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在这个年代是比较贵的。在江南这样的南方，就更贵了。平时拉车驮物的马匹已经非常宝贵，田兰亲兵骑的战马，那就是更加宝贵了。如果田兰接受了马匹，将很难解释自己与镇上这两名亲兵的关系。田兰脑袋又转得不快，所以就干脆选择不接受了。
走了。田兰骑马，郑长步行。因为郑长步行，田兰这马就走得很慢。
步行的速度到底是多快？这个没有具体的规定，规定必须走多快。有的人走得快，有的人走得慢。还有的人，有事的时候走得快，没事的时候就走得慢，这都是没有一定的。但如果真的没有一定，对于阅读古代军事题材的小说而言，就会有一定的障碍了。
百度一下，你将会得到一个速度，每秒一米。这是个什么速度呢？百度解释为通常。那么这个通常里面，有没有负重呢？肯定就没有了。这是因为，百度的解释，就是针对现代人而言的。现代人，绝大多数步行的时候都是空着手的。
但是，又有一点，几乎成了约定俗成的认识。那就是，古代人比现代人的体力好。于是乎，就可以理解为古代人在负重的情况下，一般速度为每秒一米。这个速度，说的就是正常行军速度。
每秒一米，每小时三千六百米，即走三千六百米。乘以二，约等于七里。一天走多长时间呢？十二个小时肯定是不行的。十二个小时，只能是黑夜与白天的平均划分，不可能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走路。
实际上，在正常行军的情况下，走一个时辰之后，是需要休息一刻钟的。再走一个时辰，就需要吃饭了。对，正常行军的时候，就吃三顿，而不再是两顿了。一天下来，共走四个时辰，耗时接近五个时辰。加上出发之前的拔营，停止之后的安营扎寨，就没有什么空余时间了。四个时辰，七八五十六，就是五十六里。或者说，五十里左右。
这样的速度，不是很消耗体力。经过一天的行军之后，士兵们虽然疲劳，但休息一夜之后，基本上体力都能够恢复。次日，又可以继续行军了。因此，两个地方行军的时间，只需要知道距离，再除以五十里，就可以得出大致的天数。
如果走快一点，会出现什么情况呢？那就是每小时走十里。而且，走了不止八小时，而是十小时。十二小时，还是不可能的。仍然还是要留出一点休息和吃饭的时间。这就是急行军的速度了，每天一百里。但这种速度行军下来，士兵们的疲劳经过一夜的休息是得不到恢复的。也就是说，急行军一天走一百里，然后只是人到了，而战斗力并没有同时到达。
走慢点，又会出现什么情况呢？那就是每小时走五里。而且一天只走六小时，总共三十里。这通常指的是百姓们拖儿带女的速度。眼下，郑长步行的速度，差不多就是这样的速度。
这样的速度，一天只走三十里。银城镇距离大茅山四十里，何时才能走到？
……
计算起来，当然是一天走不到的。这个时候，有一个画面，那就是共乘一骑。《马铃儿响来哟玉鸟唱》，就是共乘一骑的经典画面。画面充满了阿黑哥、阿诗玛历经艰辛、劫后重逢的喜悦。那样的画面，是富有感染力的，是深入人心的。
不过，在古代，男女共乘一骑，还是不能多的。非常时期，偶尔为之，可以。动不动就共乘一骑，那就不好了。现在，田兰打的主意，就是要与郑长共乘一骑。这是没有办法的。虽然两名亲兵这儿有马，却是不能用的。来的时候，就只有自己一匹马，忘记了牵一匹空马过来；回去的时候，也就只能是一匹马了。
如果不共乘一骑，必须得有一个人走路。谁走呢？田兰觉得自己可以走。但是，田兰相信，郑长一定不会让自己全走，至少会与自己轮换着走。而郑长，因为害病，体力不好，走路不快，那速度就跟蜗牛似的。以田兰的性子就等不了了。因此，田兰就想，共乘一骑好了。
