    穆王公务繁忙,来得更迟,好在他一到,赵香融就让人上了饭菜,席间两个女人颇为安静——主要是在穆王来之前,这俩人已经争妍斗艳地口干舌燥、无话可说了。

    洛原简单地汇报了一下南陲的战事,战区之事,每日都有快马传书,这些穆王都知道,但还是听得十分仔细。老穆王心情颇佳,嘴唇咧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敢情是因为安宁公主听说南中□□,流民四起之后,决定卸下嫁妆支援前方战事,连同陪嫁的庄户一齐留了下来,穆王再三推辞,始终执拗不过她,只好留下了十车金银器具,这老小子为防止公主只是随口说说,竟然当着安宁公主的面儿就把嫁妆典成了现银,再折成物资运往战区。

    于是一家老小都夸赞起安宁公主如何如何贤惠,夸得就跟自家儿媳妇似的,一点儿也没记起面前有个人也为战区的物资做出过巨大贡献。

    思淼淼往梅十一碗里夹了一块鱼肉,家庭的温馨让她笑得合不拢嘴:“咎儿,我说公主是不是对你有点儿意思啊?我看公主在席间动不动就看你一眼,你不是说你外出游历的时候去过建康吗?你们在建康的时候就认识吧?”

    赵香融狠瞪了她一眼,无奈思淼淼乐在其中,根本就没看见。

    “啊,”梅十一挑开鱼肉,刚想往思无疾碗里放,但见后者碗里的油末溅得好处都是,他又嫌脏地把肉夹回去,趁着洛原不注意,偷摸地挑到他碗里,嘴上不耽误功夫地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早年洪灾,救过她一次,她是看上了我,不过我没看上她……”

    洛原静静听着,忽然就想起那块价值不菲的玉如意来,他莫名地感觉一阵烦躁,低头的时候奇怪地发现自己碗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他迟疑了一下,夹起鱼肉,好像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眼角斜瞥向没心没肺啃着鹿骨的梅十一,见那货和他哥一样吃得津津有味,只盯着自己手里的鹿排,根本无暇旁视,便犹豫着把鱼肉塞进了嘴里。

    思淼淼惊道:“你连公主都看不上?那你看上谁了?儿,你跟爹娘们说道说道,爹娘也好给你提亲去!”

    梅十一:“我……”

    洛原:“他喜欢男人。”

    思淼淼一愣,倒是穆王和穆王妃没多大反应,要么是觉得洛原无非一句玩笑话,要么就是觉得他们这个儿子能干出这样的事一点儿都不奇怪。

    梅十一道:“洛权舆,当着我父王和我母妃,你少胡说八道!”

    洛原无辜道:“你不是亲口跟我说过你喜欢柳公子吗?”

    思淼淼见缝插针:“这个柳公子是个什么人?”

    洛原答道:“是东宫的一个伶人,太子殿下非常喜欢他。”

    “哦,原来是这样,咎儿,咱们可不能跟太子殿下抢人,还是说说公主吧!”思淼淼说道,“都说救命之恩深似海,我看公主对你定是有意,说不定她把嫁妆留下,就是不想走的意思,王爷,要是公主真对咱们咎儿有意思,我看不如把她留在咱们九江,巫州多么偏僻啊!怎么能让公主嫁到那种地方呢?”

    赵香融瞅了思淼淼一眼,简直不懂这个女人的脑壳里盛的到底是是什么,让思无咎去抢宁王的儿媳妇?怎么不让她那个傻儿子去抢?!

    思无疾还真敢想:“娘,儿也要娶个公主!”

    娶你个头!赵香融暗骂一句,道:“安宁公主是被皇帝指婚到巫州的,我们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抢婚吗?你是有多么大的本事,能得罪起皇帝,还是能得罪起宁王?”

    思无疾一看赵香融动了怒,脖子一缩,大气不敢出一声,然而耳朵却竖的格外认真,好像嗅到了一丝“事”的味道。

    “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姐姐怎么还动怒了,”思淼淼好声好气地赔了个不是,又煽风点火地说道,“姐姐到底还是和宁王家亲,妹妹都忘了况家的二公子是姐姐的外甥,咎儿出门在外多年了,快都赶不上外甥亲了,可惜了,我就没有外甥。”

    赵香融:“……”

    论绵里藏针的口才,赵香融还真比不上思淼淼,她一个堂堂正宫王妃,怎么可能不使使这么尊贵的身份就偃旗息鼓?她刚要开口反驳,早就听头疼了的穆王先打起了哈哈:“啊啊啊,先不说这个了,那个洛君,你刚才说南蛮怎么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