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勋想,合肥军队赶着那么多的车马,只能于三月十一的上午,启程庐江返回。那些车马,实际上就成为了敌军的累赘。就算十一的上午自己没有在正午截到合肥军队,到时候再衔尾追杀,也是顺理成章的,想不胜都难。
于是,三月初十,一大早,张勋就下令,全军急速南下。自太和县,至阜阳正午,八九十里的路,要走到傍晚才能接近。次日,也就是十一日,到底怎样进攻,在路上边走边想算了。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这一句用在这里,不是很恰当。车马为主,弓箭为主,那样的军队应该是北方游牧民族的。张勋的军队以步兵为主。马蹄声还是有的,还主要的却是脚步声。除此之外,衣襟扇动,兵器撞击等各种声音也不少。交织在一起,十分嘈杂,十分闹腾。
还好这只是初春,天气不算热。骑在马上的张勋感觉还可以。真要说起来,对于正午,张勋需要住的时间不短,却是不怎么熟悉。这时一想,竟然一片空白。于是,张勋在自己的心里又一推,把这事推到了晚上。等到傍晚的时候,多半能够赶到插花、杨桥一带。到时候就能想起正午的地形了。
就这样经王营,过金庄,近两个时辰,走了三十多里,过了王竹园。张勋喝道:“加把劲儿,中午赶到行流镇吃饭。”
……
张勋带的是七千人,急行军本来应该走四排,但由于沿颖河而下,河边地形复杂,所以还是走的两排。因而全军行进的时候铺开的长度就是七里。前面倒是过了王竹园,后面还没到。等到走在最后的士兵也过了王竹园,突然,赵叡就率领人队从王竹园钻了出来。
王竹园,是个什么地方呢?其实就是王庄,加上竹园。从字面上,就可以知道,这里是一个村庄,以王姓人家为主。这里还有很多竹子。竹子多,就说明地形不平坦,多山石。如果是一望无垠的平坦之地,就不会种那么多的竹子了。赵叡所率的丙队,就躲在这里。
赵叡还是那样的一往无前,丙队的士兵也是那样的猛冲猛打。不消说,张勋部走在尾部的几百人很快就了账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也只有几百人,不到一千。这主要是因为,袁军正在前进之中。自尾部杀来,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杀死多少人的。
稍稍前面一点的袁军士兵就发现了后面的情况。发现之后,他们有三个选择。一是回身战斗;这时回身战斗,倒是有时间拔出兵刃的。二是往前面跑;往前面跑,本来是逃跑,但由于这个方向与原来的行军方向一致,也可以解释为加速行军,而不会遭受逃跑的罪名。三是往旁边跑;旁边,本来有两个方向,但由于队伍沿颖河东岸而行,右边就是颖河,只能往左边跑;往左边跑之后,还有往前和继续往左两个选择。
三个大选择的第一项是回身战斗。但他们遇到的可是丙队。丙队士兵是一窝蜂出来的,千人投入战斗。回身战斗的袁军士兵,由于锣齐鼓不齐,就只有一两百人。一两百人与丙队厮杀,结果可想而知。当然,在这一两百人死亡之后,还会出现第二、第三、第四个一两百人,但下场都是一样的。
第二个大选择是不错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选择往前跑的士兵大约是活得最久的士兵。只不过,由于前面本来就有袁军士兵,往前跑的结果就是越来越挤,越挤就越慢,越慢就越是容易被丙队追上。最终的结果依然是不好。
往旁边跑还是有两个方向的。就算右面是颖河,也还是有跳进颖河的袁军士兵。不过,在颖河的西岸,周瑜派遣了一个千人队。这个千人队散开布置于颖河西岸。凡有趟河上岸的,无不杀死。
始终说来,趟河的袁军士兵还是没有多少人的。往旁边跑的袁军士兵大都选择了往左跑。往左跑了一程之后,一些袁兵拐弯向前跑了。这些袁兵,望着河边越来越挤的大队人马,心里直骂,真是蠢猪。像自己这样,不就不挤了吗?