主意是定了，但是却不能马上实施。这是因为，银城镇上有人呢。还不光是镇上有人，镇外村庄也有人。就这样，田兰骑马，郑长步行，走出三里。田兰跳下马，让郑长上去，自己走路，轮换着来。郑长没有过多谦让，就上了马。再走出两里左右，四下基本上没有什么村庄了。只有个别的人家。田兰就叫郑长住马。郑长拉缰住马，以为要轮换走路，就准备下马，被田兰制止了。田兰叫郑长往后面坐一点。郑长不知其意，仍然照办了。田兰退开几步，来了个助跑。一跃而起，抱着马脖子，一个旋身，就上了马背。“啊，”田兰立即说道，“对不起。”
……
昨了？原来田兰落下去的时候动作猛了一点。这可不是故意的，动作如果不猛的话，田兰是上不了马背的。结果田兰那么一坐，就坐着了一个硬物。是什么东西呢？田兰想到了，因此就叫了一声。再一想，坏了，别给郑长弄了个终身残疾吧，所以忙说对不起。
郑长疼坏了，腰弯下，脑袋都顶着田兰的背了。田兰见势不妙，就把马脖子一抱，又溜下了马背。然后喊：“长子哥，下来看看，我接着你。”
果然是需要接的。郑长腰腿都不得劲，下马的时候打了个趔趄；被田兰扶住了。不过扶虽然是扶住了，郑长却站不直。站着，就要弯腰；弯腰，就要蹲下；蹲下，就要倒地；最后就在地上打滚。田兰也只得傻呆呆地站在一旁，脑海里一片空白。
……
田兰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如果郑长因此而落下残疾，那岂不是自己就被套住了，就一定要嫁给郑长了？嫁给郑长倒没有什么，但嫁给一个不能人事的人，这下半辈子可就要受罪了。
实际上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情况，田兰还是可以不嫁给郑长的。田兰的思维里，没有把自己当作一方霸主。就按照一般常理去想了。
再厉害的疼痛，都会有消退的时候。过了一阵子，郑长不翻滚了。再过了一会儿，可以坐着了。不过，结果到底怎么样，却仍然不知道。田兰的心里仍然是七上八下的。
……
又过了一会儿，郑长彻底平静了，完全没有呻吟了。田兰还是没有催。稍停，郑长站了起来，道：“好了。兰花，我们赶路吧。”田兰问：“还疼不疼？”郑长说：“不疼了。”田兰又问：“真不疼了？”郑长道：“真的不疼了。你就放心吧。”田兰道：“那这次我先上马。”
田兰唤了一声，马就过来了。田兰踩着脚蹬上了马鞍，然后把脚从脚蹬退了出来，再往前面坐了一点，道：“来吧，上马。”
郑长过来，抬左脚插进脚蹬。欲上马，却没有个扶的地方。平时上马的时候扶的是马鞍的前面而不是后面。如今马鞍后面倒是空着，但前面坐了田兰，挡住了。田兰见郑长试了几下都没成功，便道：“鞍背是滑的，你抓住我腰就行了。”郑长不敢抓田兰的腰，连手都不敢伸，还是继续抓鞍背。多试了几次，终于上了马背。
“坐好了？”“好了。”田兰双脚往马身轻轻一敲，战马就迈开了步子。
……
一路东行，伴一抹流云，挟一缕清风，若不是心中有事，便是大好景色。奈何田兰始终心里不踏实，只能视而不见了。
其实这个时候的景色还不能说好。此时正是春节临近之时，很多树木都萧疏了。连草，也是枯黄的。天气寒冷，凉风刮面如刀。四处却又没有积雪，只有高山上面才有。这样的景色，要放在现代人眼里，那才会因为原始而产生美丽。在田兰和郑长看来，就不存在“景色”二字了。
郑长忽然开口了：“兰花，兰花，跟你商量个事儿行吗？”田兰略微收缰，放慢马速，口中却没说话。郑长等了一会，没见到田兰答话，便继续说道：“赶明儿，让我妈去向周公子提亲。你看行吗？”
