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伤亡就少了。偌大的江面上，船来船往。蒙冲接近关羽大船之后，船上的士兵就从预留的孔洞往关羽的大船攒射。
诚如蒋钦曾经想过的那样，攒射效率极低。关羽的大船，无论是船体、甲板，还是舱壁，均为铁制。普通弓箭根本就无法造成伤害。而关羽的士兵，又靠在船舷。在船舷的掩护下，也基本安全。
不过，关羽这方，也不是完全没有伤亡。大船周围的蒙冲越来越多，攒射就越来越密集。关羽率领的田军士兵开始出现了伤亡。
此时，就双方来看，应该算是相持的状态。关羽这边，主要以撞击，造成了江南水军的少量伤亡；江南水军则以弓箭，造成了田军士兵的少量伤亡。整体来看，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是，双方交战将士的心理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江南水军，早就知道田军大船的厉害。此时出战，本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结果，伤亡却很小。只有极少的船只被田军大船撞翻撞沉。而那些被撞翻撞沉的大船上的士兵，又不等于全体死亡。他们都经过了游泳等各方面严格的训练。因此，大部分都能逃生。只有极少数士兵，由于在撞击的时候就受了伤，或者被卡住了出不来等原因，这才没入江中。所以，江南将士们普通的心理，就是喜出望外。他们虽然没有重创对方，但他们自己亦未遭受重创。
田军将士则不同。自出海以来，连番获胜，就让他们都有一种优越感。到江南之后，亦是如此。我为刀俎，人为鱼肉，居高临下的滋味已经沉浸到他们的骨子里。而此时，就好像狗咬乌龟无从下口一样，他们突然感到了自己的无力。因而他们的心里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另外还有一个差别，就是战损。战损，通常就指士兵伤亡。但是在关羽这里不止，还要加上神臂弓箭矢的消耗。江南水军箭出的弓箭虽然远多于田军，但那只是普通箭矢，随时可以补充的。关羽这边，则是射一支就少一支，补充极为不易。
在这个时候，关羽面临一个选择。是进攻，还是放弃进攻？如果放弃进攻，田军神臂弓箭矢就不再消耗。并且，士兵们还可以撤进舱内。那样一来，自己这边就没有伤亡了。但为了避免敌军登船作战，大船就得掉头开走，离开战场。换句话说，就是逃走。
很显然，关羽是不肯轻易逃走的。一时没有找到进攻的好办法，关羽就拖着等着看着。关羽的打算是，如神臂弓箭矢消耗得差不多了，仍然没有想到进攻的办法，到时候再逃。
关羽毕竟是关羽，临机指挥，是很少有人能及得上的。此时，敌我双方之中，江南这边的指挥官是蒋钦。关羽的指挥能力是要高于蒋钦的。因此，在蒋钦没想到进一步进攻的方法之前，关羽抢先就想到了。
……
关羽的大船几乎撞不着敌船。关羽发现，偶有撞中，也多是在掉头的时候。没有掉头之前，敌船靠得很近；敌船弓箭也密。即将掉头的时候，敌船就四下散开，弓箭就稀疏了。偶有没来得及散开的敌船，就被撞中了。
也就是说，关羽的大船运行分为直线和曲线两种。在直线的状态下，田军受攻而无法还击；在曲线的状态下，田军不受攻，且可以还击。
于是，关羽立即调整了大船的航行方式。拐过去拐过来的，总不走直线。长江，在这一带的江面宽达三里，足够大船回旋了。
江南水军的蒙冲在接二连三被撞翻多艘的情况下，一时之间，不敢过分接近敌船了。江南水军的弓箭射箭又有限。战况一下子，由相持，变成一边倒了。
……