也有继续往东面跑的袁兵,人数倒不是很多。继续往东跑,将会离开自己的大部队,本来是不合情理的。但总还是有一些袁兵愿意离开大部队。他们当中,有的是昏了头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有的本着“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想法,想要离开战争,等到战斗即将结束的时候,如果是自己这边胜利,再跑回来呐喊助威,最后邀功请赏;如果是自己这边失败了,就跑回老家种地算了。还有一些士兵,本来就不想当兵,老想跑路;逮着这么个机会,正好逃跑。
颖河西岸,周瑜派遣了一支千人队,那么,东边呢?东边是不是会派两千人?没有。东边派了人,但仍然还是一千人。只不过,东边的,是贾华率领的乙队。
乙队并没有像丙队那样急攻,而只是远远地截杀。在东面稍远的地方,有一条颖河的、发源于傅庄附近的支流。这条支流虽然水量不是很大,却成为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它不能完全拦住东奔的袁兵,但却能够让东奔的袁兵放慢脚步。脚步放慢,有利于乙队士兵前来截杀。毫无疑问,东奔的袁军士兵无一幸存。
张勋走在队伍的前端。后面王竹园开战的时候,张勋在南面七里之外的大鹿庄附近。继续前进,过了新得庄,张勋还不知道后面发生的情况。再往前走,就是王官集了。过了王官集,就是行流镇了。然而,张勋还没有走到王官集。就在王官集这儿,周瑜出来了。
周瑜偕宋谦、邓当,率五千江南步兵在王官集的北面列阵。张勋远远地,就看见了。张勋心里咯登一下。想到,这些合肥士兵可真顽强。居然还敢迎头截击。
……
王官集是个小地名,说到大地名,就还是行流镇。行流镇位于太和县与阜阳县的中点。但如果从正午算,行流镇就偏北了一点。也就是说,张勋所率的袁军自太和县到达行流镇所走的路比合肥军队自正午走到行流镇所走的路程要短。
张勋心想,照这么一算,对面的合肥士兵的疲劳程度就比自己率领的袁军士兵要重一些。张勋不由得心生鄙夷之念。这些合肥军队,勇气可嘉,但完全不懂以逸待劳之计。倘若对方在许庄一带截击,岂不是更省力气?
张勋看到周瑜军阵的时候,相距还有一里。接下来,张勋就需要整队了。于是,张勋命令,横向展开,准备列阵。待列阵之后,再继续前进。
但是,最前面的士兵还没有来得及横向完全展开,后面的拥挤就到了。几千人的推力,迫使前面的士兵不得不向前冲出。来不及迈腿的士兵,立即就被踩死了。张勋自己也被这股推力推动,向前跑出一程。张勋大怒,干脆驱马多跑几步,然后圈马转身,准备强调一下纪律。
这个年代,强调一下纪律,当然不会做政治思想工作,而是怎怎么就斩之类的严令。但是,张勋圈马之后,却见到拥挤的人潮十分汹涌,转眼就要逼近自己。外围更有其他士兵,发足向南奔跑。张勋为了避免被人潮波及,立即调转马头,奔向南面。张勋心里面就纳了闷了,平时上阵,咋就没见这帮崽子这么玩命向前?今儿个是吃错了药还是怎么着啊?
