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兰道:“那就这样了吧。此次出征,虽获大胜,然非常莽撞,万一激怒了总督,就麻烦了。故此,我决定,不奖不罚,就这么算了。不过,下不为例。今后若再要出征,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是,下次,属下一定明白无误地告诉兰帅,”周瑜道,“既如此,属下等,就先行告退了。”
“公瑾且慢,咱一道走,”张昭道:“兰帅,属下也告退了。”田兰此时也忘了张昭讲故事那回事了,便道:“行,都散了吧。”一行人就此散去。田兰则去找自己的亲兵玩去了。
水军营盘就在建业城外。郭图住建业城内,张昭则是建业太守。因此周瑜等三人跟郭图、张昭同路。但张纮和于禁就是建业的了,就不是同路的了。因此,出了大门之外,周瑜向张纮、于禁抱拳道:“瑜公事繁忙,就此别过。改日瑜设宴,请二位小酌。”
“改日不如撞日,”张昭插言道,“就现在,昭设宴,有请诸位到衙门后院叙话。”郭图则道:“子布一向抠门。今日难得请一次客,诸位一定要去,一定要去啊。”
蒋钦道:“子布盛情邀请,本来却之不恭。但吾等出征归来,尚有许多琐事缠身,不如……”于禁打断道:“既然是琐事,就勿需急在一时。众位将军旗开得胜,凯旋而归,就算不庆贺一番,总得将取胜的经验谈一下吧。”
蒋钦道:“此战皆都督指挥有方,末将未立寸功……”周瑜又来打断道:“好了,不推辞了。大家都去。”
……
今日的府衙后院有点特别。衙役门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如临大敌。再往里走,却又没有什么人了,只有四名仆役。
张昭领着众人,进到一个偏厅。里面宴席早就备好了。当然,菜来没有上齐。见到这种情况,周泰、蒋钦想要说什么,被周瑜以眼色制止了。
众人落座,开始推杯换盏,说些无伤大雅的闲话。四名仆役也开始陆续上菜。过了一阵,菜上齐了,四名仆役就静立一旁侍候。周瑜举杯道:“公则、文则、子纲,三位想必与子布早有默契,早早地,就备下此宴。而我等三人,却还蒙在鼓里。子布,不若趁着我等三人酒未喝多、头脑还算清醒的现在,把话挑明了吧。”
张昭点了点头,先向仆役打了个手势。四名仆役退了下去。张昭又等了一会儿,待四名仆役走远了,这才说道:“今日昭之所言,或对兰帅不敬。故遣退从人,以免泄露。还望三位勿怪。”
周瑜道:“兰帅从未有负于我,我必不会有负于兰帅。若尔等欲谋兰帅,可先除周瑜。”周泰亦道:“我也是。我要阻止你们对兰帅不利。”蒋钦则道:“以武艺而言,尔等四人中,仅文则一人堪与一斗。相信尔等已经在饮食之中下毒了。不过,蒋某死则死尔,断不会背叛兰帅的。”
于禁道:“公奕稍安忽躁。酒菜均无毒,我等也不是要背叛兰帅。其中究竟,禁也说不清楚,还是让子布说吧。”周瑜道:“是我等三人莽撞了,”说着端起一杯酒站了起来来,“谨以此杯,向四位赔罪。”众人陆续站了起来,又变成一团和气了。
……
再次落座之后,张昭道:“好了。现在已经明确,大家都是铁了心跟随兰帅的。今天,昭之所言,亦为了兰帅着想。正所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也。然兰帅之所以为帅,乃阴差阳错上苍偶然促成的。昭不得不说,兰帅并无帅才。若称霸一方,兰帅所有的,仅仅是德。不仅才能不足,而且还没有雄心。上述诸言,三位可有异议?”只问三位,言下之意,便是另外四人已经取得一致看法了。
蒋钦道:“钦认为不然。兰帅一向重视百姓,万事以百姓为先。若无远大之志,安能一直如此?”张纮道:“公奕之所言,乃先将兰帅置于君主之位,然后量之。据纮观之,莫看兰帅今日成就如此,但兰帅仍然把自己当作百姓,这才有百姓为先之举。更有一点,兰帅出自总督门下。总督重视百姓,乃有意为之,胸有大志。而兰帅则源自习惯,无意为之。故兰帅之重视百姓,不足以说明兰帅有鸿鹄之志。”
“子纲之言甚是,”周瑜则道:“然适才子布言道,兰帅并无帅才。回顾瑜初来之时,便是讨伐会稽之时。那次战役,乃兰帅亲自指挥。故瑜认为,帅才二字,兰帅受之无愧。”
于禁道:“公瑾既然提到那次战役,禁得问问公瑾,假若,那次战役不是兰帅指挥,又会怎么样呢?”
