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蒂和斯内普一起回到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看到他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抵在布满皱纹的额头上“哦,是你,伊丽莎白,你回来了,怎么样,一切还好吗?”
贝蒂感到一点儿难堪,但只得把她叔叔的情况告诉了邓布利多,末尾还是很小心地补充道“叔叔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大对劲,时好时坏,医生说是因为摄魂怪的吻...”
邓布利多显然没有兴趣再进行这个话题,他只是点点头,然后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简单的说了一下。贝蒂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她再次感到恐惧起来,如果说从前只是对于未知的恐惧,现在就是知道面对强大的恐惧,她说不上哪一种更为可怕。
“准备好了吗?也许这个暑假我们得忙起来了。”邓布利多笑了笑,他从半月形的眼睛上方看着贝蒂耸耸肩“不过我可不会给你们算带薪休假。”
斯内普站在那好像偷偷翻了个白眼,然后冷冷地说“她的大脑封闭术还不过关,不应该让她知道那么多。”
邓布利多点点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他写了一张纸条递给斯内普“所以你要保证,伊丽莎白总是跟在你的身边。”他从白花花的胡子下面伸出手阻止了斯内普说话“她已经做出选择了。”
贝蒂看不见纸上的字,尽管精神非常紧张,但她已经实在是太累了,她可管不了这么多了,刚到斯内普在蜘蛛尾巷的房子就倒头呼呼大睡了。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已经安静了,她不知道是几点钟,暮色像一张黑色的大网洒落下来,笼罩着整个大地。贝蒂走下地来撩开窗帘看了一下,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外面响动了一下,斯内普推开门“我听见你醒了。”
贝蒂眨眨眼“你的听力总是这么好吗,西弗勒斯?”
“起来吃点儿什么吧。”斯内普挑挑眉,没有搭理她。
等到贝蒂走出来时才开始仔细的打量周围,这里和她很多年前来的时候一样。几面墙都是书,一盏垫着蜡烛的灯从天花板垂落下来,投下一道昏暗的光圈。斯内普坐在那张磨损起毛的沙发上,他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但贝蒂知道他正在发愁,或许还有一点难堪。他总是不喜欢贝蒂到他家里来。所以贝蒂主动坐到了沙发的扶手上,她用手臂抱着斯内普的脖子来让自己不至于滑落下去“邓布利多让我和你在一块,而且你知道的,我无处可去了。”
斯内普的脸有些发青。
“上学的时候我还吻过你呢,先生,你的表现实在太冷漠了。”贝蒂又往下滑了一下。
斯内普的脸色变了,如果要说的话就是又青又红,最后还有些胀得发紫。
片刻后,他把贝蒂抱到他的腿上来,恶声恶气地说“行行好,你就不会坐在那张扶手椅上吗?”
贝蒂得逞似的笑了,她把头放到斯内普的肩膀上抱着他,让他的头也放到自个儿的肩膀上来。斯内普显得很不习惯,从来没有人这样频繁的贴近他。不过打从他发现贝蒂时不时就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例如把头凑过来或者突然抱他,他就开始注意清理自己油腻的头发和被魔药污染的袍子了。
但这还是让他觉得不自在,斯内普轻轻推了推她“我这太小了。”他的语气又变得怪异起来,有点像难堪和讽刺夹杂在一起那样“我只有一张床。”
“我租的房子也只有一张床。”贝蒂用手把他的头发别在耳朵后面,从昏暗的灯光下仔细注视着斯内普漆黑的眼珠子“难不成你一个人能睡两张床吗?”
斯内普把上唇卷起来,他冷冷地说“这不好笑。”
“那你行行好,我们先出门买点儿法棍填填肚子好吗,我一天没吃东西了。”贝蒂站起身来看见他没有动,就又把头扭过来“得了吧,西弗勒斯。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和我睡一张床显然不会比让你抱着最新研究的狼毒试剂更开心。”
“你可以住到你租的地方去。”
“要么你就让我住在这,要么我就在你家门口睡!现在——去买晚餐!”
贝蒂说完气鼓鼓的优先走了出去以示自己的决心,当她站在门口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后悔,她又不经过脑子下决定了。如果斯内普真叫她在外头过夜...他总不至于这么狠心吧?