这个弯子，转行急。如果是现代人，则需要想一下才能反应过来。但古人却不。古人都是这样说话的。郑长那意思，就是向田兰求亲。田兰一听，就明白了，当即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田兰怎么哭了？田兰怎么流泪了？是悲伤的眼泪还是幸福的眼泪？
是悲伤。因为谁？不是因为张辽，而是因为自己。田兰是结过婚的人，经历过房事。虽然次数并不是很多，但也是铭心刻骨的。一年多来，因为神思惶然，没怎么多想，却也不能说没有想过。尤其是这一趟到豫章，乃是专门为了此事而来。哪知道，这一辈子就要跟房事告别了。这叫田兰如何才能不悲伤。
田兰这一哭，郑长就没有主意了。郑长看不出来田兰是同意还是反对。战马徐向前行。没走多一阵，田兰忽然就不哭了，开始打量起地形来了。
……
这时，大约已经离开了银城镇十里左右。前面说过，走得慢的百姓速度就是每时辰十里，一天三十里。因而对于一座城镇来说，其辐射范围就是十里。距离在十里之内的百姓，就可以到城镇里去卖东西。十里之外的百姓就不那么方便了。像大茅山那样的四十里外的百姓，就算跟城镇没有什么关系了。
正是十里的边缘地带，因而农田土地还是不少。田兰就驱马加速，向前急赶。战马跑到每时辰一百二十里的速度。这个速度，是战马能够保持半个时辰的速度。不过，那是载一人。载两人也许时间会短点。
跑了一刻钟，十五里左右的路就被甩在了身后。农田基本上看不见了，四周一片荒凉。田兰又放慢了马速。
看见了一片斜坡，坡上都是枯草。三个方向有树木遮挡，甚是隐蔽。田兰停了马，叫郑长下马。待郑长下马之后，田兰取下旋风斩，就拐向了那片草地。纵横几趟，斩草。然后再过来，又叫郑长上马。
再次到那片草地之后，田兰跳下了马，招呼郑长也下来。郑长下马之后，田兰随口就说了句废话：“这片草地，刚才我已经打草惊蛇了。”郑长应道：“这大冬天的，早就没有蛇了。”
……
接下来田兰就没有话说了。郑长更是不明白田兰是什么意思，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两人就这样呆呆地傻站着。
战马本来也在旁边傻站着，过了一会儿，战马看见二人不动，就走了过来，把脑袋伸到田兰跟前打响鼻。田兰见了，就把战马的嚼头解开了。然后战马走开，开始吃草了。
战马这一打岔，田兰仿佛找回了自信。待战马一走，田兰就道：“来，长哥，把裤子脱掉。”“你说什么？”郑长没有听清。“我叫你把裤子脱掉。”郑长道：“此事万万不可。”田兰道：“有什么万万不可的？又不是第一次。”郑长道：“事不可同日而语。前两次，都是为了治病。此时我没病没疼的，就不能脱了。”田兰问：“你没病？你试过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田兰这次叫郑长脱裤子，是为了检查郑长还能不能够勃举。如果不能，那田兰就只能答应婚事了。如果还能，那田兰就不着急了。也不是断然拒绝，而是对郑长就没有了责任；就还可以选择吕蒙。
田兰问得复杂。田兰以为郑长说的没病，就是指自己还能够勃举。但其后两人一直贴身坐于马鞍，若郑长勃举，田兰是应该知道的。因而田兰才问：你试过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郑长其实并没有明白田兰的意思，还在劝田兰：“兰花你听我说，礼义廉耻，人之本也。长虽山野村夫，亦不敢行苟且之事。况且，刚才我已经说了，让我妈明日便向周公子提亲。好事近矣，又何必急在一时？”
正文4014字→4065字，7.2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