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桃源殿,已是一身风尘仆仆。
侍女迎上来,等待魔君的吩咐。
元照环顾四周:“孔谨呢?”
“回君上,孔公子还没从学府回来。”
元照一愣,看了眼天色,心道那也快回来了吧。
他道:“准备沐浴。”
虽说在这个世界,一个净身术能搞定身体清洁的事情,可是沐浴它不舒服吗?
它带来的舒适哪是一个净身术能搞定的呢?
“是。”
一刻钟后,元照在澡池里不由感喟久久赶路后能在温水里泡着的感觉太棒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搓澡巾就开始了它的工作。
是搓背的侍女?唔,他记得他好像没吩咐过侍女来搓背?元照道:“我没吩咐。”
“知道。”
元照浑身一震,随后身体放松地靠在澡池壁:“孔谨。”
“是我。”
元照戏谑道:“能不要那么言简意赅吗?”
“能。”孔在矜顿了顿,“魔君想听我说什么?”
元照眯着眼眸:“随便什么都好。你声音好听,不说话不是浪费了么?收到信了?”
“收到信了。”他搓澡的动作一顿,“只是,那诗句我不懂,也查不到它的意思。”
元照思考片刻,道:“就是想……桃源殿了。”到底没敢说直白。
“哦。”
入水的声音。
元照扭头一看,赶紧转回头。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有点白。顷刻后,他有些僵直地道:“我帮你吧。”
然后元照就特纯情地帮孔在矜搓背:“明日别去学府了。”
“为什么?”
“带你去人界玩玩。”
人界京都。
天色已暗,街上反而更加热闹了。
男女结伴而行,言笑晏晏。在元照眼里,空中都在冒粉红泡泡了。他付了钱,取过一串糖葫芦,边走边递给孔在矜:“酸酸甜甜的,试试?”
孔在矜歪着脑袋,嘴唇微张,在红润的糖葫芦上咬一小口,抬首望向他:“是甜的。”
走到一僻静处,元照盯着那淡色的唇:“我试试。”
说完,以固定糖葫芦的外表半包住他的手和自己的私心,而后,俯首靠近他,就着他的手,叼走了他咬了一小口的糖葫芦。
虽说修炼者最好别吃凡品食物,但也只是最好,吃一点点没事的。
他叼走后,正想观察孔在矜是什么表情,突然一朵炸裂的烟花在他身后的青黑色的夜空里盛放。孔在矜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走了!
他郁闷地松开孔在矜的手,回首去看是哪朵绚烂的烟花出来扰事的。
某位魔君欣赏半会烟花后,觉得烟花或许也是个好助攻,道:“我们走近点看。”走了几步,发现孔在矜还没跟过来,于是元照理直气壮地牵起孔在矜的手,理由如下:
“我们去看烟花。抓紧我,别走散了。”
两人真的去看烟花了吗?
并没有,那个嘴上说走快点的元照,一手揣着一小包桂花糕,一手想喂给孔在矜桂花糕:“今年的桂花开得很好,做出来的花糕也很香,试试。”
孔在矜看着又一朵盛放的烟花,用手接过了送到嘴边的桂花糕,一小口一小口的咬。
投食失败的元照暗暗叹了口气。苦恼地想:可能孔在矜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吧。
等孔在矜吃完手里的桂花糕,他又递了一块过去,想着一会是去看烟花呢还是去放烟花呢的时候,感觉到桂花糕一拉一扯,却没离开。
不敢相信地侧首,元照看到孔在矜手垂在两侧,嘴里嚼着什么。
孔在矜刚刚是用手掰了一小块吃的?可花糕上的牙印……?
