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帅的丈夫一定是位了不起的英雄。”周瑜道。郭图道：“这个，不太清楚。不过，文远对兰帅有情有义，大伙都看在眼里的。如今文远已然仙逝，此刻就不提他了。还是说说随后的那件奇妙之事吧。
“那件事的起因，是兰帅的士兵与关羽的士兵发生了摩擦。然后关羽的士兵在兰帅的士兵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行动，将城内将近八千士兵全部杀死了。当时兰帅的南营只有少数看守辎重的兵士。事发之后，张文远将兰帅接到了东营，并且还接回了北边那一千士兵。兰帅的总人数一下，就变成不到两千人了。
“当时，如果总督在那儿，一定会断个是非曲直。但可惜总督不在。关羽和张文远，各自手握一万士兵。而关羽那边，就还多了个眭元。那是一名袁绍的降将，带有濮阳的三千降兵。鄄城曹军，在城破之后，纷纷被俘。东营南营本来也俘获了不少曹军。因城内兵变，没有看守，那些降兵就跑了。关羽也同样没功夫看守，但关羽那边的眭元看守了，因而关羽那边又多出三千降兵。
“总督不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当时的鄄城，就以拥兵一万六的关羽说了算。关羽的意思是，不追究最初谁对谁错，尽快平息兵变。而要平息兵变，就是扬一方抑一方。关羽那边介入兵变的士兵接近一万。也就是说，要么，杀掉那一万士兵；要么，就杀掉兰帅剩余的一千多士兵。两相权衡，关羽决定，杀掉兰帅士兵。
“张文远据理力争，没有结果。最后，只争取到暂时不杀，关羽答应一日之后再动手。然后，张文远调了一些马车给兰帅，帮助兰帅逃跑。我要说的奇异之事，就发生在逃跑的路上。”
……
周瑜道：“来，吃点菜，再接着讲。”周泰亦道：“对、对、对，话要说，但筷子不能停。”
郭图依言，挟了点菜吃，又喝了口酒，才道：“前边说的那些事件的起因，可以完全抛开。简而言之，就是兰帅带领着不到两千人，驾马车逃跑。马车上面，有很多粮草辎重。行军的速，比常人步行略快，却又及不上精兵猛进的速度。追击的关羽，则有士兵一万六。一万六里面，又有一万是总督的主力军。因此，关羽完全有条件挑选出五六千精兵，赶在兰帅的前面进行堵截。现在，已经是事后了。图已经知道，当时关羽的士兵分作了三拨。五千精兵前面堵截，五千主力军随后包抄，六千降兵则赶往另一个方向。那么，兰帅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先给你们说三个地方，分别是鄄城、接山、山阳。鄄城在西，接山在东，山阳在南。兰帅当日，自鄄城城东出发，有两个去处，一是济南，一是徐州。而鄄城，由于有张文远在，返回鄄城，即是把麻烦带给张文远。所以，济南、徐州两地，非此即彼。兰帅只能从中择一而逃。
“济南有什么呢？济南有文则。那儿有一万三千多名曹军降兵，还有兰帅手下的甲队士兵一千人，文则带过去的张文远的士兵一千人。那些曹兵，有五千来自兰帅攻下的东阿，有八千来自兰帅攻下的范县。就士兵来说，是能够服从于兰帅的。将领，就是文则了。文则，你自己来说。”
于禁赶忙放下了筷子，接过话头，说道：“于某，原来是驻守濮阳的曹将。总督的东线主力军攻破濮阳之后归降。当时，攻破濮阳的，主要是军师祭酒郭奉孝。故禁只服郭奉孝，而不服关羽和张文远。时间不长，大概就两三天吧，郭奉孝带着于某至信都找兰帅。结果兰帅已经在那段时间占领了青州。于某第一次见到兰帅是在泰山。一见面，于某就对兰帅训练出来的士兵惊讶不已。于某之所长，正是练兵。天下能出于某右者，前无所见。故此，于某对兰帅极为心折。而那个军师祭酒郭奉孝，此后又尽在看兰帅脸色行事。故此，在当时的情况下，兰帅能够指挥于某。”
