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世界,一隅天地。
此间四界,神界本源碎,遂神界灭,谓诸神终末。
悠悠九千年,余人、妖、魔本源尚存,故三界鼎立。
“上级”,乃无神世界最高管理者,接手剩余三界,任三界生灵恣意荣枯。
【三界本源齐聚,碰撞之能量巨大,可毁三界及其余世界,须得立即重启三界!】
【三界重启成功!】
【查明本源齐聚原因。使用“钥匙”——魔君前世执念,渡回魔君之魂,解其生灵识海锁,成功!】
【第一个任务,激活性任务,寻回一人体内的紫电珠。】
【于识海与其对话,成功!】
【等待其激活执念中,准备投放工作人员中。】
【一剑绛珠灭恩仇,三千冥灯泯星河。可怜的魂魄啊,莫要执迷不悟、重蹈覆辙,完成任务后,吾会助你远离那人……】
【祝你旅途愉快。】
星夜屋面,清月正脊,烟云飞檐,天穹光辉挥洒,流泻万丈,飞湍暴瀑织皎皎柔纱,急急入缓,飘落灿烂银河下的魔宫观星台。
“终于有感应了!”
身着星月鎏金纹宽袍的魔宫四长老星算子面色苍白,嘴角溢出丝缕不绝的殷血,勉力一振袖袍,光辉似夏夜萤火虫聚拢一处,化作一面光镜。
星算子声音难捺激动:“君上,紫电珠找到了!”
魔光大盛的玄光剑直指南方。
光辉中鱼米之乡盛景放大再放大,最后聚焦一处年久失修的破院。滚滚黑云悠哉地落下一道紫电,破院摇摇欲坠的院门终于寿终正寝。黑云闹得轰轰烈烈,心满意足后一溜烟儿散了。
光辉亦散。
星算子手拂星盘,默念术文,俄顷随手一搽嘴角、下颚的血液:“妖界,孔雀封地。”
魔君极目远眺,仿若天际即是毗邻魔界的孔雀封地。他握住玄光剑:“终于,找到了!”
光华昏暗,日落奄奄。瘦弱的少年无人问津地倚在角落,柴骨似的手脚没有半分力气,连偶尔爬过的蝼蚁都撵不走。
陈设样的破门被推开了。
太吵了,少年心想。勉力抬眼,看见一个身形修长的黑衣男人跨步来到他面前。黑衣男子衣袖挽风,面容因逆光而模糊。
像极了他心中的一个人。
魔君瞥见幽暗角落里的少年,微不可观地拧眉:这孩子竟是如此潦倒?
忽地,他腰侧佩剑玄光的反应激烈,竟是变作两把剑!通黑的母剑玄光与清亮的子剑泓光散发着阴阳两色微光!!
没错了,这孩子身上的确有他要找的东西。
他以指尖安抚玄光与泓光,两剑一颤,乖乖合回一柄。他抛下-身后老族长的废话,走进不遮风不避雨的破屋子,将脏兮兮的少年拦腰抱起。
魔君寻到东西,不愿多耽搁,快步走出院子:“孔雀族长,本座告辞。”
族长皱眉,拦路道:“我敬客人是魔君,礼遇三分,备茶谈和,本着战事消弭之意。熟料客人却径直带走我族中人!魔君可要给个说法。”。
魔君毫无歉意地睨他:“说法?”他淡淡地扫了少年一眼,道:“此后,他就是本座的人,与尔等再无干戈。”
少年身体虚弱,精神却清醒,将魔君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迷迷糊糊地想:你终于来了……
孔雀老族长瞠目结舌,被轻视的无明业火高了三千丈,回首正要怒喝,却只瞧见一间风中摇晃的小屋子,再无他物。
魔宫,桃源殿内。
侍女一身落汤鸡似的跑了过来,直接就跪在地上,凌乱的发丝垂下,一晃一晃的,颤声说:“君上!小公子……小公子他不肯洗澡,我……我实在没有办法。”
元照不以为意,随手翻过一页暗部搜集的那少年的资料,淡淡地说:“那就多去几个人,总能洗完。”
侍女犹豫了一下,趁着魔君还没生气,慌忙应下,咬牙找几位姐妹,毅然决然地去了浴房。
元照打了个哈欠,将资料放下,看起了折子。
几位侍女一同跪在书房之外。书房外的水渍都要悲伤成河了。她们声音更颤了:“君上!
一本折子还没看完。元照揉揉额角,问:“又怎么了?”
