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日，天亮了。经过彻夜的思索，关羽仍然没有找到什么攻城的好办法。到江南，是干什么来的？是示威而不是占领。因而关羽的力量就仅仅足够示威而不够攻城。对于没有城墙的城镇还好办，对于有城墙的曲阿，关羽还真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最后，关羽拿出了两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第一个，是以投石机，以最远射程轰击城内。先以石块轰击一百下，然后再以燃烧罐投一百下。如果以现代时间计算，差不多就是每分钟四下，十分钟四十下，总共一小时、也就是半个时辰的事。
这样做，是为了逼迫城内的军队到岸边来交战。说“交战”，实际上当然是“被屠宰”。这种打百姓逼军队的做法，说起来，还真有点下作。不过，这不是没办法了嘛。
先投石，后投燃烧罐，是因为关羽毕竟不是视人命为草菅之人。先投石，百姓就有了逃跑的时间。而直接被石块投中的可能虽然有，总之是很小的。如果直接投燃烧罐，好多百姓很可能就逃脱不了了。
关羽当然不知道于禁的安排，并且关羽还没有花心思去猜想于禁的安排。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完了，关羽的第一个办法没有起到作用。不光是曲阿的军队没有出来，就连城内也是静悄悄的。这个时候，关羽才知道城内射程范围之内的百姓早就被撤离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个办法了。第二个办法就是登陆挑战。攻城的器具，关羽一样都没有。所以仅仅是挑战而不是攻城。因此如果敌军不应战，关羽也没有办法，还是只得打道回船。故此这个办法也不怎么样。
……
还是千人左右上岸。有人会说，总共两千人，可以派出一千八百人，留两百人守船就差不多了吧。凡是心中存有这个的问题的读者，都是把关羽的大船当作现代的大船了。想想，前面只说过螺旋桨、皮带传动等等，但却因为加工精度不行，做不出气缸，没有蒸汽机和内燃机。大船的前行，仍然靠的是人力。
共有多少人负责驱动大船呢？三百人一班，三班轮换共九百人。有人或许又会说，三百人最多算两百马力，能把大船开得那么快吗？
这个问题还真不能够用科学的道理来回答。这是因为，就田润的这种大船，真要计算起来，得好几万马力才行。实际上真的需要那么大么？并不。
把一公斤的物体移动一米所作的功，是否等于在另一种场合下一公斤的物体移动一米所作的功？科学回答：相等。好，往上和往下呢？科学回答还是相等。把物体抱起来移动和放在地面推动呢？科学回答还是相等。科学说，之所以会出现某种情况更为吃力的现象，是因为人们多做了无用功。
那好，一名普通人，也就是一般的打工仔，还是办公室的那种男人，能不能担起一百公斤的重担呢？也许能、也许不能。
森林里砍伐木材，木材在去掉枝叶之后，被锯成长段，然后顺着河流漂下。在某个地方再捞起来，进一步加工，制成原木。
一般材长10m以上，不超过12m；横截面直径80cm，不超过120cm。可以算出，长10m、直径80cm的体积为24立方。再乘0.5的比重，得出重量为12吨。
12吨重量的木料，那个坐在办公室的打工仔扛得动吗？明显是不可能的。但是，就是如此重量的原木，在漂向下游的过程中，却屡屡被盗。其中，从江心往江边推移的过程，通常都是一个人完成的。对，差不多就是那种打工仔的体力。
所以大船虽重，置于水中，所有重力，都交给浮力了。要往前推，只需要战胜阻力就行了。水中大船的阻力，航速不是极快的情况下，非常微小，甚至可以忽略。只要给了力，就能形成加速度，就能改变大船的运动形态。
