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站在楼梯口,双手握紧木头的扶梯,似乎是使了劲,手上的皮肤紧绷着,看上去没有一点纹路。
蒋金霖并不知道这几日都不曾和自己有过什么交集的吴夫人找自己是什么事情,他轻步走过去,站在了离慧娘不远不近的地方,非常礼貌的口气对着慧娘说道:“吴夫人,您找我?”
慧娘这才把看着远处的忧郁的眼神收了回来,看向了眼前这个少年。
此时少年的神色带着与他这个年龄不相符的老练与稳重,与吴齐虎那少年英姿勃发的模样又是不同,不禁让慧娘对此行的志在必得有了犹豫。
“蒋公子,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不知道……”
“吴夫人里面请。”蒋金霖伸手推开了门,十分恭敬而客气地把慧娘请进了房间。
慧娘站在那里,并没有坐下,此时她要求人,并不能倚老卖老。
“吴夫人,请坐。”蒋金霖却很是热情的让慧娘坐了下来,然后倒了茶水放在了慧娘的面前。
慧娘的紧张感消失了一些,她举起了蒋金霖递给自己的那个茶杯回敬给蒋金霖,说道:“蒋公子,我家老爷现在被关押在县府大牢里,能不能请建王殿下施以援手将我家老爷从牢里面救出来。”
蒋金霖并不知道这个变故,此时也是十分的吃惊,他赶紧安慰慧娘:“吴夫人有什么需要我的,但讲无妨。但是以吴老爷的地位,怎么会被关进大牢?”
“我家老爷出事是因为,因为……”慧娘仔细斟酌着是不是要把整件事情告诉蒋金霖。
对于吴刚,他们夫妻多年,一双儿女都已经长大,两个人还是有感情的,慧娘最后决定合盘托出,“因为我从张家带走了茉萸,她逃婚了,惹怒了张家,所以……”
慧娘说着,蒋金霖心中诧异,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这一路上他们倒是瞒得死死的,不曾露出一点破绽,想是对自己这个外人也是没有多少信任。
而且张天啸竟然能够隐忍着,没有走漏一点风声,让吴刚完全没有准备,直到后来一击即中,吴刚毫无还手之力。
又想着将来与张天啸同朝为官,甚至成为对手,他都是一个强劲的、不容小觑的敌手。
现在的吴家,是不愿意再向张家低头的,如果低头,他们将成为张家的附庸。
如果他们还想在对峙的局势中有一席之地,他们就只能投靠建王,可是如果吴家损失惨重,那么也许建王会放弃这个棋子。
蒋金霖坐在那里听着慧娘的话,心思百转千回,面色依然不动。
慧娘说完,看着蒋金霖没有表态,心不由得提了起来,但是她并没有紧逼蒋金霖,只是神色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最终蒋金霖客气的笑着开口说道:“这件事情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
慧娘看蒋金霖没有答应,说道:“我看着蒋少爷和我家齐虎一见如故,务必请蒋少爷帮这个忙。”
蒋金霖嘴角咧开,笑容明朗,可是却什么都没有说。
慧娘张了张嘴,她与蒋金霖并不熟悉,不知道怎么打动这个沉稳的少年,最后只能说道:“明早我要回鹿山县去看我家老爷,顾娘会带着齐虎和茉萸一起去京都,还请蒋公子这一路多多照顾。”
蒋金霖点了点头,“吴老爷那面还是要有人在外面幹旋,吴夫人尽早回去才能确保吴老爷性命无虞。”
慧娘站了起来,眼睛望着蒋金霖,神色都是嘱托,说道:“那就拜托蒋少爷了。”
蒋金霖也十分礼貌客气的站了起来,点了点头,仍旧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慧娘也不便久留,说了告辞就从蒋金霖的房间出去了。
门快要关上的时候,蒋金霖看到一个身影闪在了黑暗里。
他关好了门,站在那里小心的挪动了几下步子,然后就听到了敲门声。
等着敲门声止住,蒋金霖才不紧不慢打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正是顾娘。
蒋金霖请顾娘进了屋子,重新拿了茶杯,倒了茶水放在了一旁,然后自己先坐了下来,不紧不慢的品尝起了自己手里的那杯茶。
顾娘走过去坐了下来,拿起了茶杯开始品茶,眼神里藏着隐隐的笑意,说道:“好茶。”
蒋金霖知道顾娘此来的目的,两个人就像是对弈的人,只等着对方先举棋下子,探得虚实。
顾娘终于还是开口说道:“只求建王这一次能搭救我家老爷出狱,我家老爷今后定以建王马首是瞻。”
蒋金霖看着顾娘,好久以后才说道:“现在的吴家还是原来的吴家吗?夫人觉着王爷会做赔本的买卖?”
顾娘自然知道蒋金霖此时在试探她,每一笔买卖都有个价格,此时的吴家已经处于劣势,已经不是原来待价而沽,寻最优厚的价格的时候。
“我们只是损失了皇商的资格,蒋家和张家势均力敌,如果我们吴家倒向任何一方,都将改变局势。”顾娘说完,挑着媚眼看着蒋金霖。
蒋金霖听了这话,忽然大笑了起来,说道:“夫人说的是,可是都说投诚的话要拿出诚意,请问,吴家的诚意是什么?”
顾娘一字一顿的说:“吴家可以供建王驱使。”
“夫人当真可以做得了这个主?”蒋金霖听到顾娘的承诺,面上虽然是淡定如常,可是心中还是有所怀疑。
“自然。”顾娘说的肯定。
“那夫人可不能出尔反尔,还存了别的心思。”
“蒋公子大可放心。”
两个人目光碰撞,达成了协议,但都没有因为事情解决而感觉放松,反而越发的思虑重重。
第二日,青色的天光挤进窗户,偷偷地溜了进来。
蒋金霖就听到了外面马车的声音,他起身走到窗户旁,从窗户朝外看去,就看到晨雾中,吴茉萸站在那里,雾霭在她的周身抽干了力气,让她的身影看着有些形单影只,甚至是让人觉着有些可怜。
蒋金霖就站在那里看着,身体一动不动,眼神中也都是漠然,毫无波澜。
吴家的变故就像是湍急的河水,一下子横亘在两人中间。
蒋金霖冷漠的转身,重新回到了床榻上。
东方的天空被第一道晨光刺破,早上的薄雾也已经被吹散,路上还没有什么人,道路两旁的树木笔直而冷漠。
驿站外面,人声嘈杂,吴齐虎这面已经准备停当要向着京都出发了。
由于吴刚的事情,大家都想要加快脚程,吴齐虎选了路程更加近的小道上路。
吴茉萸和顾娘坐了马车,她也没有了游玩的心思,一路上看着很是郁郁寡欢。
前面迤长的峭壁在道路的两旁,山路逐渐变窄,勉强能让马车通过,队伍变的更加冗长。
仰起头,只看到山崖上杂草丛生,风吹过,就像是有眼睛从那里看下来,让人不寒而栗。
吴齐虎看着峭壁上面的天空,阳光被那上面的植物给分割开来,斑驳的洒下来。他知道,这种地方,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山匪出没的地方。
队伍走过,只听到马车轮子吱吱嘎嘎枯燥的声音,就在已经看到前面大亮的天光的时候,就在吴齐虎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前面的队伍忽然传来大叫声:“保护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