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玄对孔在矜说道:“哥,走。跟我一起审问那女子。”
听他这话,孔在矜二话不说直接拒绝道:“审问这种事情,鬼家少爷自己来便好。”
鬼玄诧异地看着他:“哥,你不找鬼家少爷的下落了?”
孔在矜垂眸道:“鬼家少爷和那女子有什么关系吗?”
鬼玄耐心道:“鬼家少爷可能在鬼车手里,而那女子又跟那鬼车的神女献祭有关,怎么没关系了?”
孔在矜要关门:“你自己问就好,不必带上我。”
元照蹙眉,制住了他关门的动作,道:“哥,你怎么了?”这是为你准备的历练,你怎么可以缺席?
孔在矜抓着门的手紧了紧,避开他的视线道:“不舒服。我想歇下了。”
元照看了他一眼,没有强求:“那你好好休息。”面前的门关上了,这还是他成为魔君以来,第一次吃闭门羹。
他只好回到那女子的房间,将那女子用冷水泼醒。
女子醒了后,满目茫然,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元照将女子身上的衣服的爪印与那手比对,确认了那手的指甲缝里的丝线就是女子身上的衣裳的丝线。
女子环视四周,当她看到元照手上的手臂时,惊呼一声,再次嚎啕大叫起来:“啊啊!”
元照见她对手有反应,便将手探过去。
那女子见那手靠近,她的反应居然不是躲,而是去抢那手臂,仿佛那手臂是她极其重要的物什。
元照手劲极大,女子丝毫撼动不得。他道:“你要这手做什么?”
“你给我……给我……”女子不答,只是呐呐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元照问:“给你手臂做什么?”
“给我……”
“为什么要给你手臂?”
“求求你,把它给我……我还有要做的事,我还不能死……”
元照捕捉到女子嘴里不经意吐出的信息,问:“你要做什么事?”
“我有人……我有人要救,我不能死、不能死……”
元照沉吟片刻,道:“我可以帮你,这手臂能做到的事,我能帮你。”
女子一愣,她的眼睛放光:“你能帮我?”
元照见她愿意搭理自己,舒气道:“当然,我打赢你,自然也能帮你。”
女子知道自己打架输了,但神智不清,不知自己败给了谁。但她一听,就立刻丢了那手臂,紧紧了抓住少年的手道:“救救五郎,求你救救五郎!”
女子抓着他的手,就像是紧紧抓着人生里的最后一根稻草。对于女子的失礼,元照只是礼貌地温声询问:“五郎是谁?”
“五郎就是鬼五郎,鬼玄啊!”
鬼玄·元照:“……”撞马甲了。
女子说出了鬼玄的名字后,神智恢复了几分清醒,急切地求证道:“你今天说了鬼玄的名字是不是?你认识鬼玄,对不对?!”
元照笑容有些僵硬,抬手布下结界术,问:“鬼玄怎么了?”
女子眼里带着迷茫,道:“他跟我说喜欢我……我和鬼玄去、去看花灯,鬼玄说等他过了第二道雷劫……他被抓了……他说娶我,他说娶我……可他被抓了……!”
女子语序颠三倒四,但元照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是鬼玄喜欢她,说要娶她之后就被人抓走了。
元照问:“可是你救鬼玄,为什么要用手臂呢?”
女子捂着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记忆,声音颤栗:“抓了鬼玄的人说……要、要我成为神女,给他献祭,让我每月……唔唔唔……我不要,我不要……”
元照再次问到了两个重要的信息,安抚面前容貌出众的女子,道:“放心,你不用听他的了。我会把鬼玄救出来的。”
女子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地平静下来。元照又问:“献祭,是什么?”