“小公子……小公子他反抗,然、然后撞墙了!”元照倚在太师椅上,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死了?”抱回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这么麻烦?
“没、没有,醒过来了,但是奴们不敢再动小公子了。”侍女们真的是瑟瑟发抖、欲哭无泪。魔君突然从魔宫外抱回来一个少年,桃源殿的人都猜,这个少年是魔君的儿子或者是老魔君的儿子,所以她们真的不敢惹这位小公子生气啊!
啧,捡的是只麻烦精。元照将折子丢在几案上。折子发出不大不小一声响。侍女们即刻俯得更低,手脚被吓得发软,支撑不了她们孱弱的身体,身子如糠筛般战抖不止。
一片鸦雀无声。侍女们面面相觑,皆把彼此眼里的不安看得分明:魔君是气她们无能了?
水珠从薄纱衣角滚落沉寂,倏忽间,一缕微风被谁的衣袍带起,随即她们便听见魔君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散了罢。”
元照推开浴房的门,就瞧见一个少年做小兽御敌状,拿着一个水瓢警戒地对着突然打开的门口。他走进浴房,挥袖关门。
他没有走近,只是倚靠在门扉上:“为什么不洗澡?”
少年见是将自己抱走的人,神情松动,水瓢垂在身体两侧。
见少年只是那样盯着自己,元照被盯得浑身发毛。他站直身子,想抱臂而立,却想起现代心理学所说的抱臂是对外界的排斥,便垂手两侧。
元照说:“你得洗澡,然后……”他端量少年褪了一半的破旧衣衫,继续说:“然后换件新衣裳。”这么烂的衣衫元照还是第一次在桃源殿见过,而且还是他顺便带回来的破衣裳。
少年眨了眨眸子,从浴桶里舀了一瓢水,元照以为他是要泼自己。
并不想变成一只新的落汤鸡的元照,暗暗捏诀,水系术法蓄势待发,随时把泼来的水移回浴桶里。然而他却看见,那个少年把早凉透了的水往自己头上浇,然后又向他眨了眨水润的眼睛,似乎在无声问他,这样对不对。
元照嘴角不由露出笑意,觉得这个少年怎么憨憨的,而且那双眼睛水汪汪的,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乎他是个值得信赖的大人。
嘛,也不是那么麻烦的样子。
少年见他笑了,以为自己做得很对,于是又舀起一瓢水,要往头上倒。
元照这一看还得了,一个跨步就夺过了他手中的水瓢,说:“不是这么洗。”
少年对他没有戒备,茫然地瞻望他,歪歪头,满眼疑惑:那要怎么洗?
元照一时忍俊不禁,暗道,这少年真像只乖巧却可怜巴巴的小狗。
将一旁的小凳子拿了过来,他拍了拍凳子,说:“坐。先洗头。”少年正要坐下来,突然又听他说:“等等,先把衣服脱了。”
元照心道,这衣服又脏又破,湿了粘在身上多难受。少年就开始解开衣带,慢吞吞地褪去湿了大半的衣裳,然而最后一身灰色的中衣却没脱。少年死死捂住。
元照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他做完心理建设。憋不住气,问:“怎么了?”
少年扭扭捏捏,就是没有下一步动作,但是他却不停观察元照脸上神情。当看到元照眉间不耐地皱起,少年才视死如归地脱下中衣,然后默不作声,像是囚徒等着审判。
元照见到其右手上臂连至小臂上一道狰狞曲折的伤疤,像条丑陋的蜈蚣一样吸附在少年瘦弱的手臂上。他眼神微动:这是被欺凌成什么样了才会有这样的疤?
少年怕一动就让人瞧见胳膊上的疤痕,试图用纤弱的身体遮掩那份丑陋。可他死生藏不齐,手足无措得可怜。
元照视若无睹地拉过少年另一只苍白纤瘦的手臂,让他坐在凳子上,轻轻压低其头,放缓语气道:“闭上眼睛。不然水进眼睛了,会不舒服。”
少年浑身一颤,对时不时触及额头、脖颈的手有些敏感。他忍不住躲了两下。元照不动声色地按捺住少年。少年愣了愣,不敢动弹,任由那手滑过雪白的发丝。
白毛控魔君表面看似极其冷静,内心却是无比惊喜:我居然有幸为一个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白毛人物洗头?虽然不是妹子……
白发如霜。一室天光、波光粼粼,手中雪发润泽如绸,柔顺水滑。他“极其镇定”地把一瀑白练洗了三遍,将其洗得顺滑无比,确保是手指卷都卷不起来的顺滑,才恋恋不舍收手,心叹:人生一大愿望居然实现了。
他将少年的头扳正,将头发拨至其耳根后:“进浴桶。”少年听话地走进浴桶,全程仍是只看他。他将澡巾递给少年,问:“会洗吗?”少年点点头,接过澡巾。
元照见少年似乎一直都未曾表现出抗拒,反而全程乖巧。他实在不能把其与将几位侍女弄得满身狼狈的麻烦精联系在一起。
少年抬头看他,两人的眼神猛地对撞到一块,少年慌忙地垂下眼睑。
元照见少年还算正常,便要离开。可忽然间,他居然见那少年嘴角一挑清浅弧度,笑了!
