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刻钟，还真的砍倒了几十颗树。关羽看了看忙着枝去叶的士兵，又望了望曲阿城墙。关羽的视力还是不错的，城墙上面的士兵清晰可见，只不过看不清相貌而已。关羽看见，城墙上面的士兵一点没有出击的迹象。关羽失望了，命令士兵终止伐木，准备原路回船，洗洗睡了。
……
于禁自北门楼边上到城墙，然后跑向西北角。当于禁到达西北角的时候，关羽正在返回，还没有经过西门。由于曲阿城墙并不像北方城市那样方正，略带一点蜿蜒，因而于禁看不到关羽。于禁需要指挥分兵西门的一千士兵，因此赶紧派出士兵，在旗号接力，往西门方向站了过去。
于禁直接命令北门两千老兵出城。于禁知道，只要一出城，敌船就有可能投石。这得让士兵们适应适应。
还有一种选择，就是等关羽来了之后，这两千老兵再出北门。那个时候，敌船投石的时间就不会很长。两军相接，就不可能投石了。
不过，如果关羽过来了之后再出城，能不能两军相接，很成问题。也许又会有读者会计算一百米跑几秒两百米跑几秒了。不错，重装士兵一百米就跑二十秒，两百米也就二十五秒。想想，二十五稍的时候里，关羽带领的田军士兵能够射出多少箭。
不用计算了，总之是能够杀死所以人的。因此，等关羽来了再出城，是决计不行的。只能是关羽还没来，就提前出城。虽然船上会投石，但投石对于士兵来说，威胁并不大。
……
果然投石了。这是没有关羽命令的投石。如果没有出现新的敌情，投石机操控手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因此，一听到投石的声音，关羽就知道，情况有变。
有什么样的变化呢？按常理分析，就一种，曲阿军队强攻大船。而如果曲阿军队真的强攻大船的话，也应该是不能成功的。船上有的是士兵，完全可以用神臂弓还击。而且，大船离岸还有一定距离。实在不行了，大船还可以开走。所以，关羽登陆，是没有后顾之忧的。
关羽没有慌张，本来已经往回走了，就继续往回走。士兵也没有加速。这样走上去，说不定正好前后夹击曲阿军。
……
的确是这样，投石，看起来很凌厉。但对于单个的士兵来说，只要有避让的地方，是没有什么危险的。自北门面出的两千老兵，就刚出城的时候有些惊恐，不久就恢复了镇定。不愧为久经考验的百战之师。
关羽绕城而行，距离城墙有两百多步。也就是一百多米。北面出来的步兵们，慢慢地，就运动到了西面，刚好关羽看不到的那个地方。士兵到位之后，站位就比较密集了。有士兵没有来得及避让，被大船投掷的巨石砸中。剩下的士兵，立即调了距离，稍稍松散一点。没有一人因为恐惧而逃走。
在城墙的上面，已经准备了很多绳索。这些绳索是用来让士兵溜下城墙的。新兵虽然实力不济，但多一分力，也是好的。
……
关羽来了，来了，过来了，马上就要到达转角了，马上就要看到转角这边的两千老兵了。这时，于禁下令，西门出击。
埋伏在转角，等熟人走近，突然冲出，“哇！”一声大叫，这是老少皆宜的游戏。按游戏进程，转角这边的老兵就应该出击了，但于禁却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这是因为，双方离那个角都太远。冲出之后，长时间不能冲到对方的面前。那一声“哇！”是没办法喊出来的。
如果于禁真的下达了那样的命令，两千老兵冲出，距离关羽的士兵有多远呢？正好两百步。关羽带着士兵往北走，距离城墙的距离一直是二百三十步左右。接近转角，就偏了一下，变成两百步了。