眼看女子又要哆嗦,元照立即喂她吃了一颗静心丹。女子咽下后,感到一股清凉在胸-口蔓延,她一下子无比安心,道:“每月吸一人灵体,然后……杀、杀人分、分尸,给他看。”即使吃了静心丹,女子说起这事时,神情仍旧无比痛苦。
元照打量了面前的女子:“你……”
他还没有说完,那女子就抱住了自己,警戒地为自己辩驳,神情再次恍惚:“我一定会杀他的,求求你放过五郎,求求你……”
“那个人是我杀的……他不是自己掉下去悬崖的……求求你,放了五郎吧……”
元照观察她反应,知道这女子算是没亲手杀人。不过分尸那一步,应该是她做的。
他与那女子说了很多话,女子都没再搭理他。元照无言片刻,决定给她下一剂猛药,他拿出净神子,塞进了女子嘴里。
女子呛得干吐,但当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神情冷淡。
元照道:“将你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我满意了,就会救你的五郎。”
女子定定地看向他,缓缓道来:“我与五郎相识于一年花灯盛典。我不知道他是鬼家的五少爷,因为排队买糖人,我们说了几句话。”
女子像是吃到了一口甜腻的糖人,笑了:“然后他追到我父亲的私塾里,说要上课。他下课了,就主动帮我整理书籍,我们一起谈天说地……直到,一月前的花灯盛典。”
女子沉默了好久,才道:“我喜欢鬼玄,我知道鬼玄也喜欢我。但我不知道他是鬼家的少爷。他那天告诉我他的身份,也告诉我,他想娶我。我很开心,很害羞,就只是快步向前走,他就在后面笑着追我。”
“说‘答应我吧’‘枝书,答应我吧’‘我会对你好一辈子那么久的’。”
枝书浅浅笑了一下,就只有一下,仿佛她那晚的幸福也如这笑容稍纵即逝。
“但他没有。”
元照没有出声,任由枝书继续述说。
枝书的笑容没有了,她似乎沉入了深渊:“那个晚上,我和五郎被抓走了。他掐着五郎的脖子,跟我说,‘做我的神女,做我的新娘,我留他一条命’。”
“我答应了。因为我和五郎没有选择。”
说完,枝书居然拉开了自己的衣袍!
元照垂下眼睑,道:“姑娘,自重。”
枝书宛若没听到他的话,抚摸自己雪白、狰狞的心口,道:“他娶了我,我也答应帮他杀人。他真的饶了五郎一命。”
她淡淡地说,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找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说喜欢我,但是我知道,他喜欢的是我的肉-体。”
“我和他处了二十来天后,答应和他去到郊外的山里,准备在他强我的时候,用神女的聘礼吸走他的灵体。可我害怕了,在他碰到我的时候,我想起了五郎。我挣扎了,他踩到了石头……摔下了悬崖。”
“我知道,一月之期快到了,如果我不能吸走这个男人的灵体,将他分尸献祭,那么五郎就会……”
“所以我徘徊在山里,吸不到他的灵体,我就分了尸,希望他能够满足那人的要求……可是……下雨了。”
“山洪将我摆好的尸体冲散了……我摆一次,它冲一次,后来,我也找不到男人的所有尸体了……”
枝书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元照叹了口气:“姑娘,你为何不向封主求救?”
枝书讥讽地笑了;“我去了,封主说,他的儿子怎么可能喜欢我这种没有姓氏的平民。他不信,赶我走了。”
她祈求地向元照道:“你可以看看我吗?看看我是不是更脏了?”
元照摇头:“姑娘,我不是五郎。”
枝书无望地笑了:“不,五郎不会想看见的。我心口上的神女聘礼,太脏了。”
元照瞳孔一缩,转头一看,果然在枝书的心口前,看到了狞恶的一个印记!
那个印记,就像枯老的蜈蚣死死地吸在女子易碎的心口上,隐约能看出,上面是一个“九”。
枝书死命地抠那伤痕凸起的印记,将那里抠出血来,问:“我是不是很脏?他娶了我的时候,只干了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印记打在我身上。那个时候,很痛,但是五郎在一旁,我得忍住……”
元照思忖片刻,才酝酿好说辞:“姑娘,你很坚强。”
枝书眨眨眼,一颗泪珠滚落。她哭了,停止自残的动作,捂住脸大声地哭了。好一会,她才平静下来,死气沉沉地道:“我要死了。还有七天,这个印记就会杀了我,那人也会杀了五郎。”
元照道:“我会救五郎,会救你,但需要你配合我们。”
枝书一愣,发现这个温和的少年说这话时无比自信,格外地让她安心。她点头,道:“我会配合你们的。因为,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元照继续问:“枝书姑娘,你是否了解鬼车的选神女的标准?”
枝书想了想:“我问过那人,那人说,我是他的第九位美丽的新娘,但如果我做不好,他就会换人。”
元照思忖道:“第九位美丽的新娘……他果然是靠着容貌选的神女。但是选神女,又是为了什么呢?”
枝书:“我不知道,他也不碰我,只让我去……吸灵体。”
元照:“他让你们去吸灵体,为什么不自己去?是恶趣味,还是,他走不开?”
可也不对,如果他走不开,应该是选一些武力值高的,而不是选一个没甚么武力的枝书。
枝书拢好衣服,问:“敢问如何称呼?”
元照:“……”这个问题避不开了吗?他揉揉额角,略显头疼地问:“枝书姑娘,可以请你帮我件事吗?”