……
一时冷场，只闻咀嚼之声。张昭道：“公则，公则，文则说完了，又该你说了。”郭图道：“马上，等我再喝一口。”再喝了一口酒，“文则你可真是惜言如金哪，咋不多说几话，也让郭某多吃几口菜啊。”蒋钦道：“公则但请喝酒吃菜，慢说无妨。”郭图道：“公奕涵养过人，不急不躁。两位姓周的，恐怕就不能了吧？打住，别分辩。口不对心，非好汉也。”周瑜和周泰确实是想请郭图慢慢说的，被郭图拿话一逼，倒不好劝了。
“好吧，闲话少叙，我言归正传，”郭图道，“适才文则之言已然表明，兰帅在济南有援军，有战将一员，士兵一万五。若兰帅赶到济南，关羽势必无法加害。而自鄄城出发，要赶到济南，则必须通过一片泥泞之地。泥泞之地的名称，叫做铁皮山。而接山，则处于铁皮山的边缘。
“让我们再看看南边的徐州有什么。现在的徐州，有陶谦陶恭祖，当时也有。不过，曹操却正在攻打徐州。曹操军能征惯战，处于攻方。陶恭祖则处于守方。双方交战已有二十多日，徐州城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城破而并没有破。徐州陶恭祖曾向占领青州的兰帅求援，但兰帅却迟迟没有发兵，反而将曹操后方城池攻破。故徐州那儿，曹军，是兰帅的死敌；陶恭祖，也不见得是兰帅的友军。兰帅若走徐州，将不能任何的好处。而如果兰帅真的走徐州呢，就得翻越九里山。山阳这个地方，就是九里山北面的山口。
“很明显，兰帅要走济南。但这个道理，关羽也能够想到。关羽就自领五千精兵，提前赶到铁皮山设伏。当日兰帅走到接山。关羽后续的五千人主力军大约滞后一个时辰的路程。在到达索庄之后，择地宿营。
“第二天将会发生什么样的战况，这是可以想象的。兰帅约两千士兵将会在铁皮山遇到关羽五千精兵的伏击。由于遍地泥泞，兰帅的马车不但不会带来方便反而会成为一种拖累。而关羽后续的五千士兵将能够保证，不让兰帅的人马有一人漏网。
“当然，那样的事情，是没有发生的。兰帅次日天不亮就拔营出发，南下山阳了。为什么兰帅要南下山阳呢？当天晚上，郭某曾经与兰帅有过一次对话。
“先是兰帅问我：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图很奇怪，便反问道：他们没有请示你吗？我们这是要到济南去呀。兰帅紧接着就追问道：为什么要去济南呢？图说：我们的甲队士兵还在济南。此外，不是有一万多俘虏正在那儿操练嘛。兰帅听了，想了一下，再问：那我们不应该去哪里呢？图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山阳。接下来，兰帅就询问了一下山阳的情况。图一一告知。最后兰帅说：你说得很有道理。明日一早，我们就走山阳吧。
“说实话，图当时有点懵。图说的，是不能走山阳。到了兰帅那儿，就变成了图献计走山阳了。不过，就这样，兰帅躲过了铁皮山的伏击。
“次日，关羽没有等到兰帅的军队，一侦察，才知道兰帅掉头南下了……”
……
“停、停、停，公则说掉了一件事，可以吃菜了，”于禁说，“我补充一下。就在这天晚上，兰帅让公则安排了几个士兵，往北，到黄河边上，乘木筏而下，到济南通知于某。让于某率兵赶到山阳，与兰帅会合。前来通知的士兵，没有交待于某要走哪条路。不过，却把事情的起因说了一下。同时还说了，关羽有可能在铁皮山设伏。
“适才于某说了，在兰帅与关羽之间，于某向着兰帅。但于某并没有胆量与关羽开战。这是因为，于某当时投降的是总督，兰帅和关羽，都是总督的麾下。故此，于某就自作主张，避开了接山至山阳的沿途，绕了一个大圈，赶到了山阳。
“好了，我说完了。公则接着说。”
