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禁把自己设想为来敌,盘算出了一套攻城方案。反复思量之后,于禁认为,这套攻城方案很不错,应该没有更好的了。于是,于禁就针对这套攻城方案开始布防。
设身处地,站在来敌的角度上进行思考,这是于禁的一大进步。当日在濮阳,于禁便是只想自己,不想别人,把敌人估计过低,搞了个反劫营。结果当时的郭嘉猜到了自己的反劫营,以反反劫营,破了自己的反劫营。
实际上打那以后,于禁在叹服郭嘉计谋的同时,经常进行思考,自己为什么就不能站在敌军角度上多想一点?那以后,于禁倒是打过几次攻。但今天,于禁认为,这才是真正的、锻炼自己运筹的机会。
于禁对于攻城方案反复推演,的确已是最佳。如此,敌军还没有进行的行动,就仿佛已经完全展现在了于禁的眼底。于禁感觉似乎进入到了一种全新的用兵境界。
该攻城方案说明,敌军固然强大,但终因兵力不足,强攻只是个幌子。敌军的强攻,最多就只能吸引注意力,调虎离山。如果敌军五千兵真的从垮塌的城墙那儿进入城市,在复杂的街道、林立的房屋环境下,就只有全军覆灭一条路好走。因而,敌军只能虚张声势,而不敢真正进城。放火烧城,是敌军唯一的选择。
好话,这就算说尽了;该说点坏话了。于禁把自己设想为来敌,推演攻城方案,这样的举动,真是不错的,真的就有点郭嘉的味道了。但是,于禁并不是来敌,来敌也不是于禁。来敌还没有来,怎么就会知道有曲阿这么一座城市,而提前派遣小队上岸放火?
……
第五日深夜,张纮派遣的信使到达建业。第六日午后,费诗的第四路信使到达八卦洲。过长江,进入建业,报告了张昭。第六日傍晚,张纮赶到建业,见到了张昭。
第六日,张昭做了些什么?张昭就通知了水军将领蒋钦,和驻守建业的陆军千夫长,命令加强戒备。但张昭却一直都没有告诉田兰。
为什么没有告诉田兰呢?难道说,张昭这就准备架空田兰了么?当然不是。张照尽管有过架空田兰的提议,但根本上说,还是忠于田兰的。只是因为田兰领导无方,为江南长远计,方有架空之议。此时,没有通知田兰,实是因为来敌很可能就是关羽。
敌船有旗,上书田、关。诸侯之中,据张昭所知,姓田的就田兰和田润。田兰当然不是,那就一定是田润。姓关的诸侯是没有的,因而姓关的,只能是将领。从表面现象看,来者有可能是关羽,也有可能不是。
张昭倾向于来者是关羽。这是因为,来的只有一条船。张昭知道,如此大船,绝对不是偶尔做着玩就可以制造出来的。因此,既然制造出来了,就绝对不止一艘。对于张昭来说,来者是不是田润不要紧。假设田润全面讨伐田兰,田兰顶住了,张昭没事;田兰没有顶住,成为俘虏之后,张昭依然会没事。张昭自己,就是个做事的人,无论是田兰还是田润,都是要重用的。
关羽来,就不一样了。关羽可不是田润。张昭不怕田润,是因为田润对自己构不成丝毫威胁。但张昭很是忌惮关羽,关羽是能够威胁到江南任何人的。
张昭认为,田润是有道这士。办任何事,都是有用意的。如果田润举兵南下,要么,是讨伐田兰;要么,是占领江南。对于江南长吏来说,真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但田润不来,关羽来,事情就有点严重了。
张昭认为,来舰不是田润。田润如果前来,哪怕是没有亲自前来,而只是正式动兵,都不可能只派出一艘战舰。如今只有一艘战舰,也就是田润的某个将领私自动兵了。而有私自动兵行使的、同时又与田兰有仇隙的、并且还姓关的,除了关羽,更有何人?