两百步的距离，岂不是跟关羽来了之后再从城门冲出差不多了？不是，这其中大有差异。假如关羽来了之后，再从城门冲出；由于关羽此行乃是回船，在城北这边，与城墙的距离将会越来越远；再从城门冲出，就在三百步左右了。神臂弓可是能够在三百步的范围内实现有效的杀伤的。
两百步就不同了。当曲阿士兵冲出的时候，田军士兵还有一个反应过程，还需要摘下弓，搭上箭。这一下，七八秒钟就过去了。这七八秒钟时间，就等于曲阿士兵少死一千人。
但于禁还不满足于此。于禁首先发动的是西门。西门大开，一千老兵冲击，距离关羽距离十分遥远。关羽此来，就是找曲阿士兵挑战的。对方早不战、迟不战，偏偏在关羽走远了，这才冲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呢？
一瞬间，关羽就想出了原因：曲阿实际上还是不出战。之后以等自己走远了再冲出城门，无非是为了激励一下士气。至于前面战船发砲，关羽也猜到了，曲阿军队一定是佯攻，目的是为了迫使自己返回船上。
关羽这下就有点犹豫了。关羽认为，如果回冲，迎战西门冲出的小股敌军，敌军一定会早早地退回去。那自己就白忙一场了。因此，关羽想了一下，下令全军戒备，原地等待西门冲出的小股敌军。
……
回到“哇”的一声游戏上面看，西门冲出一千士兵，也就相当于在那个熟人的背后出现一个熟人打招呼，吸引了熟人的注意力。这时正是这样，关羽所带一千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西门冲出的老兵身上。
关羽端坐马上，关注着西门冲出的一千老兵与自己的距离；于禁站在城墙之上，也在关注着两者的距离。近了，近了，四百步了。关羽下令摘弓。
曾经看过很多对射箭场景描写的小说，里面说到射箭的指挥。指挥官说摘弓，于是，千人如一人，动作整整齐齐。指挥官又说搭射，又是整整齐齐。那动作，就仿佛奥动会开幕式上的表演。然后指挥官又命令，仰角37.62°、战场轴心偏东7.133弧度、张弓力度四级，射！呼！射了出去。指挥官接着又命令，分两队，一队搭射，二队饮水支援。等等。
这么形容，当然夸张了一点。仰角多少度的问题，有作者解释为像曲辕犁那样在弓上刻有刻度。说他是白痴他一定不服气，叫他以仰角90°向上射一箭试试，他就知道那刻度好不好使了。因此，刻度是不行的；仰角也同样不行。射箭的时候，到底仰角为多少，就是靠感觉。
士兵的动作整齐有什么好处？田兰的士兵是经过队列操练的。他们的动作就非常整齐，但也并不是所有的动作都整齐。在队列操练的所有动作当中，有些动作是有用的，但大部分动作都是没有用的。有用的动作，如队列的站位，十分有利于节省集合的时间。但齐步走、站军姿等大部分动作都是实战中用不上的。士兵们就靠着这些用不上的动作，锻炼了意志，严肃了纪律。士兵素质得到极大的提高。
但是，在一些小说里面，士兵的动作真是太整齐了。不是队列操练的时候整齐，而是实战之中的整齐。比如：在……的时候，公孙瓒的部队短暂地停了下来，静立如山，但他们的起步和出击，却保持着惊人的默契；三千人的部队，上自公孙瓒起，下至普通的骑兵，人人均骑乘着雄骏至极的白色骏马，没有任何征兆，星空下，三千个白影几乎同时启动；三千人的骑兵队伍，竟然没有一匹战马发出嘶吼，即使马蹄踏地的声响，都踩着整齐的节点，三千人如一人；而且，虽说速度还未达到最快，但白马义从的启动速度，已经让……心头一沉。
真是荒唐。战场上应该怎么样，只消看看现代战争电影就知道了。发动攻击的第一下，需要一个命令“打”。这是因为，到底是不是如期攻击，由战场指挥官掌握。万一突然就不攻击了呢？“打”的命令发出之后，有谁见过现代士兵动作整齐的？士兵就不说了，武警的素质够高了吧？实战中武警的动作什么时候“千人如一人”？
