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剩下的一千老兵不往城墙方向跑呢？这个问题不存在。因为关羽在歼灭自西门而出的一千老兵之后，就不再是顺着城墙的方向平行向南了，而是向西、远离城墙的方向奔跑。一逃一追，这就远离了城墙。很快，追赶的、自北门面出的两千伏兵中的、幸存的一千老兵就发觉，自己肯定追不上对方，反而被对方弓箭射死了不少兄弟。继续追下去，无济于事。于是，他们掉头了。掉头的方向，正是城墙的方向。
但是，他们远了一点。虽然也不是多远，就离城墙三百步左右，但这三百步的距离，却是他们终身无法逾越的。说时迟，那时快，追赶变换之后，只一霎，所谓的幸存者就不再幸存。老兵们连二连三地仆倒在地。距城墙两百二十步左右的时候，仅剩一人！
“停止射击！”田军士兵的动作有两项，追赶和射击。停止射击，追赶仍然继续。关羽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此时，关羽不再顾忌脱离群众的问题了，而是奔到了极速。然后，在距离城墙一百八十步左右的地方，追上了最后那名老兵。青龙刀自上而下，重现了若干年前在广宗城外玩过的把戏，把那名老兵劈成了左右相等的两半。
然后，关羽命令：“停！”田军士兵这才停下脚步。关羽以刀指城，喝问：“战，还是不战！”
……
这一幕，城墙上面的于禁看得清清楚楚。三千老兵，转眼就死伤殆尽。于禁能不痛心吗？当然痛心。可于禁又能怎么办呢？全军出动？全军出动有用吗？
于禁忍住了。城内四千新兵，守城要紧。现在绝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因此，于禁道：“出城而战，我军已经出了。虽然出城兵卒全体阵亡，但他们不怕死。如果贵军将士也同样不怕死的话，不妨立即攻城。且看换了战场，贵军还能不能逞强。”
在于禁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关羽打马靠近，一直驰到一百五十步的距离。然后，关羽就认出了于禁。认出于禁，就等于关羽明白了，曲阿，属于田兰。江南属于谁，不一定，曲阿一定是属于田兰的。关羽急速回想，发觉就自己说了是总督麾下，而对方还没有说过。因此，关羽没有答话，喝道：“走！”带着那一千田军士兵，回到岸边。最后上船，早早的，就洗洗睡了。
……
关羽是真的洗洗睡了，只不过却没有睡着。关羽心里在琢磨，对方是田兰，自己应该怎么办的问题。
关羽和田兰闹翻，田润没有就此事处罚关羽，却把郭嘉杀了。直到关羽旧病复发，又针对田豫的时候，田润这才治了一下关羽。治得重不重，那得看从什么角度来看了。如果站在读者的角度，也许会认为不重。
髡刑，属于凌辱之刑。现代人不注重这个。田润当时还趁机同时受刑，剪了自己的长发。不过，这样的刑法，对古人来说，却是极重的。对于关羽这样的英雄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不过，当时由于田润同时受刑，因而关羽觉得受辱最重的是田润而不是自己，还没有到极致。
随后，因为关羽不服贴，田润下令当众扒裤。扒裤也是一种羞辱，并没有髡刑重。只因为施刑者乃是田润的女亲兵，这才显得刑重。
最后，还有一百军棍。一百军棍多不多？不算多。古时，多的还有打两百军棍的。不过，施刑者是张飞。张飞打一百军棍，寻常壮汉肯定是会被打死的。关羽能不能挺得过去，也还是未知数。因而，田润减了刑，改为打昏两次。
打昏两次，指的是打昏之后，用水泼醒然后接着打，直到第二次打昏。当时，田豫曾经求情再减，田润道：“不能。你这儿，是新账；他还犯有旧账。他把篮子逼走了。哦，篮子叫田兰，是我结义的妹妹。”
……