当航速起来之后，在高速状态下，还能不能给出力量呢？偷原木的打工仔是做不到的了，但关羽大船上的士兵能行。他们可以通过一系列传动装置，将低速变为高速。而最终，他们所付出的力量，纯粹就用来抵消大船前行的时候所遇到的水的阻力。
三百人出力，三班轮流，这是中速的情况。若极速行驶，即每时辰二百四十里的速度，则是四百人出力，两班轮流。多出一百人，用于替换体力不支的士兵。所以极速行驶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九百名士兵，作为行驶的动力而被套住了。另外，还有投石机的，还有做饭的，还有巡视的，又用去一百人。因此，关羽能够出动的登陆士兵，就只有一千人。
当然，全船士兵也会轮换的。踩踏板的，不会老踩踏板。可不可以把踩踏板的人以民工代替？这样的问题，由于田润也是初建水军，暂时还没有考虑到。
……
此时，大船处于停泊状态，负责驱动的士兵暂时没有事做。当然，下面一直有人，但只有一班人。一眼望去，不见曲阿士兵，但其余两班共六百人，仍然在甲板上担任掩护。
放下两艘小船，一次运七十多人，十几次之后，千人顺利登陆。船上有马，但只有六匹，仅作为将领的坐骑；也被运到了岸上。最后，关羽整了一下队，率兵走向曲阿。
……
于禁早也盼，晚也盼。只盼那深山出太阳，只盼那能在人间把话讲。终于盼来这个机会。就这一千人，就想攻城。于禁当即下令，新兵上城墙。
曲阿的兵力情况前面零散说过。七千减一千加五千，共一万一，其中有四千老兵，七千新兵。几天前，派出一千老兵和三千新兵在城东设伏，于禁没有命令撤回。昨晚出击岸边，向敌船发动火力侦察，死伤新兵约一千人。此时，城内只有三千老兵和三千新兵。于禁下令新兵全部上城墙，指的便是三千新兵上城墙。
为什么让新兵上城墙而不调老兵上来呢？当然是因为老兵宝贵。于禁瞧得清楚，关羽那边，根本就没有攻城器械，顶多就是射箭。劲矢虽能穿墙破甲，但城墙还能挡得住。因此，只调新兵，也足够用了。
……
关羽将士兵带到距离城墙二百二十步左右的地方，纵马驱到一百五十步，喝道：“江南小儿，见到总督驾下关羽云长来到，还不投降，更待何时？”要是在平时，于禁很可能就率兵出城迎战了，但这时不会。于禁知道敌矢厉害，如果出城单挑，还没碰上敌将，一阵乱箭射过来，就活不成了。因此，于禁道：“要攻城尽管来攻，不攻城趁早回家。你妈妈叫你回家吃饭了。干叫不打有个屁用！”
关羽没看清城墙上面于禁的面孔，喝道：“城上守将可敢出阵与关某一战？”于禁实际上是与关羽在乱军丛中打过的，知道自己稍稍差一点。故道：“好勇斗气，于事无补。今我守定曲阿，定叫尔等讨不着半分便宜。还是那话，有胆便攻城，无胆就回家洗洗睡了。”
关羽见守城不为言语所激，就没有再说。关羽也没有命令士兵往城上放箭。往城上放箭，因为有城墙垛的保护，是射不着守军士兵的。神臂弓箭矢宝贵，可不能这么用。接下来怎么办呢？关羽一想，干脆绕城一周。若还是没有战机，就真的回船洗洗睡了。
……
关羽是向右转的，也就是曲阿的西面。关羽这一绕，于禁立即就联想到关羽的前方。前方是什么地形，能否作战。还真有。树林茂密的地方不止一处。
隔火带，是辟出一条空地，让大火烧完一面，不至于烧到另一面。这样的原理，就使得隔火带的宽度成为隔火效果的重要因素。有一次大兴安岭失火，开出三十米宽的隔火带，结果没隔住，大火一跳就过去了。
城墙当然也是能够隔火的，而且隔火的效果比空地更好。高耸的城墙，能够有效地挡住大火的热辐射。但是，城墙的宽度就小了。曲阿城墙，下底宽一丈五，上顶宽一丈，也就是下面五米上面三米。因而曲阿城墙隔火的效果，赶不上三十米宽的空地隔火带。