那笑容,就像一朵小白花,在雨水浸润中,开了。
元照定住脚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虽然资料上已经说了少年的一切,但那不是少年告诉他的。
少年眼里只有他:“孔谨,字在矜。”嗓音十分动听,是少年人特有的磁性,却又如山间涓涓清溪,叮咚脆响。
元照暗自笑道:这少年不仅戳他“白毛”的萌点,声音也意外地戳他心窝子。微微回神,点点头:“谨言慎行,君子在矜。好名,好字。”
妖族和魔族一般没人类那么讲究,有个名就行了,但是孔在矜很特别,他的父母不仅为其取了名,还为其取了字。但不幸的是,他的父母在他出生不久就失踪了。
孔雀一族大多叫他的字。他的名鲜少人叫过。据资料上说,喊他的字是因为这样喊他就不必喊孔雀族姓“孔”。人家连拿“孔”字称呼他都不愿意,由此可知孔在矜在族里多不受待见。
不过,在人间,喊人也是多为喊字的。可元照分明记得,在人界,字是要等到弱冠才取的,他父母那么急,是因为遇到了什么危险?
两人不熟,直接喊“在矜”还是太过亲密了,于是乎,他道:“孔谨,可会自己穿衣?”
见他再次点头。,元照转身欲走:“一会洗完,会有人带你去你的房间。”正要跨出浴房时,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上少年期待的眸子,以教育的口吻道:“要礼貌对待侍女们。她们没有恶意的,不要伤害她们。她们一会还会给你送药膏,能够消去你手臂上的疤。”
听了他的教导,孔在矜没感如沐春风,反而神色不安,将身子往水里藏:“谢谢。”
他见孔在矜像只乖巧的小狗,煞是满意,又补充了一句:“坚持每天涂,疤才会消。”而后他关上门,向侍女们吩咐小公子在桃源殿的生活起居。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去医师殿,拿祛疤的药给客人。他身上的伤疤,擦半个月的药就能好了。”没有法力侵蚀的伤疤,轻易就能消去。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朝书房去了
侍女们心思百转:“是。”
第二日,元照从床上坐起,懒洋洋地起身穿衣,正准备找九长老苏仲施,也就是魔宫医术第一人商量从少年体内取出紫电珠的事情。
可他一打开门,就看见侍女急急跑了过来。侍女眼睛里饱含泪水,不再是热泪盈眶欲哭无泪,而是直接哭得找不着北:“君上!小公子,小公子他、他变成小孩子了!!”
那一刻,元照只有一个想法:果然是麻烦精。
一进孔在矜的屋门,他就看见一个娃娃坐在床上,茫然地望着门。娃娃看上去只有三岁大小,在高大的魔君面前就像只小白兔。
小孩子身上过于宽松的衣服都滑落下来,整个白嫩的小人儿被蓬松的被褥、崭新的衣服包围,活像是被恶龙团团困住的小王子。
元照走到床榻前,蹲下,与奶娃娃平视。元照刚准备问心智如今几岁,就见那个奶娃娃双眼发亮,藕臂抬起,摸上他的脸,像是一杯甜美纯白的牛奶的笑容展开,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哥哥!”
孩子纯净的笑容和出人意料的呼唤,击中了魔君。元照呆滞了好半晌。而这空档,小奶娃子已经爬了过来,搂住他的脖子,欢喜地叫道:“哥哥!”
侍女们:“……!”果真是老魔君的孩子!现任魔君的弟弟!幸好她们向来安分守己,没有对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做什么出格之举!!
元照眼角抽搐,对侍女吩咐道:“还不拿几件小孩子的衣服给他?!”