很快,孔在矜就用行动告诉元照,他是怎么吃的。
元照感到指尖似乎碰到什么软的东西。手一松,桂花糕就被孔在矜叼走了。
“你……?”千言万语,浮想联翩中。
“去看烟花。”孔在矜打断了他,指了指几处横在空中的灯红酒绿的半敞开露台。
“好,去看烟花。”元照心情突然变得明媚。
他们选的这个露台,一半搭了罩顶的花棚,一半围了绕花的栅栏,雅致的同时也因客人之多而变得十分热闹。
本来两人可以大大方方地趴在栅栏上看烟花,可凡人们似乎听到了魔君的心里话,给他创造了一个机会,将两人挤得靠近。
来看烟花的人实在太多了,简直如升涨的潮水。
人多了,就会混进来点什么。元照的眉一凛,眼神睥睨,如冰刃狠狠剜了意图猥琐的流氓。
流氓一哆嗦,嘴里骂了不好听的市井话,灰溜溜地遁了。
元照眼眸一转,往旁边挪动,而后站到孔在矜的身后,尽量保持了礼貌的距离,双手撑在正看烟花的小白花两侧,将他安全地护在栅栏与自己中逼仄的一方空间内。
“砰——!”
一束束灿烂的烟花在夜幕炸开,火树银花,将安静的天上月也拉入喜不自胜的不夜红尘。
“魔君!”孔在矜想必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炫目的夜中焰花,一时兴奋不已,左右盼望都没找到人,倒是肩膀顶在了什么坚实的物什上。
他侧身回头一看,正正好对上元照在流动的光彩中如清辉的眸子。
“嗯?何事?”
孔在矜呆若木鸡地与他对视,好半晌才呐呐地说:“刚刚的……烟花很漂亮。”
“我看到了。”元照嘴角带了不自觉的弧度,“还看吗?”
他重新趴回栅栏上,双手不自然地绞在一起:“看。”
“那再看会,等下,放烟花玩。”元照从未觉得自己的声音如此欢快。
然而孔在矜还没等下一朵烟花升起,便有几分亟待地道:“不看了。”
元照护着他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挤出:“那,放烟花吗?”
被他护在怀里的孔在矜轻声应了。
元照的心情更加开朗了。
两人在商贩处买烟花。商贩特别热情,道:“两位公子,这烟花特浪漫的!保管两位放完后更加如胶似漆!”
“什么意思?”孔在矜是真没听懂,仰首朝元照望去。
元照解释:“烟花很好看的意思。”。给老板钱,拿烟花,牵孔在矜,一气呵成。
荧幽草矮,夜的这头清净,夜的那头热闹。
两人在郊外寻了个空地。元照跟他说了一遍注意事项,见他难得地表现出兴致勃勃,道:“我带你放一遍,然后你再自己来,如何?”
“好。”
元照站在他身后,弯腰握住他的手,引导他点火。等导火绳亮起火星,他不疾不徐地道:“往后退。”
孔在矜却是有点慌乱,脚一崴,就倒在了元照的怀里。
那一刻,元照忽地想,他若是个凡人,或许就会被扑倒了,然后要孔在矜对他负责……咳咳,想什么呢。
元照拖着他往后退。
不一会,烟花歪歪扭扭地升空,果然,是一朵五彩斑斓的花儿。
孔在矜从元照怀里挣扎着站直了身子,嗫嚅道:“我会了。”话音刚落,便又取了新的烟花,点着玩。
最后一朵烟花点燃,摇曳地往上爬,尾巴的光辉闪烁地撒落,像星星一样。身边人脸部的轮廓于模糊与清晰的界限上摇摆不定,嘴唇那抹粉红暧-昧不清。
想吻。
“孔谨。”元照扳过孔在矜的身子,挑起他的下巴,呼吸沉重,像是之前尝他的红糖葫芦一样俯首。
两人的距离越离越近,灼热的呼吸交缠,孔在矜的手抵或抓他的胸膛,道不明拒或迎。
近了……近了……
“砰——!”
元照惊醒,意识到自己差点酿成大错,即刻睁开眼。
烟火流光溢彩,它刚好将孔在矜双眼紧闭、睫毛抖动模样画入他眸底。
他不敢确定,那是害怕还是……期待?
