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谷神 > 阴鸷 5
    宁王的脸颊不自觉地抖了起来:“你说什么?什么蛊……”

    “别装了,根本就不可能有别人,”梅十一低下头,有些困倦似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我没从九江带多少人,也没和谁走得多么亲近,所以不可能有谁近的了我的身,洛权舆和香奴更不可能害我,我能想的唯一的人,就只有你而已。”

    老王爷不知道是不是话说多了,嘴唇有些发抖:“你凭什么那么肯定……”

    “有人想让我死,所以你和那个人商定好了,用我的命,来换取他们出兵的可能,以此来帮你夺回被割出去的七座城,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话题说到这里,宁王整个人发僵地坐在那里,本该游刃有余的笑容虚弱地耷拉了下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梅十一无动于衷地审视着他的态度,逼问道:“是穆王?还是我哥?”

    宁王喉头动了动:“我也不知道你哥为什么要这么做,无咎啊,我承认我有一些错误,不过你也要理解我的难,我和穆王是连襟,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你是他名义上的儿子,我告诉你这么多,是想……”

    “认错?”梅十一抬眼望着中年人,原本尺度适中的双眼皮硬生生地被扯成了厚厚的两层,沉甸甸地压在眼眶上,他一弯唇角,冷冷地笑了起来,“你觉得我是会原谅一个诬陷我的人?还是会原谅一个给我下毒的人?宁王殿下,真抱歉,我没有那么伟大。”

    宁王干巴巴地看着他,瞳孔骤然收缩:“你想怎么样?”

    “我只干我该敢的事,”梅十一站了起来,以一副十分怪异的态度俯视着他,“你儿子让我帮他得到巫州——那小儿子,我答应他了。”

    现在轮到宁王震撼了。

    梅十一看着他脸上的变化,玩味地说道:“不过这也没什么,你别担心,你的长子还活得好哈的,巫州能不能被三公子得到,还得看他的造化。”

    说着,他躬身行了一礼,朝门口走去。

    宁王忽然叫住了他:“你等一下!”

    梅十一回头:“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宁王把要说的话在嘴里滚了好大一圈,才说道:“我答应你,让你掌管巫州,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梅十一伸出一只手:“请说。”

    出了宁王的寝室,梅十一紧了紧披风,边走边思考着。

    宁王显然是个聪明人,梅十一在宁王府虽然没明目张胆地干一件冒尖的事儿,但这些日子,梅十一以“加强王府防卫”为由,不动声色地王府里的侍卫换成了自己从九江带来的人,并向况容进言,将巫州府库所有的钱财用于前线,留下少部分散于一些宫人,以促进他们保护内府的斗志,府里的人见有些溜须拍马之徒得了赏赐,无不见风使舵,墙头草般倾向于他,似乎他待在巫城已是民心所向。

    宁王显然已经从自己被“软禁”的遭遇中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结果。

    宁王的话看起来毫无破绽,但梅十一也不傻,况颂臣虽然说了他不知道廖峰为什么要让他给梅十一下蛊,但他的那句“与穆王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话分明就是一句暗示,暗示他不可能出卖穆王。

    可是为什么呢?梅十一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他,穆王有意把薛家庄的惨案按加在他头上,可他为什么还要那么维护穆王呢?

    是有什么致命的把柄落在思广袤的手里吗?

    梅十一想不透,像宁王这样一味心思明哲保身的人,到底能有什么把柄落在人家手里,要不然就是有所求,有所求必然有所妥协,他虽然在某些事上极力维护思广袤,可在诬陷越王的这件事上却直言不讳,很明显地是想把思广袤紧紧地和他绑到一起,这又是为什么?

    很明显,宁王是在赌,赌以梅十一现在的身份,他会毫不犹豫的在已经破灭的家族与唾手可得的九江国之间,选择后者。

    只是,宁王下到身上的蛊毒,到底是受命于谁?是廖峰?还是思广袤?

    梅十一还没想出个子丑寅卯,就别人打断了。

    赵香茵带着十几个奴婢气势汹汹地从甬道那头过来,大有那么一点儿想要硬闯的架势——半个多月没见到老公的女人急了。

    梅十一对这个“姨娘”唯恐避之不及不及,倒不是怕她,只是这个女人即野蛮又难缠,他实在是不想和她讲理,本能地想躲避,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大概是因为在王府一辈子没个跟她争风吃醋夺权的角色,赵香茵的思想显然要比姐姐赵香融简单,一见到梅十一,劈头盖脸就来:“思无咎,你别跑,你在我们家白吃白喝白住,还不让我们见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梅十一头疼地想:女人怎么都这么不可理喻呢?幸亏他没找过婆娘过一辈子。

    他比往常更恭敬、更夸张地行了个晚辈礼,无奈道:“姨娘,怎么还是我不让你们见姨父,是府医不让你们见。”

    赵香茵:“那你怎么能见?”