……
田兰与关羽交恶的那一段,张昭没有赶上。张昭上在那段事情之后,被田兰抓来的。一开始,张昭对田兰是怀有一定的忿恨的。不过,那种忿恨并不太强烈。因为田兰的错误,就在于不尊重自己,而如果田兰真的不看重自己,又何必来抓自己。因此,错误仅在于方式方法的不当。至少皮肉之苦,陈群受了,张昭倒是没有承受。
后来,张昭随即发现,田兰对自己看得虽严,却管得很松。出外走走就走走,绝没有不准的现象发生。虽然说没有发薪水,但吃食不错。二人要用什么笔墨纸张等东西,田兰也全力满足,没有拖沓。
田兰当然派了士兵跟随或者说监视的。不过,跟随或监视的士兵就不像田兰那样了,对张昭始终是恭敬有加又战战兢兢的。时间一长,张昭的气就消了;气一消,也就认命了。认命之后,本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之古训,在田兰占领建业之后,开始向田兰要事情做。一做起事来,张昭惊讶地发现,居然田兰什么都不过问,这……也太信任自己了点吧?
再后来,张昭才慢慢看清了田兰,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傻丫头。是庆幸,还是沮丧,那个时候,张昭说不清楚自己的感觉。
一向都说什么“明主”,田兰显然不是合格的“明主”。但田兰也有田兰的好处,田兰起码不是暴君,而且还不是喜怒无常的、难侍候的主儿。源自中华民族骨子里的“逆来顺受”的特性,就又一次发扬在了张昭的身上,张昭又认命了。
上次,张昭等人邀约周瑜,商量架空田兰一事,并不属于反叛,而是想要更好地服务于田兰。张昭就是这么个人。“士为知己者死”里面的知己,说的是赏识自己的君主,田兰还真是。为田兰而死,张昭觉得那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
关羽跟田润,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如果田润举兵南下,对张昭没有危险,对于田兰来说,还是有一定危险的。假如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张昭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现在,是关羽来了。事态比田润举兵南下更加严重。关羽的目的,绝不会是讨伐田兰或者占领江南。私自南来,又怎么可能占领呢?
关羽当然是冲着田兰来的,但是却不能使用“讨伐”二事。因为田兰没有对不起关羽,反而是关羽对不起田兰。张昭猜测,在关羽与田兰交恶之后,田润一定过问了此事。那个时候,关羽多半把责任推到了田兰的身上,所以关羽才逃过了田润的惩罚。如今,关羽南来,肯定是想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希望田润永远都不知道当日是自己的责任。
这么严重的事情,告诉田兰有什么用?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能决断而需要田兰出面裁决的吗?没有。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让田兰担惊受怕呢?并且,张昭已经在心里下了个决心,一定要让关羽就此埋在江南。而如果真的干成了此事,田润会不会生气?因此,张昭决定,就在田兰不知道的情况下,全力对付关羽吧。今后,如果田润要为关羽报仇,那一切责任就是我张昭的了,与田兰无关。
……
建业这边的情况与曲阿不同。前面说过,临江的北面城墙距离长江就有四箭之遥。大船不能靠岸停泊,石砲刚好轰不到城墙,因而城防的任务并不是很重。不过,建业的兵力亦非常少,就一千士兵。到时候再加上衙役和各府亲兵卫队,顶多再凑一千。田兰的亲兵及卫队,还不能计算在内。
第六日,张昭做了些什么?前面说过,张昭就通知了水军将领蒋钦,和驻守建业的陆军千夫长,命令加强戒备。驻守建业的一千士兵进入临战状态,所有装备均发放到士兵手里。