于是,元照哑声问:“孔谨,你在害怕我吗?”
孔在矜睁眼,直视他焦灼的视线的勇气如烟火转瞬即逝,旋即垂下眼睑:“君上,今天我很开心,可刚刚心、心跳得好快,我是不是吃错……唔!”
元照托住孔在矜的后脑勺,唇覆上,堵住他混乱的话语,撬开他的牙关,小心翼翼地侵略。
他都快试了孔在矜半年了。
这半年,他一直在期待孔在矜突然喜欢男子的可能性,又忍不住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孔在矜喜欢女子,那他的喜欢只能慢慢变成灰烬,埋在桃源殿了。
现在,大错已铸。
但是,谁管它?
一吻毕,孔在矜眼神略显迷离,呼吸急促。
元照将他抱在怀里,眉目含笑,浅声道:“孔谨,我喜欢你。”
一句“喜欢”,若身边的风儿轻如绒羽,挠人心痒,若远处的烟花灿烂盛放,摄人心魄。
人界一行,再美好也是要回魔宫的。
坐在几案前,忙了几天的元照揉揉额角,心道:这孔雀领地打是打下来了,可是,没当过魔君的是不知道,安置这么一块广袤的肥沃领土不是一般的麻烦。
领地的势力范围、旧任城主的更迭、妖界领地变魔界封主后,封主的人选……
而且他还记得,今晚要办个盛大的国宴庆祝。
有多盛大呢?
据闻,提前一个月,膳房的人已经在筹划国宴了。
据闻,他要盛装华服、顶一个足以压垮低阶修炼者头颅的冕旒玉珠华冠,与大臣们觥筹交错半个时辰,才可离开。
一想那个画面,他就累得不行。
还有最近宫里的流言,说他桃源殿里金屋藏娇,藏了个从人间带回来的美得不得了的美人,比桃源殿的客人孔公子还要俏,不然魔君也不会一下朝就直奔桃源殿了。
啧,这谣言,这国宴,忒麻烦了。
一抹润凉抚上额角。元照的心情突然无比明朗。
“阿谨。”
“……嗯。”孔在矜听到这个昵称,还是不大适应。
散落一地文书。
元照把他抱到几案上,但笑不语。
孔在矜不好意思,却也没退,捧着元照的脸,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如鸿毛掠过。
两人的嘴唇还未彻底分离,元照便反应敏捷地托住孔在矜的背,反追上他的唇瓣。
也如蜻蜓点水,但由一点扩散开的波纹荡漾到了彼此的心间,摇曳互相注视的两人的心弦。
“听到宫里的流言了吗?”
“是君上藏了个比我还好看的美人的流言吗?”
元照捏捏他的脸,故作凶道:“好啊,我方才还怕你生气,谁想你现在就敢开我玩笑。”
“因为我知道君上藏的人是谁。”孔在矜嘴角轻扬。
“我谁也没藏。”
孔在矜一愣。
元照带着笑,如墨玉样的眼中是化不开的一潭情愫:“我想的是——让你光芒万丈,怎么舍得把你藏起来?”
“君上……?”
“阿谨,你从不是我的附属品。与我而言,你就是一俊俏的少年。”元照揉揉他一头雪丝:“少年意气,自当鲜衣怒马,自当春华锦繁、夏云肆意。”
“走四方,游四海,红叶飘零,白雪簌簌,看人间秋收冬藏。”
“被我藏着,活在这深宫里算什么?”