    “姨娘,说句实话吧,我也不想去,”梅十一百般无奈地低声囔囔着,“万一我也感染上病怎么办?可姨父非要见我,我也没办法啊!”

    这话说得肮脏、晦气又不见外,把赵香茵的火气燃得更旺了,不过难能可贵的是,她竟然克制了一下,语气柔软地说:“无咎啊,我可告诉你,这是在宁王府,现在是你二表哥说得算,你可别把你在九江的架子拿到巫城来,盖了你二哥的风头。”

    “不会,”梅十一好脾气地说道,“外甥早就想回家了,都怪蛮人非要打仗!哦,对了,姨娘,姨父怎么突然就病了?”

    这话把赵香茵问到了——宁王身体向来很好,怎么就突然生了这么大的病?

    不过女人没有多想:“你姨父是……”

    “是在二表哥当了世子之后生的病?还是在看到大表哥被万盈盈刺伤之后生的病?”梅十一皱着眉头,自顾自地“吧唧”着嘴,“真是怪事!”

    梅十一悄无声息地看了赵香茵一眼,发现后者的脸上陡然变了。

    就算是再傻,赵香茵也听出了梅十一这话的言外之意——宁王为什么会生病?

    为什么偏偏在况容得了世子之位后生病?

    女人勃然大怒:“思无咎,你什么意思?你怀疑你二哥?”

    梅十一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姨娘,我可什么意思都没有,我就只是随便一说,二表哥可是姨父的亲生儿子,怎么会害他呢!”

    赵香茵:“思无咎!”

    “姨娘,我得走了,二哥还在等着我呢!您不是想看姨父吗?您快去吧,姨父在等着您呢!”梅十一告饶之后,行了个告辞礼,脚下抹油了。

    赵香茵的骂声追了他一阵,直到他的人影不见了,女人才收住嘴,朝宁王的寝室行去。

    宁王在案牍前提笔写字,他极其喜欢书法,整间屋子里挂的都是他的神迹,只是病体沉疴之人,写的字都不似从前那般苍劲有力了。

    赵香茵一进门就扑了过去,“嘤嘤嘤”地叫着:“王爷!”

    宁王的手一顿,将笔挂到笔架上,笑着看向她:“你怎么来了?”

    赵香茵:“我怎么就不能来,王爷,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病成这个样子了?心疼死我了!”

    宁王对于自己生病这件事,大概比谁都明白其前因后果,却只是笑了笑:“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小病而已。”

    赵香茵的柳叶眉猛地聚了起来:“王爷,是不是思无咎?自打他来了,咱们宁王府就每一天顺心的时候,我得好好查查,是不是他给你下咒了!”

    宁王只是笑,仓怆的笑,苦涩的笑。他仰望着着房门外一闪而合的狭小天空,眼睛忽然虚晃了,二十多年金戈铁马,岁月峥嵘,好不容易安得富贵,截至灯枯油尽之时,原来也不过只是弹指瞬间。他至今日,未尝不是苍天对他得到不该到这一切的一种报复,或者说,未尝不知是自己种下的苦果。

    他望着赵香茵:“哎,你这个傻女人,一辈子只会争风吃醋,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啊!”

    “阿茵不会没有王爷的!”

    “人都会死,阿茵啊,你得记得,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要过多的去干涉孩子们的事儿。”

    赵香茵怔怔地看着她老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话。

    “只要王爷好好儿的,阿茵就无所求,王爷,你可得快点儿好起来啊!”

    宁王笑笑:“好,我得快点儿好起来,好起来给阿茵遮风挡雨。”

    赵香茵笑着依偎到宁王怀里:“王爷给我唱首歌吧!”

    “唱歌?唱首什么歌?”宁王想了想,然后低声唱了起来,“月半圆,月半弯,月亮里面有座山,男儿郎,当自强,跨过江水……”

    二十多年前,他跨过了家乡的那条河,从此再也没有回去。

    在那一瞬间里,宁王陡显老态,举手艰难地指向门外,似乎是像抓住门外谁人伸出来的手,终是没有抓到。

    向晚的余晖已尽,这一天终于结束了。梅十一跨进门槛,忽然回身望了一下高高挂起的月亮,道:“奴儿,你洛大爷走了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