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蒙不堪受辱,喝道:“那厮狂言者,敢来斗一场么?”找左钊比武。以左钊的部将级别,是完全可以在比武中将吕蒙杀掉的。“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自古就是有的。但左钊并没有这么做。这是因为吕蒙并不是一般的普通新兵,他一是邓当的妻弟,二是传闻中的孝子。倘若杀了吕蒙,对左钊没有丝毫好处。
正在教授吕蒙武艺的校官,见吕蒙邀请左钊相斗,立即喝斥道:“放肆!焉敢对长官不敬!”这回吕蒙倒没有还嘴。一是因为包括这名校官在内的军营士兵一直都对自己很客气,相互间有了一点友谊;二是因为左钊看上去跟姐夫一样,是名高级将领,校官喝骂自己,很可能并非想要喝骂,而是仅仅为了替自己摘去麻烦;三是因为吕蒙跟这名校官学了几天,对这名校官的武艺大为佩服。
左钊见吕蒙蔫气了,就哼了一声,转身就准备离开了。谁知,吕蒙趁着校官不留神,将手中的钢刀突然掷向左钊。而左钊也没有防备,钢刀劈空而至;虽然有破空之声,但左钊并不是武林高手;及到马上就要斩到后心了,左钊才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危险。左钊急忙往地面一扑,背心让过了钢刀。但钢刀却击中了左钊的大椎骨,并且在左钊的后脑上碰了一下。因为左钊扑地,正面变成了侧面。钢刀虽然划破了皮肉,但伤口并不深。
左钊打了个滚就站了起来。脑袋嗡嗡作响,大椎火辣辣的痛。骂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拔刀便冲向了吕蒙。左钊是军中将领。军人,要讲军风军纪,穿戴就一定要整齐。大夏天的时候,可能会放松一些,但眼前却是大冬天。因而左钊虽未出征,却也披挂整齐。除了没有骑马之外,其他家伙什都有。钢刀自然是随身带了的。
吕蒙钢刀出手,校官就发觉了,可惜已经来不及制止了。因此喊道:“子明快跑。”眼前左钊冲到,校官挺刀阻拦。此时,如果左钊下狠手,大约五招之内,就能杀掉校官。但左钊没有,而是打了十几招,才把校官杀翻在地。杀伤了,但不是重伤,更没有杀死。
吕蒙先前并没有跑。直到校官与左钊斗了几招,吕蒙才发现左钊的武艺远在那名校官之上。吕蒙这才怕了,撒腿就跑。待左钊杀翻校官之时,吕蒙已经跑出一百步左右。左钊见了,抽出背上弓箭,挽弓搭箭,准备射杀吕蒙。
……
在199章的时候说过,在这个时刻,往往会有一种描写。也就是左钊一箭射出,箭矢在空中迅疾地飞翔,像流星、像闪电、像变色龙的毒舌、像AK47的子弹等等。但是,可是,但可是,可但是,从另一个方向也射来一箭。就相当于爱国者导弹拦截了飞毛腿导弹一样,两箭在空中一撞,同时跌落。于是,镜头转了过去,发箭救人者乃是……邓当?