过了一会儿，对于江南水军来说，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关羽的大船虽然笨重，但动力十足。总会有来不及避让的蒙冲被大船撞中。虽然并不是每次被撞都会死人，但只挨打不能还手的窘况还是让人非常难受的。
接下来，蒙冲距离关羽大船的距离远了一点，减少了被撞中的机率。不过，蒙冲的箭矢也威胁不到关羽的大船了。
江南水军的指挥是蒋钦。蒋钦在临机运用方面不如关羽，想不出什么办法。不过，蒋钦有蒋钦的长处。蒋钦想不出办法就当机立断，立即下令撤退。
……
撤退，退得了吗？显然很难。这是因为船桨划动的蒙冲的速度就只有每时辰一百二十里，低于关羽的大船。
直接退不行，近岸呢？蒙冲吃水较浅，是完全可以近岸航行的。可以说，只要近岸，就可以完全避免关羽大船的冲撞。但是，河岸并不像游泳池那样整齐，近岸行驶的蒙冲必须时不时地转出来。那个必须转出来的航线，就是一条固定的航线。关羽大船上面的投石机轰击钻来钻去的蒙冲不行，但轰击固定的航线的蒙冲就一定行。因此，近岸行驶是行不通的。
这个时候，最经典的打法，是派出少部分蒙冲继续与关羽的大船周旋，从而掩护大部队顺便撤退。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就是在这样的经典打法里面诞生的。但是，倘若关羽对阻敌的少部分蒙冲置之不理，径直追赶大部队呢？看来，经典打法也靠不住。
蒋钦的命令很简单，就是撤退，而且是全撤。于是，撤一路，就被关羽撞了一路。
……
这里要介绍一个地方的地形，这个地形很复杂。该地位于现在的南京市内，长江北岸最东边。这是二十里长的江岸。北岸以远，有条河流名叫滁河，蜿蜒曲折，在这个汇入长江。说起来，好像就没有了。从卫星地图看，就这么回事了。
但三国时代，却并不是这么回事。还不说远了，退回去几十年，也就够了。最近，这里的地形发生了变化，主要还是为了发展渔业。在这之前，就跟三国时代一个样了。有兴趣的读者，能够从稍微老一点版本的地图上看到这里原来的地形。
长度，就是二十里了。没有其它明显的标志了。在它的上方，也就是西方，稍远一点的地方是龙袍镇政府所在地。下游东方，稍远一点是扬州市青山镇政府所在地。这块地方，位于两镇之间，现在行政上隶属于龙袍镇。小地名也有不少，都是周庄、贾庄、仇庄、张庄、徐庄那样的名字。显然，这样的地名很可能是最近才形成的。
长江在这里，有个湖泊。湖泊的形态是怎样的呢？这么想吧，就想象北岸有只大螃蟹，伸出了两条大钳子。围住的部分，就是湖泊了。
很容易，就能够想象得到，这个湖泊有多么的大。这是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尺寸，长二十里，那宽度，怎么也得两三里吧。是的，就是这么大的湖泊。
这么一个巨大的湖泊，与外界，有三处相连。一处在北方，也就是滁河。滁河实际上就是先流入这个无名湖泊，然后再流入长江的。注意，滁河可不是长江，滁河的河道是不够宽也不够深的，走蒙冲可以，走斗舰也可以，走关羽的大船决计不行。
另外两处，就是与长江相通了。其中的一处，正是两只大钳的交界处。这一处，由于两只大钳重复很多，因而虽与长江相连，得既不宽，也不深。同样是可以过蒙冲、斗舰，而不能过关羽的大船。
第三个地方，在下游那只巨钳的根部。由这里也可以看出，这只巨钳跟上游那只不同，是断掉的。这一出口，既宽且深，宽度达到了半里以上。关羽的大船，进出这个湖泊，都只能走第三个地方。
现在，江南水军在逃亡十几里之后，就全部进了这个湖泊，关羽的大船随后跟进，就在湖泊里干上了。
……
这时，已经是第十五日的中午了。决定以这个湖泊为战场，是在第七日的时候做出的。时间过去了八天，张昭按照郭图的主意，进行了诸多准备。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堵塞那个湖泊的第三个出入口的准备。