因此，此时关羽的命令，就针对第一轮射击。随着敌军的接近，什么时候弃弓用刀，由士兵们自行掌握。
……
敌方具有强劲的箭矢。这样的劲矢，于禁见过。田兰及其亲兵，还有太史慈就有神臂弓。只是因为箭矢太过稀少，后来就没用了。田兰并没有收缴亲兵的箭矢给太史慈。最后，每人都有接近十支箭。
箭矢的名称，于禁是不清楚的。如果于禁问，田兰当然会说；问题是于禁自己没问。因而，见到费诗的书信的时候，于禁就判定对方是田军。张纮的判断，与此相同。因为太匆忙，再加上于禁并不肯定，所以于禁并没有把自己所知道的神臂弓的情况告诉张纮。次日，张纮赶往建业。于禁一想，也好，建业那么的郭图，跟田兰的时间最早。自己能够提供的情况，都在郭图的所知范围之内。因而于禁就算是放心了。
今日战阵之上，于禁认出了关羽。但关羽还没有认出于禁。于禁认出关羽，也就等于是知道了对方箭矢的情况。三百四十步的最大射程，于禁记得很清楚。自西北冲出的一千老兵冲到四百步，关羽就命令举弓。下一道命令当然是搭箭，最后就是射。
这个时候，田军士兵也是最为紧张，最集中精力的时候。同时也可以理解为，对精力集中以外的目标，最为松懈的时候。转角北面的两千士兵是可以冲出去的。到底冲不冲？如果冲，田军士兵拉好的弓箭只需要转一个弯，就可以射往转角这个方向。
……
什么时候才应该下令射击？如果是寻常弓箭，一百五十步的射程，面对来敌，在一百六十步的时候射出；箭矢飞到，来敌也刚好跑到一百五十步。这样的假设，是迎合学生类读者的。实际上这样的假设，只适宜于警察执行任务。警察执行任务的时候，通常都是数十人，攻击
一两个人。
一千人攻击一千人，在普通箭矢的情况下，是不能在一百六十步的时候下令射箭的。如果在一百六十步的时候下令了，箭矢飞出，来敌接近，最后的结果是，射得最远的箭矢射冲了跑在最前面的士兵。绝大部分箭矢，就都落空了。
千人对千人、群对群的时候，总希望最大限度地让敌军雨露均沾。对于普通箭矢来说，就需要在敌军接近到一百二十步左右的时候下令射击。现在是神臂弓了，也就应该在三百一十步左右的时候下令射击。
于禁需要抢在关羽下令射击之前，发出让转角北面士兵出击的命令。因而于禁把手举了起来。眼睛却一直看着西门出击的那一千老兵。三百七十步、三百五十步、三百三十步，然后于禁右手一下斩落，发现了出击的命令。
神臂弓射程三百四十步，于禁是知道的。征会稽的时候，就于禁和太史慈带兵。那个时候，于禁就把太史慈的神臂弓拿去玩了一下。如果有精确的定位装置，于禁绝对不会在自西门冲击的老兵相距关羽田军三百三十步的时候让转角北面的两千士兵出击的。于禁一定会再拖十步，在三百二十步的时候发出命令。越是逼近关羽下达射击命令的那一刻，突击的效果就越好。
不过，就算于禁有了那样的精确定位装置也还是不行。有了，还得多出一套；多出的一套得送给关羽；送给关羽的时候还得找出足够的理由才行。否则，自己精确，对方不精确，也是算不准的。
关羽是骑在以马上观察的，观察角度没有城墙上面的于禁好。本来就要多出一些误差。不过，关羽毕竟是名将。名将的高素质，又抵挡了一些误差。因而最终，关羽观察之后所得出来的结论跟于禁差不多。关羽正是准备在三百一十步的时候下令射击。而关羽所认定的三百一十步的位置，在于禁眼里，那就是三百一十八步。因此，于禁没有拖到三百二十步的时候才下令出击，也是对的。
正文4040字→4141字，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