周瑜想了想,道:“当时瑜、公则,与兰帅一同前往。若不是兰帅指挥,就只能是兰帅未到。故此,瑜与公则也不会担任指挥。当时军中,以文则和子义为将。对了,还有陈长文。那实际的指挥,肯定就是长文兄了。”
于禁又问:“公瑾以为,长文兄指挥,会在兰帅之下吗?”周瑜道:“话不是这样说。长文有才干,并不能说明,兰帅就没有能力。”
……
“说到兰帅的领兵能力,没有谁,比我郭某更有发言权了,”郭图说话了,“自兰帅带兵始,图就一直呆在兰帅身边,担任行军教授之职。事情简单的时候,直接把任务交给士兵去办就行了。事情复杂的时候,往往都由图拿出主意,兰帅负责采纳或者否决。有时,兰帅全对图的主意略加修改。但是却说明不了问题。第一次能够说明问题的,是鄄城攻城战。
“当时的情况是,攻守士兵均多。由于城内曹军兵多,因此一定会倍加警惕,不间断地防守城墙。乘夜爬墙等种种偷袭的办法就不能使用了。
“兰就在这种情况下,把帐下诸将、包括千夫长在内,都召集了起来,向众人问计。兰帅说:一般的办法,就不用讲了。比方说,伐木造云梯造攻;又或者造井栏与敌军对射。要说,大家得尽量说些平时不用的方法才好。一名千夫长当即就说:我们可以挖地道,然后派兵钻进城内,内外夹攻。
“接下来,众人出了好几个主意。最后兰帅说:我决定采用挖地道的办法;挖地道,可是很好玩的。公瑾,你以为如何?”
周瑜说:“这个说不准。挖地道,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这要看当时的情况了。”
“哦,不好意思,是我遗漏了,”郭图补充道,“当地土层很厚,而且土质松软,非常容易挖掘。”周瑜道:“这样的条件,应该说明,好挖。城内必然会掘地置缸。故地道之法,能挠敌,而不能制敌。”
“公瑾说得不错。图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呢,兰帅既然决定了,咱只得照办不是?”郭图道,“地道就开挖了。也没有在远处开挖,就在城墙弓箭刚刚射不到的地方,就开始往下挖了。兰帅挖了第一铲。同时,此后几天,兰帅一有空就往地道钻。真像兰帅所说的:挖地道,很好玩的。”
周瑜问:“那,兰帅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安排呢?”郭图道:“没了。除了挖地道,就没有别的安排了。”周瑜道:“这不太对啊。疑兵之计的地道,可不是这么用的。”
“公瑾且听图说完,再发感叹不迟,”郭图道,“第二天挖到了城墙根。士兵报告说,遇到城墙的硬基,地道无法再往前挖了。田兰下去看了一下,说,拐弯,横着往下挖。第三日天还没亮,又有士兵报告说,过了城墙的基础。田兰说,那就再拐弯,往城内挖。天亮了,吃过早饭,士兵又来报告,说已经过了城墙。问又怎么挖。
“这就是关键之所在了。如果往城内挖,必须会被城内掘地置缸的人听见,没有意义;如果不挖了,不挖了前面挖的那些不就白干吗?这个时候,兰帅的答复是,顺着城墙挖。
“我又忘了说细节了。挖地道的同时,兰帅还派出士兵,四处伐木,制作大量的木板木桩。那为了做什么呢?那是田兰在总督的矿井里看过的,为了防止地道倒塌的保护性措施。
“兰帅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图怎么猜也猜不到。图也曾下到地道里面去察看,却见地道根本就不像是寻常的地道。寻常的地道是比较窄小的,能够走人就行了。田兰吩咐士兵挖的这个地道,非常宽敞。每掘进三尺,就用木板护住顶部并拿木桩顶住。倒是够安全的,完全不用担心塌方什么的。但这样做是为什么呢?图想不明白。若问兰帅,哪时图与兰帅并不熟,图害怕兰帅而不敢问。故此,图想,无论田兰想的是什么,时间总会揭晓答案的。
“但是,事情往往是这样,越是琢磨不透的事情,就越是琢磨。刚开始,地道不同之处也就仅仅是宽敞而已。图虽然下地道去看,次数也不多。到了后来,从下面挖过了城墙,却不往城里挖了,反而顺着城墙挖,这又是在做什么呢?正常的地道,无一例外都是要往城里挖的。顺着城墙挖,就算是挖一大圈,回到原地,又如何有助于攻城呢?