既然三十米宽的空地隔火带都能跳过去，那曲阿城墙也就能够跳过去，关键是看那大火有没有大兴安岭那么厉害。当然，还要看风向。所以，尽管城外有多处密集的树林。但燃烧起来，能够对曲阿构成威胁的，还真的就只有城东设伏的那一个地方。
关羽这一绕城，于禁的脑海立即就现出关羽前方树林的图像。曲阿这儿，没有高山峡谷，有的就只有树林。而树林，则有个特点：林内不利于放箭。今敌军的长处就是弓箭，那么，树林也就是敌军的死地。
那么，在哪儿设伏比较好呢？话说其它地段也有点来不及了，还是城东好。那边已经有三千人了。只不过那三千人的位置不是很好。
于禁当即叫过新兵的千夫长。命令其好好带领士兵，沿着城墙，监视敌军的一举一动。提防敌军射箭，不可轻易还击。另外，于禁派出传令兵，火速赶往城东，调那两千士兵入城。于禁自己，则下了城墙，去集合那三千老兵，然后带到城东设伏。
……
曲阿城内，早已戒严，街上已没有百姓走动。于禁带着士兵赶到东城门的时候，城外两千新兵就已经入城完毕。于禁这时突然想到，用得着埋伏四千人吗？万一关羽看见树林很多，突然折返回去，这埋伏岂不是就落空了吗？
对于以弓箭见长的敌军来说，遇林莫入，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行，还得调整一下。于禁再次传令，派传令兵，命令刚刚入城的两千新兵重返东城外；但是要注意调埋伏的位置。敌军不是由东而至了，而是绕城而来，来自南方。
于禁自己带的三千老兵则分为两队。一千人赶赴西门，两千人则直接出北门。于禁自己，则回到城墙上面，在西北角上指挥。
这一番鸡飞狗跳的紧急变动，弄得城内脚步声大震，灰尘映天。
……
关羽的确看见树林了。而看见树林的地方，还没有到达曲阿的西南角。在这里，关羽就犹豫了。还绕不绕城？
关羽停下队伍，派了十名士兵前往林中察看情况。不久，士兵返回，报告林内平安，没有敌情。这时，关羽就想，看来过这片树林是安全的。但是过了之后，还有没有树林呢？如果下一片树林有敌人埋伏，就得往回撤退。这片树林里面现在没有敌军，很可能自己过了树林之后，敌军就来了。因为自己的一举一动，曲阿城墙上都看得见。真到那个时候，自己就不能轻松回船了，肯定会有一场苦战。这明显是不划算的。
但关羽却并没有想立即回船。此时离天黑洗洗睡的时间还早，也没有妈妈叫关羽回家吃饭。好不容易登陆了，无功而返，总是不甘心的。于是，关羽命令士兵，到树林边缘伐木，制造云梯。
关羽的这个命令是假的。这是为了做给曲阿城墙上面的守军看的。守军不就仗着攻城方没有器械嘛，如今马上就做。在神臂弓的射击之下，一定能够让守城士兵不能抬头。守城士兵不抬头，那攀登云梯就顺利了。一下子就能进入到城墙上面的肉搏战阶段。
之所以说这个命令是假的，是因为关羽并没有想与敌军进行肉搏战。关羽南来示威靠的是什么？是投石机，是神臂弓，是大铁船，是先进的武器。如果与敌军短兵相接，就等于是舍长就短了。
因此，伐木就是一种假象。摆出一副攻城的架势。若守军按捺不住，出城阻止，那就正好交战。这就是关羽发布假命令所打的主意。
其实关羽的这个想法还是不错的。守将如果不是很聪明的人，很可能会上当。那么，守将聪不聪明呢？这首先需要涉及到守将是谁的问题。于禁会不会上当？不知道。知道的是，于禁根本就没有时间来上这个当。于禁根本就没有看到关羽那些人伐木的事情。而看到伐木的，职务最高的，就是新兵的千夫长。千夫长有点小权，但是在于禁已经交待“不可轻易还击”的情况下，他们那点权，就不够开城出战的范围了。因此，关羽这一计，无人欣赏，算是白抛了媚眼了。
正文4029字→4227字，2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