不知道等了多久,天黑得完全看不见人影,贝蒂非常后悔她没有穿一身长袍,以至于在这喂蚊子。
门开了一条缝——
“还不进来吗?”斯内普说。
贝蒂更生气了,她总是这样被他吃得死死的,任凭怎么上蹿下跳都无济于事,在别人面前冷静自持的特拉弗斯小姐,一到她的教授面前就成了个黄毛丫头,变得口不择言了。
斯内普把门缝开的大了些露出身后桌子,上面放着一些吃的,有一袋法棍,一瓶红酒还有一种她不知道的东西,应该是魔药材料。
贝蒂犹豫了一秒还是垂头丧气的进去了,由着斯内普给她施了一个咒,身上被蚊子叮咬的地方就不再瘙痒了,她掰着一小块法棍“你怎么出去的?”
“我假设你还记得你是个巫师,而且还有壁炉。”斯内普嘲笑地哼了一声。
“我记得!我只是没带魔杖!”贝蒂又上火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蠢丫头,我劝你别把这当做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嚷嚷。”
很快贝蒂意识到,斯内普是耍着她玩呢,在让她吃瘪这件事上,他绝对是第一名,并且这个名次已经保持了很多年。
“你明明都出去了,总有什么比法棍更美味的东西吧?”贝蒂说着拿起那瓶红酒,她听到斯内普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我还给你带了一瓶红酒,你上回说你妈妈最喜欢这个牌子。”
贝蒂转过身去看着他,斯内普正在研究一个小瓶子里的东西,他对着书仔细的确认。等他意识到没人说话了,才抬起头来。
“有什么问题?”
贝蒂摇摇头。
“那你快去睡觉吧,也许之后就没什么好觉可以睡了。”斯内普又再次低下头去,他苍白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健康多了。贝蒂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说,她再一次躺在了斯内普的卧室里。枕头并不松软,被子好像被什么魔药煮了三天三夜,散发着一股并不清新但也不太刺鼻的草药味。贝蒂已经睡了一觉,所以没能立刻再次入睡。说实在的,刚刚,就在刚刚她差一点儿就又要问莉莉的问题了。
天知道她已经克制了很久,只差一点儿她就要说出那句“你对莉莉也是如此上心吗?”
就是梅林,在爱情用也很难保持聪明。
贝蒂的两只胳膊相互抱着,虽然她并不觉得冷。她这是怎么了?——大难临头了却还在思考这些情情爱爱的事,甚至要一遍又一遍去确认自个儿和伊万斯的重要程度。并且她觉得脸红极了,仅仅是因为渴望独占西弗勒斯,她做过但不限于:企图谋杀哈利·波特,反复和许多人包括斯内普自己推敲他的过往,和邓布利多争辩拉锯,对尤金设计的圈套颠来倒去的上钩。
你可真够恶心的。
一天前因为和比尔的重逢,对克莱尔的愧疚再一次袭上心头。不停地提醒她害得她最好的朋友丢了工作,伤心搬家离去。
门开了一下。
斯内普的身影探在门边矗立着像一座黑色的高塔,他犹豫了很久,贝蒂没有看他,却也没有说话。
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斯内普最终还是挤到了这张小床的另一边。他只脱下了外袍,僵硬地坐在那,又过了一会儿,他放松身子靠在床头上不动了,似乎打算就这么将就一晚。
贝蒂的脸开始发烫,她说不清这是由于羞愧还是由于害臊。她确定斯内普看不到她的表情,于是开口用一种有些沙哑的声音问他“西弗勒斯,我们总是用是否追随黑魔王来区分好人和坏人吗?”
斯内普没有动“曾经是的。”
“或许有一些人,她从来没有效忠过黑魔王,可是却做了许多卑鄙无耻的勾当,而且自私傲慢,我们应当评价她是个坏人吗?”