“图以为,越是不符合情理,就越是真意所在。故此,图感觉到,谜底马上就要揭晓了。于是那几日,图就泡在了地底,只是偶尔到地面透一下气。图就看着士兵们,在穿过城墙底的地道里,横向挖掘。本来就宽敞的地道越来越宽,逐渐往正方形发展。支撑顶部的木桩也越来越多。一眼望去,数都数不过来了。
“第三天夜里,城墙下面的正方形空洞又变成长方形了。只不过这一回,长的方向,与城墙的方向相一致了。那时的地底,已经不能说是地道了,而是好大一片地方。在城墙的底下,挖出这么大块地方,真是想前人之所未想啊。花费如此的劳力,一点用处没有?不,一定有!但是,却又是什么用处呢?”
……
“砰!”地一声响,原来是周瑜在桌上击了一掌。见众人目光都看过来,周瑜道:“奇才,奇才!不过,四位好像是说,兰帅无帅才吧,这事儿怎么拧了?”
“公瑾大才,听图口述至此,便明白了其中关键。胜图远矣,”郭图道,“当时,图可是冥思苦想多时,又身处现场,好不容易,才弄明白了。原来,兰帅是要制造一场塌方。用塌方,摧毁城墙。接下来,图主动请缨,安排了那场塌方。最后,顺利地摧毁了鄄城的城墙。士兵也因此而攻占了鄄城。”
周瑜道:“不过,兰帅此计,分明在你我之上。又如何说兰帅无才呢?”郭图道:“其实那所谓深意,只出自你我的猜想。兰帅当时,真的就只是觉得挖地道好玩。我这样说,公瑾信吗?”
“兰帅真的只是觉得挖地道好玩?这也太不合情理了,太难以让瑜置信了。”周瑜道。
“其实公瑾还是有一点相信,”郭图道,“这是因为兰帅平时的所作所为,完全没有达到那样的高度。故而偶尔误打误撞,也是完全可能的。不过,图想说明的是,兰帅也不是误打误撞。如果是误打误撞的话,她就只能撞上那么一两次。她不可能永远都那么幸运。在关键的时候,只要她一次没有撞中,就是灭顶之灾。”
周瑜道:“那,如果说兰帅也不是误打误撞,那又是什么呢?”
……
郭图道:“我再讲一件类似的事情,公瑾就会明白了。这件事,就发生在占领鄄城之后。当时,我军有一万人。一千人被文则留在济南练兵。九千人在战场。鄄城战场上,东西南三面围攻,独留北面。我军派了一千马军到城北的远处。这样,我军就剩下八千士兵了。”
周瑜问:“那东西两面,又是谁家的军队呢?”
郭图道:“其实那个时候,我们都算总督的军队。总督东线主力军共两万人。一分为二,由张文远率一万兵攻东门,关羽则率领另一万士兵进攻西门。张文远,是兰帅的丈夫。”
正文4036字→4101字,7.1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