只能做这么多。如果做得再多一些,田兰的亲兵及卫队就有可能知道。这下就能理解张昭的行动了。
但仅仅做了这点事,又明显与张昭长吏的身份有点不配。张昭第一时间要做的,应该是迅速通知周瑜。关于这件事,张昭问过了广陵来使,知道广陵同时向寿春派出了信使,因此就没有再多此一举了。
接下来,张昭还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不,张昭还是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向会稽派出了信使。
江南重兵集结之处,除曲阿之外,就是广陵、寿春、九江、豫州和会稽。广陵已经不算了,失了三千,余下两千,另外五千支援曲阿来了。寿春又已经通知了。接下来,就是九江、豫州和会稽三个地方可以调兵了。
但是,前不久关羽周瑜的任命,又将文武分开了。张昭已经没有权力向各地调兵了。如果硬要调兵,就必须禀告田兰。在不让田兰知道的情况下,张昭就只能向会稽写信。这是因为,张昭与会稽的陈群曾经有过一段共患难的交情。
当然,张昭也可以同时向豫州的顾雍和九江的王朗写信。不过,张昭一是认为交情不深,二是认为两地距离太远,鞭长莫及,因此,就只通知了会稽陈群。
是书信而不是调兵的命令。张昭无权向会稽发出调兵令了,只有周瑜和田兰才有。张昭只是将事情告诉陈群。至于陈群会怎么做,那就看陈群自己的了。最后,张昭就只能等待了。
……
第六日晚,张纮赶到建业,见到了张昭。二人见面之后,交换了意见,统一了决心。但却并没有拿出什么实质性的办法。
张纮就没有回曲阿了。反正曲阿政事已经理顺,军事有于禁。于禁善守,张纮并帮不上什么忙。张纮就在建业等待周瑜。待周瑜有了进一步的安排,再回曲阿不迟。
……
曲阿那边,主要说了于禁。建业这边,是不是该说一说蒋钦?是的。不能不说蒋钦。
蒋钦,是水军统领。原来的水军都督周瑜成为水陆三军大都督,主领陆军去了。原来的水军将领周泰,抽去带新兵去了。水军就剩下蒋钦一名将领了。
突然发现前面交待的时候没有说到周泰。周泰,当日到的是樊川。后来就一直驻守樊川。周泰资格老,级别高,但却没有什么权限。将领,有带兵的和不带兵的。周泰在八卦洲上带新兵,只是一时权宜之计。实际上,周泰上阵勇猛,敢于拼命,但却不太适合带兵。周泰倒不是火爆脾气,主要是脑筋不够用。随便一个安营扎寨的活,周泰就指挥得够呛。因此,周泰其人,实际上是作为中军散将使用的。前面这一段叙述,涉及到用兵的运筹,所以就把周泰给忽略了。
还是接着说蒋钦。论个人武艺,蒋钦是不如周泰的。但在周瑜担任水军都督之前,包围做水匪那段时期,都是蒋钦为正,周泰为副。就是因为,蒋钦有头脑,够冷静。张昭突然通知,让蒋钦加强戒备。蒋钦当然照办了。办完之后,蒋钦就赶到建业衙门,向张昭请教。
为什么张昭有权通知蒋钦戒备呢?这是因为,蒋钦所带的水军,既是江南水军,又相当于是建业的驻军。所以,需要接受张昭的命令。
蒋钦过来找张昭的时候,已经是第七日了。曲阿的戒备用了半天时间,建业的戒备用的时间却是一天。这并不代表着建业这边的效率就低于曲阿。产生这种区别的主要原因,是曲阿的于禁知道敌情;而建业这边,陆军千夫长和水军蒋钦都不知道。
……
蒋钦和张昭,处于一座城市,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常打交道。此时相见,就没有什么客套。但张纮却来得少。因此,蒋钦与张纮见礼,礼不可废。
“大敌当前,公奕犹面不改色,真大丈夫也!”张纮这样称赞蒋钦。蒋钦道:“子纲先生如此谬赞,钦何以克当。钦之面不改色,实蒙在鼓里犹懵懂无知也。”张纮闻言,转身谓张昭道:“莫非尚未将敌情以告之?”
张昭道:“然也。若告之以敌情,焉知不会慌乱。打扰到兰帅,未免不雅。昭心知公奕必来,故此时相告,未为晚矣。”
正文4035字→4106字,1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