“行，我接着说，”郭图又接过话头，“刚才说到，兰帅避开了铁皮山的埋伏。真要说起来，这事儿，就跟挖掘鄄城的地道一样，有误打误撞的嫌疑。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可以充分地证明，绝对不是。
“次日，关羽没有等到兰帅的军队，侦察后得知，兰帅走了山阳。前面图说过，关羽派眭元率领了六千降兵走了另一个方向。那另一个方向，就是九里山。但是，关羽对于那六千降兵的战斗力没有把握。为了毕其功为一役，关羽发布命令，全军疾进山阳。当晚，关羽的五千精兵抄小路，提前赶到了九里山，与那六千降兵会合。关羽连夜打着火把，亲自察看了一趟设伏的过山大道。新增了许多伏击地点。
“兰帅这边呢，则只走到山口。对，就是那个叫做山阳的地方，择地宿营了。
“关羽原来宿营索庄那边的后续部队，在接到关羽的通知之后，只退了五里。同时也派出了侦察的士兵。得知田兰的人马南下之后，又等了半个时辰，然后就大摇大摆地跟在了后面。最后，这支关羽的后续部队就屯兵胡集。
“瞧瞧，兰帅的处境并没有变化。变化的只是关羽设伏的地方，形势依然非常严峻。”
……
这次，郭图自动停止了。嘴里实在是没味了。所以，挟了两口菜吃，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才道：“三位都是领兵打仗之人。我说的这些往事，听着听着，自己就会想，假若是自己遇到这事儿，又该咋办。别否认，这是很自然的现象。当然，当初郭某没有想出好办法，现在大家都没有想出好办法，这点，也别否认。
“兰帅的办法是什么呢？很简单，再上接山。上接山，将会遇到屯兵胡集的关羽后续五千士兵。那五千士兵，或许有把握能够战胜兰帅的不到两千人，但是却没有把握不让兰帅的士兵有一人漏网；并且，他们还没有接到关羽的命令。故此，见到兰帅北上，那五千士兵立即就避开了，连营帐都没来得及收拾。
“当兰帅见到那座军营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慌张，直接下令，让士兵进营查看了一下。营地内并没有粮食。有千余辆马车，但却没有马。于是，兰帅就命令士兵把帐篷收了，装到自己的车上。然后把马车及栅栏一把火烧了。
“九里山设伏的关羽，望见了那场大火。可想而知，当时的关羽，肯定勃然大怒。该死的！被兰帅玩了。原来兰帅还是要走济南，南下山阳只是为了调开自己的埋伏。想来也真是，南面曹军是死敌，兰帅又曾经拒绝救援徐州军。她又怎么会南下？
“于是，关羽慌乱下令，全军北上。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那后续的五千士兵。那五千士兵，休息充足，未经劳累，帐篷和栅栏被兰帅烧了，关羽还没有责罚。因而人人都急于将功赎罪，走了不远，就遥遥领先。眭元所率的六千士兵，由鄄城俘虏和濮阳俘虏组成，都出身于曹军。他们曾经败了，士兵相对低落。但是他们到达九里山之后得到了充足的休息。而关羽的五千精兵却没有。走了一程之后，就被关羽的五千精兵堵住了。然后关羽为了能全歼兰帅人马，为了抢时间，让开道路，让眭元率领的六千俘虏兵先走。
“而关羽亲自率领的五千精兵却是实在累得不行了。连续三天急行军。前一天略睡了一下，头天几乎就没睡。合了一下眼皮的前夜，又是潮湿的地方。所以，当这五千精兵即将到达铁皮山的时候，怎么也挪不动脚步了。关羽连番催促无效，最后，连关羽也感到疲倦了。想到铁皮山那儿，已经有了一万多士兵。虽然在没有自己指挥的情况下，作战效果会下降。但兰帅这边还不到两千人。最后，关羽让士兵停下了。没有赶到铁皮山。”
正文4059字→4094字，7.1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