元照不知为何,异常想对他的小孔雀说这一番话。这些话根植于他心底,涌动于他的血液——仿佛他上辈子就想对孔在矜讲一样。
没说完,还有关于他极自私的心愿的一句话——
“等你看厌了,就回来和我守这一方疆土。”
原来爱一个人上头了,真的会不管不顾想和他厮守。
翻译一下——如果你什么时候看尽繁华,还请回来,和我执手厮守。
“我在魔宫等你。”
孔在矜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元照一吻他额间,好笑道:“我好不容易煽情一次,你怎么傻了?今晚等我回来,告诉你个好消息。”再过几天,你就可以修炼了。
孔在矜抱住元照的腰,千言万语梗在喉间。
元照摸摸孔在矜柔-软的雪丝,心道,再来七八个国宴,他也不怕了。
元照凭借魔君的身份,以不胜酒力的借口,任性地提早退席了。
桃源店内他试图扯开层层叠叠的衣襟,总觉得有股燥热油然而生。
他殿内有原主的美人,为了不招惹她们,他把孔在矜的房间布置得离美人的房间最远,几乎隔了四分之三个桃源殿。
孔在矜的房间还在为他亮灯,不知道为什么,这点更让他燥热。
关上孔在矜的房门,他直接扯开了厚重华服的衣襟,展现出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一手扶额,一手撑桌,面色涨红。
孔在矜迎了上来,担心地问:“君上?”
元照双眼通红地看孔在矜,而后一呆,用力甩脑袋,似乎想把怀里的想法甩出去。
他的声音如极力隐忍的野兽:“别靠近我……!”
该死的,谁下的药?!
这药效太猛,他燥热难忍,却丝毫不敢动弹,仿佛一动,关住野兽牢笼的大锁就会轰然坠地。
那时,他就控制不了自己了!
“君上?”孔在矜似乎想触碰他。
元照低吼:“离开这里,不然……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那种事情,在他疯狂的情况下,孔在矜不会享受到快-感的。最重要的是,他还不清楚孔在矜愿不愿意做那事。
孔在矜抓住了他的手臂:“你到底怎么了?”
元照不知道耗费多长时间,才能说出低哑的话:“你再不走,我就忍不了了。我会把你……了。该死。”
“那就别忍了。”孔在矜握住他的手,“什么是把我……了?”
元照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他只是紧握拳头,最后甩出一本图册。
孔在矜似乎在翻看那本折子,久久不发一语。
“接受不了就离开这里吧。”元照的心往下沉,“不然我控制不了……”他的声音蓦地停住了。
孔在矜毫不畏惧地从后背抱住他:“那就不要控制了。你这样,我总有点闷闷的。”
元照还是忍住欲望,问了最后一句:“我控制不了力度,你会疼。”
“是你就没关系。”孔在矜是这么说的。
烛火倏地灭了。元照下了隔绝外界的术法,才抱住人滚到榻上。
恍惚间听到一声闷哼,神智暂且清醒。
他手指发颤,不甚温柔地做了准备。
没有继续,只是将不由紧张的孔在矜抱在怀里。
忍住不适与渴望,安慰地抱了他喜欢极了的小孔雀一会。
“君上。”孔在矜环住他的腰,不知想到什么,眼角微弯,极浅地缓声道:“其实,世间万物,都没有那日和你放的烟花好看。是否光芒万丈,无所谓,我只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怔住。
“君上。”孔在矜知道他也有些紧张,紧张他自己意识不清而不能动作温柔,道,“你会带我去看此间胜景的,对吗?”
“……对。”喉结滚动。
心上人纵容他,轻吻他喉结。
他终归彻底沦陷。
如果,塌边的人要他赴死……
……他愿献出胸腔中那为孔在矜跳动的心脏,无怨无悔。
皎雾玉枝,暖阳盎然。
眉间拧作一团。似乎有谁的手抚摸上来,轻柔地替他揉展。
“小爷已经将魔君体内的貘妖血毒的气息取出来了。他很快就能醒。那我先走了,还有几楼的毒血气息等我吸收修炼呢。”
是龙安的声音?
“嗯。”
这次是孔在矜的声音。
元照无比确定,因为他对孔在矜——
百年心尖滚烫,一腔深情难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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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猫:追到了。
怎么说呢,我其实已经删了很多车了,只留下了一句话。
竟是提示清晨已到,也是对我删了的内容的概述吧。
看你们的联想能力的时候到了喂!
我不懂,就亲了一下,怎么被锁了n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