“谈心的话可以留着同邓布利多说。”斯内普的声音凉凉的,在黑暗安静的房间里显得阴森森的“他会乐意的。”
贝蒂把头放到斯内普的腿上,她枕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抬头去看他“我做了许多错事。”
斯内普不再开口了,但他背显而易见地僵直了背。
贝蒂也不说话了。她意识到自个儿展开了一个致命的话题,无论从哪个角度切入,很可能都会让西弗勒感到冒犯。
“明天一早还得出门,你最好现在闭上眼睛。”又过了一会儿,斯内普冷淡的结束了话题“以及,躺到枕头上去。”
贝蒂挪到了原来的位置,她觉得各种各样的措辞在她的嘴里打转,最后她轻轻地挤出了一句“你可以躺下来,西弗勒斯。”
斯内普仍然没有动。似乎在抗拒和抵触之间寻找一个出口。
贝蒂也没有动,她闭上眼睛,放轻意识,就好像灵魂从她的身体里飘了出来。然后,一张并不宽广的背还是靠在了她的身后。
斯内普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贝蒂说。
两个人后背相抵,在这张并不像双人床的床上紧密地躺着,贴着。他们一句话也没有再说,最终贝蒂再一次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清早的时候当贝蒂醒过来,斯内普已经不再躺在那了,整个房子空空荡荡的,除了那些书什么也没有。一种巨大的被丢弃的感觉充斥了她的心头,让她短暂的丧失了思考能力。她躺在那开始思索着——
“啪嗒”一声,门拴动了一下。“起来吧。”然后斯内普清冷的声音挤进了她的耳朵。
贝蒂躺在床上不太高兴“你去哪了?”她把脸藏在被子后面“我不大舒服。”
黑影覆盖过来,一只冰冷的手探到了她的头上“哪里?”
他指的是哪里不大舒服,但贝蒂知道,斯内普从不好好说话。她指了指心口,有些撒娇的说“疼。它说缺一个早安吻。”
斯内普的脸背着光,但她发誓一定又是那种又黑又红的颜色。
他哼了一声,自顾自地走出去,一边带上门一边说“给你买了咖啡。”
贝蒂舔了舔她干干的嘴唇下意识的笑出了声。等她完全收拾完走出去就看到:斯内普坐在那张沙发上翻着一些资料,桌上放着法棍和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贝蒂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才问他道“为什么去买咖啡。”
斯内普抬起头看到她吃完了就走上前来,伸出手示意她抓紧自个儿,回答的话在幻影移形的同时模糊了。
“在霍格沃兹,我看到你早晨总是喝杯咖啡。”
很快的他们抵达了位于伦敦的格里莫广场。在11和13号屋子之间,12号突然膨胀出来,门上的黑漆剥落,布满左一道右一道的划痕。清早的伦敦格外冷清,麻瓜们还没完全从睡梦中醒来。斯内普用魔杖敲了敲那道门然后领她走进了一个漆黑的门厅。墙上的老式灯照着长长的阴森的门厅里剥落的墙纸和磨损的地毯。两边的肖像歪歪斜斜的挂着,头顶悬着一张蛛网形的吊灯,周围随处可见的大蛇装饰。
门厅后面的门开了。邓布利多坐在那,还有韦斯莱夫妇,以及小天狼星。
贝蒂皱了皱眉,这真是她这段时间见过最让人丧失兴致的聚会了。
“呃,早...”韦斯莱先生说。
贝蒂冲椅子用了一个清理一新然后跟着斯内普坐下来“呃,嗯,早,韦斯莱先生,韦斯莱夫人,邓布利多以及...小天狼星”
斯内普的脸铁青着,他就像看不见小天狼星似的,一句话也不和他说。
“你好,伊丽莎白。这是格里莫广场12号,小天狼星母亲的屋子。”邓布利多看了一下小天狼星,简单的介绍“我们将它作为凤凰社的总部使用,我是保密人。”
贝蒂点点头,她并不太吃惊,打从哈利说出他回来了的那一刻邓布利多就行动起来了,这才是他的风格。
“凤凰社创办初期是为了对抗伏地魔。某些成员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邓布利多很少用这样严肃的语气说话,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哈利的父母,纳威的妇母,以及麦金农夫妇。”
说到麦金农夫妇,邓布利多最后的眼神还是落在了贝蒂的身上“他们都遭到了不同程度侵害。我认为我们需要一点儿新的血液。”
“等一下邓布利多,我说过了。伊丽莎白的大脑封闭术...”