很明显，田润并没有把田兰忘了。近六年的朝夕相处，岂能说忘便忘。还有一点，关羽不知道。那就是，在那六年中，在关羽看来，田兰只是丫环的身份。田兰只是在即将出嫁的时候，才被田润认为姐妹的。读者都是现代人，相信很能明白田润的心境。实际上在那六年当中，田润一直都是把田兰当成姐妹看的。只不过，现代人不是很注重形式。所以，直到田兰即将出嫁，田润才想了起来，才正式认为姐妹。真要说起来，田润与田兰的情谊，是明显要多于田润与蔡琰的情谊的。
如果拿田润与田兰的情谊，与田润与关羽的情义相比较呢？今人和古人照样会得出不一样的结论。在关羽看来，田润与自己认识在先、结义在先；从随后田润的表现来看，也是重义之人；田润与张飞走得很近，经常结伴出游；田润对于离去的刘备，并没有赶尽杀绝。凡此种种，都促使关羽认为，自己与田润的关系，重于田兰与田润的关系。
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田润与田兰的关系，那是长时间耳鬓厮磨出来的友谊，是没有附带任何条件的。爱你，为什么爱你。爱你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吗？需要吗？没有任何条件的爱，无论是爱情、亲情、还是友情，都是经得起任何风浪的考验的。田润与田兰，正是如此。无论田兰做了什么，田润的感情都会偏向田兰。倘若田兰违反了田润制定的王法，田润多半就会发挥胡扯的诡辩功夫，替田兰化解。最后田润会不会因为田兰的违反而修改自己制定的王法，那就说不准了。
不仅关羽把田润对田兰的情谊看轻了，连田兰也同样看轻了。没办法，等级观念，在古代就是这样存在的。现在，关羽正依此进行判断。由于关羽的依据有问题，因而关羽做出的判断就有问题。
……
关羽认为自己与田润情义，胜过了田润对田兰的情谊。对江南的征罚，命令是田润下的。江南水军，在青州近海，与刘备水军交战，这是田润非常气愤的。田润没说为什么气愤。但关羽这种级别的将领都能够做出判断。两军当时的交战，并不是有意为之。实际上当时江南水军和刘备水军都是来打青州的。只是他们正好就遇上了，正好就误会了，然后正好就打起来了。这种阴差阳错，在关羽这种古人看来，只能理解为神的庇佑。假如神仙打了个盹，想想，那是什么后果？当时，全青州除了维持治安的地方武装力量之外，根本就没有野战军。而偏偏田润还在蓬莱船厂。
如今，江南的主儿，居然是田兰。关羽理解为，田兰曾经派水军进攻青州，并且对田润构成了生命威胁。这种行为，还可以饶恕么？关羽认为，不可饶恕。但是，田润有气度，大量，田润认为可以饶恕。田润只是略施惩戒，便饶恕了刘备。现在，关羽被田润派到江南，示威，并略施惩戒，让江南老实点。
关羽明白，当时田润派自己南来的时候，并不知道江南已经被田兰所占领。现在，是否应该因为田兰，而放弃南来的示威、惩戒行动呢？
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关羽认为，不需要放弃。并且，关羽还认为，正因为是田兰，攻打青州的行为就更加恶劣。关羽想，只要放过田兰本人，就行了。对于田兰的军队，应该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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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关羽很想把田兰本人打死。但是，田兰会不会出阵，关羽不能把握。因此，多半是打不死的。如果打死了田兰，关羽相信自己回去之后会受到田润的惩罚。不过不要紧，过一段时间，田润就会忘了田兰，重新恢复与自己的关系。
这一些思考，前后加起来，基本上等于零。但对于关羽来说，却非同小可。写下来，可以一二三四。而关羽去想的时候，思维却是乱的。常常是先想到这个，忽然又跳到那个上面去了。最后，关羽真的就沉沉睡去了。