……
这一耽搁,张勋离周瑜就只有半里远了。半里,也就是两百五十米。一百米的位置,就是一百五十步的射箭位置。同一时间,由于战场的南移,颖河西岸的千人队密集现身了。袁军东边的乙队,也慢慢逼了过来。在袁军的后面,丙队仍然在不断地杀戮。
张勋并不知道后面的情况。见到自己的士兵队形虽乱,南冲的步伐却毫不迟疑。勇气可用。于是,张勋发一声喊:“杀呀——”便一马当先,冲向了周瑜军阵。
周瑜、宋谦、邓当谁也没有出马迎击张勋。这不是斗将。如果袁军只有张勋一人冲来,那才是斗将。如果的袁军,仅仅是张勋冲在前面而已。后面的士兵,都在玩命南冲。势不可挡啊。
周瑜、宋谦、邓当三人都取出弓箭,不约而同地射向张勋。三人的弓箭都不是神臂弓,但也不是士兵手里的那种普通弓。如果硬要取个名字,可以叫做强弓。强弓需要强力才能拉开。士兵没有强力,但将领是有的。因而将领的强弓,射出的箭矢比普通士兵射出的箭矢更加强劲。
关于周瑜、宋谦、邓当这三个人的箭法,没有任何记录。不过,可以明确的是,三人都会射箭。这就跟三人都会骑马一样。武将嘛,骑马射箭,这都是很基本的玩意。焉有不会的?
如果三人当中的某个人与张勋单挑,也说不清楚谁胜谁败。宋谦和邓当,是将领,但是却不是出名的将领。张勋比这两人的名气要大些。有些人认为,张勋的武艺比纪灵更好。到底有没有纪灵好,也说不清楚。就算差不多吧。纪灵的三尖两刃刀六十五斤重,在演义中曾经与关羽大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后来遇张飞,十余回合,死于张飞矛下。因此,可以推论,如果单挑,张勋能胜宋谦和邓当。张勋与周瑜谁更厉害,那就不知道了。
如今是射箭,而不是单挑。关于这四人射箭的本领,真是没有资料可查的。也就是说,一对一的射箭,说不清楚谁胜谁败。三对一呢?那肯定是三人这方胜,一人那方败。
没有资料能够表明周瑜、宋谦、邓当三人的箭法,也可以说,这三人箭法合格,但并不优秀。三箭齐出,飞往张勋。张勋舞刀加闪身,劈落其中一箭,中了另一箭,这是最合乎情理的结果。还有一箭呢?还有一箭射中了张勋的马匹。于是,张勋被射伤,是不致命的那种伤;然后张勋跌落马下。战马身中一箭,占惊,一个虎跳,加剧了张勋落马的速度;随后,战马乱冲,斜向跑出。
……
袁军士兵向南奔跑既有溃逃的原因,又有勇往直前的因素。对于大部分拥在中间的袁兵来说,已经没有思考的余地了,就这么盲目地跑呗。在这样的近似手宗教式的盲目狂热的奔跑中,张勋被袁军士兵踩在了脚下。
袁军士兵们并没有停止脚步,继续南冲,转眼就进了一百五十步的弓箭射程。周瑜这边的士兵就放箭了。一千名士兵排成三死,每人平均放了三箭。三箭之后,袁军士兵的距离就近了。然后这一千江南士兵转身向后跑了一截,又往旁边跑出。
也有袁军士兵跟着往旁边跑出的。但周瑜这边,两个方向都是有接应的。往旁边跑出,必然没有好下场。还是继续往南跑的好。
继续往南,又有一千江南士兵站好了队伍,又平均施放三箭。哎,这可不是放烟花呢。放烟花,倒是好看的。放的是弓箭,可是要命的。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箭雨之后,袁军士兵们终于终止了南奔的势头。
……
战前袁军士兵有七千,皆轻装而行,没有辎重兵。过王竹园,后面被杀死几百。随后一路向南,不停有人被杀。到最后袁军停止前进,东西北三面,袁军士兵被杀接近两千人。真要算起来,并不是很多哈。
主要的杀伤,还是南面的弓箭造成的。一千士兵平均射出三箭,就是三千箭矢。南边,共有五千士兵,可以射出一万五千箭矢。袁军士兵们有机会享受到平均每人三箭的待遇。
实际上,南面五千士兵只有前面三个千人队射了三箭,第四个千人队就只射了一箭,袁军就停止不前了。周瑜见袁军不动了,就下令停止了射击。
正文4022字→4032字,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