“谢谢你的提醒,西弗勒斯。尽管你担心是正确的,但我认为伊丽莎白应该现在这。”
邓布利多话音刚落,小天狼星终于开口了“我认为哈利也是。他是最应该得知发生了什么的人。”
韦斯莱夫人显然被他的话吓坏了,她拔高了声音“哈利还是一个孩子!”
贝蒂当然没有兴趣清早来这吵架,于是她站起来微微俯了下身表示感谢,然后用一句话来打断他们的争吵“很荣幸。”当她坐下去的时候斯内普显得有些不大高兴,他抱着手上嘴唇卷起来,贝蒂在桌子下扯了他的袖子一下。
小天狼星把期望放到了贝蒂身上,他深灰色的眼睛带着某种难以言状的情绪,似乎在恳求贝蒂为哈利争取应得的利益。
贝蒂把脸转过去不看他“哈利·波特显然只有十四岁,如果十四岁就能加入凤凰社,那我建议干脆直接去霍格沃兹里招兵买马吧。”
小天狼星懊恼地锤了一下桌子“他马上就过生日了。”
斯内普终于笑了,他发出一个鼻音语气变得更加嘲讽,挑挑眉补充道“十五岁的生日。”
空气凝滞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为这个场景找到一个绝妙的话题。
“伊丽莎白,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西弗勒斯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不久之前我刚提醒你们短时期内不应该公开敌视对方。”邓布利多先开口了,他的声音非常冷淡似乎还有一点不耐烦,他看了看瞪着对方的斯内普和小天狼星“伊丽莎白·特拉弗斯,她的叔叔厄尔曾受到魔法部指控杀害麦金农夫妇,她的父亲是我们已知的食死徒。但现在——她加入了我们,一直以来都切实地把哈利的安危挂在心上。”
韦斯莱夫人好像不太能接受贝蒂的身份,她也瞪大了眼睛,很好,这让屋子更像是在举办什么瞪眼大赛似的。
“尤金,呃本森和马尔福很熟悉,他就任魔法交通司司长一段时间了,在这个时候福吉应当会重用他。飞路网会受到全面监视。”贝蒂撇撇嘴站起来她本想靠在窗户边,但是被那面爬满虫眼的窗帘劝退了“波特不太信守条例,曾经,我指的是我还在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的时候,就签署过两张他的警告。一个悬停咒和把他的某个亲戚吹上天?总之,我认为福吉或许会找到机会企图让他数罪并罚。”
贝蒂提到悬停咒的时候脑子里浮现了那个家养小精灵的面孔,于是她有些尴尬地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马尔福表面危险,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勇气。本森非常擅长揣测心理,一不小心就会掉进陷阱。至于福吉,他不太高明——当然了,只是我个人的观点。”
屋子里又一次安静了。很半天才听到邓布利多说道“显而易见,这就是伊丽莎白应该在这的原因。我再次申明,我希望我们为数不多的,已知真相的人能够团结一心。”
没有人再提出任何异议,他们沉默的开会,听从邓布利多的安排。随着他说道“今天就到这吧。”每个人才像被风吹动的落叶全都动了起来。
贝蒂还没来得及和邓布利多说什么他就匆匆离开了。她只得眼巴巴望着斯内普,摆出一副无家可归的样子。斯内普显然不太赞同,他铁青着脸说“你可以住在凤凰社。”
“可是他们似乎不太欢迎我...”贝蒂眨眨眼努力使她的眼睛看起来湿润一些,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可怜的小宠物。
“那就回特拉弗斯庄园。”斯内普说着往前走去,尽量让贝蒂看不见他的脸,也让自个儿不去看她。
“可是我...”贝蒂拽了拽他,凑到了他的耳朵旁边,眨了眨眼“可是我们昨晚一起睡觉,难道我还不算是斯内普夫人吗?”
这下,斯内普的脸和耳朵彻彻底底的红了,他着急的甚至快跳起来,一时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反驳,就在他要说点什么的时候韦斯莱先生走了出来,然后他红着脸猛地抓住了贝蒂幻影移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