得了,不用问孔在矜心里年龄多大了,他已经知道了,绝对不超过五岁!孔在矜滑滑的脸一蹭一蹭地与他的脸相互摩挲,嘴里糯糯地唤他:“哥哥,想喝水。”
侍女机灵地端了杯温水给魔君。
接过温水,元照脸色这才好点,抓着孔在矜的小爪子,将小茶杯放进小爪子里,说:“水。”喝吧,喝完快把我的珠子吐出来。
奶娃娃接过水,晃着白嫩的小脚丫,几小口将茶杯里的水喝完。
元照接过茶杯,一个没防备,小娃子又凑了过来,差点就要摔下床!
他皱眉将小孩子倾倒的身子抱住,正想训斥奶娃娃不要靠近床边,忽地“啪叽”一声!元照感到左脸一片温温的湿润。
原来,是奶娃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凭着孩子的纯洁,在威风凛凛的魔界之主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那声音之响,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你这牛犊是不是没听过魔君吃小孩的睡前故事??
元照的脸色彻底黑了:“愣着做什么?还不传九长老前来?!”
九长老苏仲施来到桃源殿的魔君书房时,见魔君生无可恋地抱着一个面容精致的孩子,连忙恭喜道:“恭喜魔君找回了沧海遗珠。”
元照只觉脸上青筋暴起:“什么沧海遗珠?他、他本来不是小孩子,九长老快给他看看。”他想说这孩子是紫电珠的寄主,却不知道孩子记不记事,于是便不说。
苏仲施为其把脉,好半晌,才说:“小公子乃是修炼入门引动了体内经脉大乱,过几日就能恢复了。”说完他就看见那小孩子将魔君的一缕头发卷成死结,缠住了自己的手,正茫然地看向眼角抽搐的魔君,讷讷地喊了声:“……哥哥?”
苏仲施当即了然,自觉心如明镜,道:“还请魔君忍几日,小……殿下现在还是个孩子。”魔君还没有给他弟弟封王或者封侯,苏仲施一时不知叫小王爷还是小王侯,反应过来,已经叫了小殿下了。
元照想纠正他:“他不是殿下,是……唉,算了,你先下去吧。”不知如何快速解释的魔君,头疼地揉揉额角,挥手遣退了九长老。
他低头跟正在解他头发却把死结解得越来越死的孔在矜大眼瞪小眼。元照觉得自己当真捡了个麻烦精回来。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脑子里就有一句话——【第一个任务,激活性任务,寻回一人体内的紫电珠。】
从此之后,脑子里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元照只能循着那话,乖乖地寻找紫电珠。
那句话之后,元照脑子里再没任何怪异的动静。他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来到新世界,听错了。
但他还是尽己所能地找紫电珠的下落,希望能够再次听到那声音。他希望那声音能为自己为何突然来到这个世界解疑答惑。
如今,元照自认已找到紫电珠,而且他还把紫电珠带回魔宫魔君寝殿——桃源殿内,这还不算完成任务吗?那要如何才算完成任务?莫非……要将紫电珠从这怪异的小孩体内取出,才算么?
那要如何取出?把这孩子……杀了?
魔君神思恍惚地切断那一抹发丝。他控制力道,将卷在奶娃娃无名指上的黑丝指环取下。
孔在矜在他解开后,又搂住他的脖子,站在大腿上,抱住他,软软地化作一团。小孩子像只白面的糯米团子,粘人得紧、纯白得紧,根本不知自己已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
这时,侍女在书房门外传话:“君上,贾丞相问您,今日还上朝否?”
魔君毕竟是一界之主,须如人界帝王般上朝。但因魔君亟需修炼,所以魔君上朝的频率不似人皇,为三天一次。
今天正好要上朝。
元照极其头疼地心道:被个小孩子闹了一早上,居然把一朝文武臣子忘在议政的龙游殿了。他好不容易塑造的一个“我很勤政”的魔君形象啊,居然因为一个孩子,毁于一旦了……
看来,贾真这位忧国忧民的丞相又要抓着他训了。
他赶紧从太师椅上站起身,一只手托着孔在矜,就这样走出了书房,对侍女说:“自然要去。”
龙游殿大门外,他半只脚踏进,后脚意识到手上还有个糯米团子。他要将孔在矜交予身边的侍女,可谁知这小团子真的是无比粘人,比502胶水的质量还好,一时半会居然扒拉不下来!
这一会儿工夫,满朝文武都回首,舌挢不下地望向面色冷峻的魔君,好奇地端视魔君扒拉不下来身上的白发幼童的名场景。
被盯得如芒刺背的元照:“……”
我魔君的一世威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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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大猫:我威严的魔君形象,崩了
请各位看官老爷记住“泓光”,小孔雀不是亲近人的性子,他亲近魔君是有前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