邓当的确来了,的确出场了。不过,邓当是射不出那一箭的。不仅邓当射不出,就算是凌超也射不出。田兰这边的武将,就只有三国神箭排名第三的太史慈能够射出那样一箭。但太史慈却远在九江。隔了个一百八十里。
正因为邓当射不出那一箭,因而邓当远远地看见左钊抽箭,早早地就开始喊叫:“左兄,手下留情!”邓当这么一喊,左钊那一箭就射不出去了。左钊就收了弓箭。
邓当跑了过来,将近左钊,抱拳道:“多谢左兄放过舍弟。”再走近,惊呼道:“啊,左兄受伤了?”左钊心道,还不是你那个舍弟干的好事。但左钊却没有说出口。尽管左钊没有说出口,邓当还是猜到了。具体的经过,邓当不知。但以吕蒙的武艺,要伤到左钊,除了偷袭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因此邓当跺了一下脚,道:“唉,以下防上不说,还是偷袭!这回,且瞧瞧谁还能护得了他!左兄,走,先别理那个畜牲,治伤要紧。”
左钊明白邓当是想给吕蒙留出充裕的逃跑时间,同时也明白,邓当对吕蒙的回护,也只能及此而止。吕蒙偷袭犯上这一幕,军营里不止一人看见。邓当始终得拿出个交待,始终得下令追捕吕蒙。左钊心一软,想到,就让吕蒙逃亡在外吧;也别逼人过甚了。于是,就跟着邓当走了。
的确是这样。军营里面的刑法,也就是军法。军法跟适用于百姓的刑法不同。军法要简单得多,同时也凌厉得多。以下犯上,本来就是重罪;再加上偷袭,就是死罪了。死罪面前,要么就是当场抓住吕蒙就地格杀,要么就是让吕蒙逃亡随后再发布追捕命令。邓当选择了后者,左钊则默许了邓当的选择。
……
吕蒙逃到哪儿去了呢?逃到一个同乡的家里。那个同乡名叫郑长,也是汝南人。这以后,在历史上,当地校尉袁雄得知此事之后,专门赶到郑长家中,说服吕蒙出来自首。之后,吕蒙又回到了军队。只不过本地呆不下去了,被调到了孙策那边。
在我们的故事里,孙策已经没有了,孙氏家族也同样没有了。本郡校尉也不是袁雄,而是凌操。凌操接到邓当关于追捕吕蒙的请示报告之后,并没有多问,就转给顾雍了。顾雍接过报告一看,前几天的正面典型,居然一下子变成了反面典型,这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在本地,即豫章郡城发布了对吕蒙的追捕令。但是,顾雍将追捕令往上报的时候,写了批注。批注上说,吕蒙此人,乃孝义之人,口碑甚佳;偷袭长官,或有别情;建议别处不执行追捕。
如果别处也执行追捕,那吕蒙就没地方混了。这个时代的全面追捕,当然是赶不上现代社会的网上追捕的。在全面追捕的情况下,乡间、县里,很多角落都是追捕力量不及的地方。吕蒙的生存是不成问题的。全面追捕的后果,就是吕蒙不能在大城市里露面了,不能再出人头地了。
……
接下来,顾雍的文书就上传到田兰这儿来了,但却不是田兰批阅。批阅这些类似于奏章的文书之人,乃是张昭。张昭是建业太守,这是官职。但实际上张昭还是田兰的长史。只不过田兰并没有封长昭为长史。这使得张昭,名,略微有点不顺;薪水,略微有点吃亏。
田兰没有封,只是因为田兰不懂、不知道。张昭虽然懂,但这种要官的行为,是不方便做出来的。最好由另一派系的人提出。另一派系,即武系。当时武系那边,就郭图脑子聪明,可惜郭图也不懂。事情就这么拖下来了。
……
顾雍的这则文书,看上去很奇怪呀。既追捕,却又不追捕;偷袭长官,又孝敬父母。那个吕蒙吕子明到底是个什么人哪?既好又坏的人,还是既坏又好的人?张昭就签了个阅字。
张昭签这个阅字,跟很多领导相同。不过意思却不同。领导签一个阅字,仅仅代表自己曾经阅读,并且还是匆匆阅读。为啥是匆匆阅读呢?领导嘛,都是日理万机的。忙了,就只能急匆匆的了。匆匆阅读,不代表领导同意被阅读文件中的观点,也不代表领导仔细审核了该文件。假如该文件有什么不良后果,概与领导无关。张昭签的阅字,则只能表示自己已经仔细阅读了该文书。倘若该文书有了不良后果,张昭就会负有很大的责任。
郭图来了。郭图问:“子布兄今日闲否?”张昭答闲。郭图就说:“不如你们同往水军营寨一行。瞧瞧他们那边想出了什么没有。”张照一想,也好。那才是大事。就把桌案上的文书收拾了一下,随郭图出门了。
……
水军这边,上次战损的五百名额并没有补上。就是两千五百人。经过实战之后的水军,成熟了很多,精神风貌凝重了很多。
张昭、郭图进入军营,说是找周瑜等三名将领。士兵把两人带到一个地方等待。过了很久,周瑜一个人来了。一来就说:“对不住、对不住,我来迟了不说,他二人还根本就来不了。”郭图道:“大家已经在一条船上了,就不用玩虚的了,”然后反客为主地说,“坐吧,”待周瑜坐下,又续道,“看你太忙,也不准备耽误你太多时间。我二人所来没有什么事情。就是要问问你们想出了什么好办法没有。”
“你们也别急着走,好让瑜也借机偷一下懒,”周瑜坐了下来,道,“那事儿,还真难。想来想去,似乎还是男人管用。但人选却不好找。不是说,是哪一个人;而是说,是哪一种人。找个好人嘛,不行;找个坏人嘛,也不行,真难伺候!”