枝书:“请说。”
元照咳了一声,道:“我也叫鬼玄。”
枝书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以为这少年在逗她。
元照悄声道:“我要抓鬼车,就借用了鬼玄的名字。还请姑娘不要声张此事。”
枝书犹豫道:“鬼玄看上去是个青年。”
元照听懂了她的潜台词,道:“我知道我变得不像。但是我哥觉得像就够了。你千万不要把鬼家五郎的名字告诉我哥。”
枝书:“我不会的。”
元照暗暗松了口气,道:“姑娘先歇息吧。”
枝书忽地警觉:“现在是什么时候?”
元照看了眼全黑的天色,想起自己布下了隔绝声音和偷袭的结界术。没有人打扰,他一问就问到了现在。
他道:“姑娘不用担心,夜半偷袭的人进不来的。”
枝书仍是紧张地抱着被子,道:“人定不熄灯,会引来神女的。”
元照突然想到一个疑点:“姑娘,你们神女死了后,会怎么样?”
枝书一愣:“我,我不知道。”
元照皱眉:“那你有没有见过半夜吸人魂气的神女?”
枝书急忙摇头:“没有。我、我自己成为了神女后,还是害怕她们。”
元照若有所思道:“姑娘。你房间的结界术我会一直留着,你今晚不要出去。”
枝书不知道少年想做什么,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答应了。
元照吹灭了灯,走出了这个屋子。小院里大家也纷纷熄灯了。他心道,看来差不多要到人定之时了。
他敲了敲孔在矜尚留着灯的屋子的门扉。
很快,孔在矜就推开了门,冷淡地问:“有事?”
元照装作看不出他没有邀请自己进屋的意思,擅自闯了进去。孔在矜皱眉:“你做什么?”
元照坐在茶桌旁给自己斟茶:“哥,我找你喝茶、等人。”
孔在矜听出不对,关门走到他身边,问:“等谁?”
元照将自己从枝书那里得到的所有信息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当然,鬼家五郎叫什么,他可是半点没说。幸好孔在矜没有跟自己去审问,不然马甲就掉得一干二净了。
师尊交代的事情最大。所以孔在矜立即收拾好自己混乱的思绪,逼自己投入到正事中:“你要等神女?”
元照点头:“哥,懂我。”
孔在矜忍不住道:“鬼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叫我了。”
元照歪头:“谨哥,你今天怎么了?”
孔在矜嗫嚅地说不出缘由,只好把剑抱在怀里,绷着嘴角,随后,他还是将烦了他一个下午的问题问出了口:“鬼玄,你到底多大了?你的实力,不只是第二道雷劫。”
元照极其肯定地道:“今年刚好三十。”
“当真?”
元照笑道:“真是三十。”
他是真的在地球好好活了三十年,某天突然来到这个世界,发现自己还要养一只小孔雀。
他见孔在矜半信半疑,没多解释。“鬼玄”是为了历练的孔在矜存在的,只要孔在矜结束历练,“鬼玄”也是时候消失了。
一个本就虚假的存在,多一分强作解事,就多一分子虚乌有。
夜风扑在窗户纸上,露出獠牙,将昏黄烛火倒映纸上的黑影拉扯歪曲、分崩离析。
来了。
孔在矜腰上的矜风瞬间飞出,一个人影破窗而入。矜风极准地刺中了那个黑影,但是那个黑影却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他转身避开,那黑影将他身后的茶凳一爪抓碎。
黑影也因为横冲直撞,将自己暴露在灯光之下。那果然是个面貌清秀的女子,但是这女子口淌涎流,目露凶光,面部表情扭曲,像极了只怪诞不经的野狗。
失败的活体傀儡。
元照坐在一边悠闲地饮茶,心道:现在有灵智的活体傀儡无人能做,至少以魔君的情报网来看,没有,但是想研制有灵智的活体傀儡的大有人在。
孔在矜剑术不敌那傀儡,但他还有紫电可用。他之间凝聚电光,紫电如游蛇急出,一个甩尾,将那傀儡劈得动作迟缓。不过,雷电的作用之一——麻痹,对傀儡不起作用,是故孔在矜只靠紫电纯粹的能量应敌。
傀儡在紫电下败了势,居然往元照这边袭来!
他啜完最后一口茶,茶杯在桌子上轻碰一声。他背后那柄古怪的绷带剑护主,像扇巴掌般将傀儡狠狠地扇近墙内!
傀儡身后的墙就跟软豆腐一样,一触即碎。他摸了一圈杯沿,忖量道:“这个太弱了。”如果所有的傀儡都这么弱,那么傀儡的秘密早就被戳破了。
随着元照的话语落下,一滴暗红的臭血正正好滴进了他的茶杯!
而孔在矜的矜风将那只埋伏在屋梁上的傀儡击飞!他压住心里的闷气,冲鬼玄喝道:“你怎么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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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大猫:差点就掉马了。
小孔雀:差点就揭开他的马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