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起，刀落。
剑身的大半部分没入了男人的身体。
东方巳辰的双眼瞪到了极致。胸口殷红的血迹刺得他眼睛生疼。原本紧握于手中的长剑也从掌心无力地滑落。
“你本不适合执剑。”东方瑾瑜将断魄又深入了几分，神色一片漠然，仿若结了一层霜，“不知你在恨什么，而这种恨意竟促使你上了战场。”
“什么战场……”东方巳辰恨恨地盯着他，“不过一群反贼。啊，你这家伙，向来逆来顺受。心甘情愿去了方丈，原来……你才是城府最深那个人。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吧。”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捏住断魄露出的那一部分剑身，眼角的血丝疯狂地缠绕，几乎将他整只眼睛尽数染红。
“那又如何呢？”东方瑾瑜仍旧目光冷淡，“你们不过是失败的那一方。”
“呵呵呵，厉害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东方巳辰想扯出一个笑容，但无奈疼痛蔓延至了身体的每一根神经，只得僵硬地动了动嘴角，“你母亲死后，很冷静，没有反抗，乖乖听从父王的话去了方丈山。你表面上为了奉京、为了父王的统治，勤加修炼，成了了最强的峰主……”
“但是，呵呵……其实你是一直在伺机等候吧……等，水无月空。对，你母亲时常给你讲瑶姬与水无月空的事。你心里早有推翻蓬莱的打算。你，你才是那个最可怕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扭曲的面容霎时定格。
东方瑾瑜淡然看着他狼狈坠地，缓缓收回了断魄。
既然一开始就站在了对立面，那么走到今天也是不可避免的事。他一直在等水无月空，不仅仅是为了母亲，更是为了他自己。
爱上一个人不过片刻的事。
他转身，冷冷注视着溃不成军的队伍。他将断魄挥了挥，剑身沾染的血珠飞扬了出去。
东方莞侧头，神情中夹杂着几抹震惊。
“用他的命换皓轩的命。”东方瑾瑜捐款走来，声线凛然，“用这群士兵的命换方丈术士的命。”
“你说什么？”东方莞不解地问道。
“方丈的术士，应该透支了许多灵力。他们的气息已经几近消失。”东方瑾瑜正色道，“毕竟普通人的躯体与灵力的兼容性很小，需要注入大量的灵力。这样消耗下去，应该是到了尽头。”
“……”东方莞沉痛地低下了头。
她明明，是不想看到任何人死去的。
“诶，那我们。”
“我们不是还活着吗？”
“只是感觉没有了什么力气……”
一旁的村民面面相觑，顺便活动了一下筋骨。
“殿下，只是借用了你们的力量。与强行剥夺灵力不同。”沈君远微笑道，“你们也是帮了很大的忙。”
“是这样吗……”
“那就好。”
“能帮上忙就好。”
“好了。”东方瑾瑜微微敛眸，“把这群家伙解决了，我们去找水无月。”
……
“为什么会这样呢……”思淼抬头，视线一片黑暗。视觉也消失了，接下来又是消失什么呢？听觉？
“结束了。”柳昭雪盘坐着，一袭火红的裙衫艳若枫叶，“我与你们一样，走到尽头了。身体已经无法站立了。”
思淼愣了愣，抓紧身旁人的手，但那只手却异常冰凉：“思逸？思逸？”
一片黑暗中，他看不到任何人任何景象。
“那孩子已经不在了。”柳昭雪轻笑着，眼里却滚出了大滴的泪珠，“祭坛里的术士……只剩你一人还活着。”
“是吗……”思淼无奈地阖上了眼。虽然如今……睁不睁眼都是一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呢，思逸……
他捏紧了那冰凉的手，心里更是冷若冰窖。
原本，他们只是来寻求帮助。原本以为奉京会庇护他们，庇护他们这一群流离失所的人。
但是……却是被利用了。灵力早已融入了他们的生命。为什么圣上，会把他们的生命视若草芥……
“好了。”柳昭雪歪头，笑了笑，“我们时间也不多了。就这样，静静等着吧。”
静静等待死亡。
……
“这一天……终于来了。”东方傲天握紧东方婉秋的手，眸色一片死寂，“你是个害怕寂寞的人，所以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水无月冷冷注视着两人，手中的草薙剑银光乍泄。
“你直接用那把能劈开世间万物的剑，抹杀了他们的灵魂吗？”酒吞揶揄道，“这样，他们就没有来生了。残破不堪的灵魂，游荡于世间，最后消失于尘埃中。”
“嗯。”水无月闷闷应了一声。
她上前，睥睨着东方傲天。
“水无月……”他迎上她的目光，浑浊的双眼蓦地掠过一丝清明，“我从来不后悔。这是上位者，必须做的事。我的权利与地位是自己挣来的，我没有后悔的理由。”
“是吗？”水无月冷漠地看他闭上了双眼，“所以付出代价了不是吗？”
“哎呀，你还真可怕呢。”酒吞吹了一记口哨。
“下一个，便是你。”
水无月转身说道。
“认真的吗？”酒吞不怒反笑，“你这样子，才是我想看到的。”
“拿出实力来吧。”水无月的小脸爬上了几丝嘲讽，“连‘百鬼夜行’也召唤不出来了吧。”
酒吞怔了怔，眸色黯了下来。
“水无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