这一夜，关羽的大船与曲阿相安无事。
……
次日，也就是第十五日。关羽又带了一千人上岸了。上岸之后，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时间倒是没花多少。总共不到一个时辰，然后又回到了船上。关羽此番上岸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打扫战场，收集神臂弓箭矢。昨日，关羽突然认出于禁，心慌之下走得急。现在，关羽主意已定，不怕于禁公布身份了。
那知，战场已经被于禁打扫过了。不仅尸体被收走了，连神臂弓的箭矢也被收走了。收吧收吧，关羽想，那些箭矢，对于没有神臂弓的江南军队来说，也就等于废物。
……
上船之后，关羽明白，于禁是肯定不会出城的了。出城三千人，两下就被自己干掉。怎么可能再出来。于禁善守。自己这边又没有什么攻城的器械，曲阿城是肯定打不下来的。因此，关羽就起锚了。仍然溯长江而上。
前面说过，建业距沙头镇五百里，曲阿距沙头镇三百四十里。相减之后，得建业与曲阿的距离，一百六十里。关羽的大船，航速便是每时辰一百六十里。一个时辰就能到达。
……
大船行两刻钟，约四十多里的时候，江面上突然出现了很多战船。这个位置，大约在现代的仪征市附近。
……
蒋钦的水军一直都在这个地方。他们在这里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但他们还期望继续等下去。他们期望至少再等一天。因为就在明天，第十六日，周瑜将会率领一万强兵到来。但是，关羽的行动并不是他们所能左右的。就在第十五日的上午，关羽就来了。
……
关羽一见，喝道“来得好”。尽管关羽没把江南水军放在眼里，但能够与水军交战，毕竟是此番南下的重要使命。打青州，可是水军北上的。关羽当即下令，放慢船速，全船进入战斗状态。
为什么要放慢船速呢？以往的水战可不是这样，遇到情况，通常是加速而不是减速。这是因为，这里不是大海。江面宽，只有三里。用于折转，那倒是绰绰有余。但横向冲撞，却基本用不上。只剩下了顺江冲撞。船速越快，就越是不容易冲中。船慢了，让敌船靠近，然后再突然加速，这才有利于冲撞。
远远地，投石机就开始工作了。轰、轰！一块又一块的石头投了出去。但由于投石机命中率不高，江南水师出动的又是蒙冲这种小型战船，因此，激起千堆雪浪，极少命中目标。
这么说，也就是有命中目标的。自发现、接近，到接触，总共击中了两艘蒙冲。被击中的蒙冲，船身断裂。其中一艘蒙冲，被击之处正好有士兵。巨石连人带船，打得四溅纷飞。显然，被击中的士兵尸骨无存。
多数没有击中蒙冲的石块，在江中激起巨浪。但是，由于蒙冲是上下皆有保护的，因此没有进水。
近了，神臂弓就开始射击了。神臂弓不比投石机。神臂弓具有命中率高，箭矢密集等诸多优点。强劲的箭矢像雨点一下打在蒙冲之上，噗噗有声，但是，却没有战果。
这是为什么？神臂弓射击刘备的战船的时候，箭矢或进入人体，或进入船底。射进人体的，往往把人钉在船板之上。射到船底的，通常就把船底弄出个大洞。继而战船漏水，失去战斗能够。今日射击蒙冲，却只听声音响，没见船漏水。并且，神臂弓的箭矢极少能够插在蒙冲之上，绝大部分都跌进了江中。
蒙冲能够抵挡神臂弓？不是。蒙冲上面，就一层生牛皮。生牛皮虽然有韧性，但仍然挡不住神臂弓箭矢。今日能够挡住，纯粹是因为江南水军在生牛皮的外面又多加了一层湿棉絮。
这个主意，不是郭图想出来的，也不是张昭或者张纮想出来的，而是曹操的智囊荀攸想出来的。在鄄城，荀攸曾经以湿棉絮抵挡过神臂弓，令太史慈发不了威。那个时候，郭图就在军中。
正文4040字→4078字，2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