郭图道:“啐,那有找坏人的说法。公瑾是否昏了头了?”
“我当然不是指的那种十恶不赦的坏人,”周瑜辩道,“难道公则会不清楚?”郭图道:“是,我清楚。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中间也不是,就这意思呗?”“对,就这意思。”周瑜道。
“哎两位,要照这么说的话,今日吾倒是撞着一个合适的人。”张昭说到这里,就不说了。郭图道:“好你个子布,憋了这么久,这会儿才说。前面为啥不说?”张昭道:“这不是话赶话,赶上了嘛。”
周瑜道:“公则,还是让子布说说这个人吧。”郭图闻言,笑了笑,没有再说了。
……
“咳,是这样的,”张昭道:“今日接豫章报,有一个,姓吕,名蒙,字子明。此人乃新兵,刚加入豫章军队不久。因偷袭犯上,潜逃在外,而遭通缉。照表面看,此人就是一坏人。报上来的文书,应该是让其余各地联合通缉的。但是呢,豫章太守顾元叹却又批注了一下,说吕蒙此人,乃至孝之人,口碑甚佳;偷袭长官,或有别情;建议别处不执行通缉。”
郭图道:“这文书有问题。此人若是蒙冤,就应该查明真相,为其昭雪啊;若是不冤,就应该抓住法办哪。为了查案,为了法办,都是应该抓人的。那顾元叹会不会审案哪?”
张昭道:“话不是这样说。那顾元叹,幼时曾拜蔡大家为师。他才思敏捷,心静专一,为人谦和,焉有不会审案的?”周瑜道:“我想,那吕什么来着?”张昭道:“吕蒙。”周瑜续道:“我想,顾元叹一定审过。那吕蒙,偷袭犯上之事,肯定确凿无疑。咦,对了,我们仨讨论案情做什么?我们应该讨论的是,那个吕蒙,是否合适。”
张昭道:“我觉得合适。从文书上看,那吕蒙,既好、又坏,不中间,不是正好吗?”周瑜问:“公则以为呢?”郭图道:“我也觉得合适。那咱们是否择日聚聚,跟众人一齐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了,”周瑜道,“时不予我,时间紧迫。不如我现在就去找兰帅进言。我想,要说动兰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啊,这么草率?”张昭道:“吾适才是说笑的。”郭图道:“我适才也是开玩笑的。”
周瑜道:“玩笑也好,戏言也罢,咱们不是没别的人嘛。眼下,最合适的人,就是这个吕蒙。当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他是否最终合适。不过呢,男女之事,也不是十天半月就能成事的。只消咱们密切监视,一旦察觉不对的苗头,立即掐断也就是了。”
郭图道:“要照这样说,也行。图有一议,咱不请吕蒙到建业,反而请兰帅到豫章。让兰帅以平民身份前往。届时咱不得保护么,也就捎带着监视了。”
“好计!不过,”周瑜道,“咱七人中,似乎只有公则能离开驻地,就只能偏劳公则了。”郭图道:“我是一定要去的。不过,水军两千五,三名将领,是否太多了?抽一名将领,估计也容易。”“善,”张昭击掌道,“就这么办。公则,你这就去进言吧。”
正文4027字→4076字,7.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