显然，不能在关羽大船未进湖泊之前，就堵塞了那个出入口，而只能在进入之后。关羽大船进入之后，会在湖泊里呆多久呢？这就得靠江南水师拿生命去拖延了。要堵塞那个出入口，在没有现代机械的情况下，无疑进度是缓慢的。张照准备再多，也只能提前运来弃土。弃土倒入江中，就得一点一点慢慢来了。好在这只是第三个出入口。滁河的来水，可以由第二个出入口进入长江，因此水压不大，相对容易施工。
里面江南水师就惨了。湖泊多大？好像刚刚说过。不信，上网去搜，重庆多大、上海多大，你看看能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刚才的说法，就相当于网上的说法。这样的说法是，长二十里，宽三里，水域面积多少公顷，蓄水量多少万立方米。后面两个数据在此时没有意义，就不说了，单说前面两个。
湖泊是长方形的吗？不是。其实不需要我回答，大家都知道不是。那么，长二十里、宽三里，又是怎么回事呢？那就是最长处二十里，最宽处三里。
还有平均长度、平均宽度两个标志，也是空了吹的假把戏，在水桶定律的情况下，平均还有什么意义吗？没有。一切以实际情况出发。不能精确，就大约。然后我们会发现，大约，居然比精确更精确。
首先长度至少得砍掉一半。一是因为，有不适宜作战的地形存在，二是因为，堵塞第三出入口，是不能让大船上的关羽知道的。看见，肯定不行；听见，也同样不行。那位看官就说了，往水里倾倒泥沙，能有多大的声音？想想有多少人、多少辆马车吧。工程量巨大，就得集中劳动力。人多必然嘴杂。人喊马嘶，车轱辘叽叽作响，那噪音还能不大。所以，长度砍去十里。
宽度要砍去两里。总共三里，就砍去两里会不会多了点？当然多了点，不过没办法。三里是最长三里，平均宽度只有两里多。而两边有大量的地形，属于一种类似于港湾的形状，也就是大致的半圆形。这种半圆形，蒙冲是不能开进去的。进去了，死路一条，还得出来。关羽的大船根本就不需要追进去，就守在外面，然后拿投石机轰就行了。于是两里多的平均宽度最终被砍成一里。
十里长、一里宽，这样的战场就不够广阔了。前面说过三个出入口，第一第二两个出入口，都是江南水师的退身之所。但是他们还不能退，他们只能与关羽的大船周旋。第三个出入口堵塞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会给水师送信。水师在接到信号之后，才能撤退。
……
这下，江南水师的伤亡就大了。没办法啊，战斗的水域越是狭窄，就越是容易被撞中。很快，船只就剩下不到一半了。如果按这个进度，那边第三个决口是一定堵不上的。
在这个时候，蒋钦下令，近岸。近岸，就是进到刚才说过的那种类似于港湾的半圆形里面去。近岸之后，并不是与关羽继续周旋，而是等死。关羽船大，倒是过不来了。但是，关羽这边有投石机。投石机虽然命中率不高，但你就在那儿等着，多投几发，总要打中你。
江南水师士兵在这个时候有三个地方可以呆。一是继续呆在船上。呆在船上，能够放箭。距离够的，继续呆在船上有价值。二是呆在岸上，并且往岸上纵深撤退。这是最安全的选择。不过，让关羽看见了，情况就不怎么妙了。假如关羽看见船上的士兵都上岸跑了，关羽很可能就会开出去。那时，第三决口还没有堵上。江南水师前面的伤亡就没有价值了。第三是呆在水中。这是看上去比船上更安全的地方。关羽的投石机，肯定瞄准船投，而不可能瞄准人投。呆在水中，就可以避过投石机。距离够远的，在神臂弓射程之外的，就可以实现真正的安全。距离近的，就不行了。
正文4005字→4093字，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