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全都是距离远的，还不行。还得派出一些船只，从关羽的大船面前掠过，向关羽的大船射几箭。这个动作，在长江里面很容易，而在这个狭窄的湖泊里，就困难了。
困难，本来指完成这个动作。其实，要开始这个动作更加困难。
蒋钦在一艘蒙冲上。这样做，并不是怕死，而是为了使自己能够有尽可能长的时间指挥水军。斗舰在这会儿，肯定是不适用的。不仅在这个湖泊不适用，就算是在外面的长江里也同样不适用。斗舰目标大，行动慢，又不灵活，一定会成为田军投石机的目标。所以，这次江南水师出动的全是蒙冲。
蒋钦所在的蒙冲当然有特别的标志，以便于自己人识别。不过那个标志是隐讳的。并不是不同的颜色或者树一杆大旗。如果是那样，拍成电影电视观众倒是容易分辨了，但敌军同样容易分辨。还就还不如使用斗舰。
另外，江南水师还有一套通讯办法。这么说，好像有点接近高科技，实际当然不可能。他们的通讯办法，源于旗号。只不过，受到蒙冲的限制，不可能派个人站出来打旗。因而就在蒙船的生牛皮上做文章。当然，生牛皮上有一层湿棉絮。指的肯定是湿棉絮的上面。
上面有很多个翻板。只不过不是板，而是布。这里，倒是有颜色的。为了混淆，为了不让敌军识别，其它船只的棉絮上也会有一些带颜色的布。只不过其它船只的颜色是杂乱的。蒋钦这边的不是。
蒋钦船上的带色布，并不是固定的。而是有绳子牵扯的。不同的命令，就会呈现出不同的图案。这样，就实现了命令的发布。而命令的接收，则需要其它船只的张望了。
现在，船只都退避到了一个一个的港湾似的半圆里，视线就连不起来了。关羽的大船在外面投石，投一阵之后，看上去就有可能走。就需要派出船只去激怒关羽。蒋钦派了。不止一地派了。但是，蒋钦周围的蒙冲就只有那么几艘。隔一段时间开出一艘，再隔一段时间又开出一艘，最终，都开了出去。该蒋钦自己冲了。
仅管江南水师还有很多蒙冲，但那些蒙冲接不到蒋钦的命令。所以，蒋钦必须得自己冲。而且，蒋钦还在在冲出去之后，与其它蒙冲会合。
……
如果攻防转换一下，蒋钦就不会这么窘迫了。
假如蒋钦这边是田军士兵，而关羽那边是江南士兵，蒋钦根本就不需要冲出去。命令未能发布，没有关系。未能发布，也跟已经发布差不多。
这是因为，田军士兵跟江南士兵有素质上的差别。田军士兵会思考，有自觉。会思考，是因为他们在很多地方很多时候都思考过，是因为他们思考了就会做得更好不思考就会做得更差，是因为他们已经养成了思考的习惯。有自觉，在最早参军的时候就有了。田润的领地，不征兵已经七八年了。中原到处炮火硝烟，民不聊生，而田润的领地则安居乐业，这首先取决于田润强大的军力。因而有一些民众会饮水思源、感恩戴德；另有一些民众会见贤思齐，对军人充满崇敬。尽管存在这两种思想的百姓占总人口比例并不太大，但由于田润领地的总人口基数大，已经达到两千万以上，所以人数依然可观。所以，只要田润征兵，来的都是自觉的人。
有自觉、会思考的士兵，如果处于看不到蒋钦的另外一个水湾，会怎么做？首先是等待与观察，这是无疑的。然后，他们会看到蒋钦前面派出的那几艘船只。看到之后，他们就会思考，为什么蒋钦会派出那几艘船只。通过那几艘船只的行为，就是在敌船面前一晃而过。一晃而过是为了什么，他们也许能够想明白是为了激怒敌军。如果想明白了，他们就等于已经接到了蒋钦的命令。如果没有想明白，由于他们很自觉，他们能够猜到一部分。对实质，不清楚，但他们可以有样学样。因此，他们同样等于已经接到了蒋钦的命令。
但可惜不是。蒋钦带领的，是田兰的士兵。田兰这边的士兵，就一个军纪严。只要有命令，肯定执行。但没有命令呢？
没有命令就原地等待。有句话不是说了么，不做事不犯错，做事越多犯错越多。犯了错，在田兰这里的处罚是相当严厉的；在田润那边就不严厉了。我们经常说，田兰军纪严，田润军纪好。“严”与“好”的区别，就在这里。田润的士兵，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同样会采取行动。
……
在长江水战的时候，关羽的大船奈何不了蒙冲。这个时候呢？看这个问题，得看看在长江里面为什么奈何不了蒙冲。那个时候，大船追击蒙冲，就速度而言，大船较快。但蒙冲船小好掉头啊，所以，看着看着快追上了，一掉头，就又拉开了距离。
现在就不同了。大船就等在那圈的弦这边，蒋钦的蒙冲从里面出来，这就相当于万夫当关，一夫莫开了。虽然船小好掉头，但蒙冲前进的方向是固定的，只能这么走，才能从湖岸与大船的缝隙里过去。然后，大船挤一点，对于挤不到的位置再投石，蒙冲就过不去了。
不过去当然是不行的。如果不过去，水军士兵就得不到命令。大家束手待毙还是小事，关键还在于关羽这边很可能失去兴趣，走了。所以，蒋钦一定要过去。所以，眼看着前面派出的蒙冲全部都被击沉了，蒋钦义无反顾，还是去了。
奇迹并没有发生，蒋钦的大船被击沉了。
……
沉船之后，船上的士兵全部落水。这个位置，在神臂弓范围之内。神臂弓箭雨之下，根本就无法逃生。那么，蒋钦又如何了？
实际上，蒋钦在这之下，就下达了死命令。也就是基本上必死的命令。不用担心，田兰这边军纪极严，就算是基本必死的命令，士兵也照样执行无误。
命令分为两个部分，一是驾蒙冲，冲出缺口。这当然是失败了。船上的士兵落水之后，全部被神臂弓射死。另一个命令是潜水游过去。执行这条命令的，又有三批人。第一批人，最先出发。大约就在蒙冲冲到大船船侧的时候，正好游到大船的另一侧。第二批人，与蒙冲同时出发，沿蒙冲走过的路线潜行。第三批人，最后出发。先原地潜水，让关羽的大船以为没有人了，待大船离开，再游出去。蒋钦自己，在第二批。
蒋钦给每一个士兵都下达了命令，让其转令其他士兵，骚扰关羽的大船，务必拖延，以力保第三个出入口能够被堵上。
结果，蒋钦在水下潜行的时候，中箭了。
……
中箭会不会毙命？老实说，直接毙命的可能性很小。人的承箭面积是多少平方，没有算过，但可以肯定多数地方中箭都不致命。在现代社会，经常听到一句话，就是“经医治无效”；也说明了一定的问题。蒋钦，和其他许多中箭的士兵一样，一时未死。如果救治及时，当能保命。
军医和药材早就准备了的。但是，这些军医和药材在什么地方呢？在关羽的大船看不到的地方。不能惊动关羽，鱼儿跑了，就不会再次入网了。所以，暂时还不能进行救治。
中箭的蒋钦在什么地方呢？很不巧，在水下。就不提伤口感染的事情了。呼吸最先就成了最大的问题。但蒋钦认命了。如果蒋钦游到水面上来，只会遭来更多的箭矢。蒋钦就干脆在水底拔出了刀，自裁了。
……
最后一艘蒙冲被撞沉了，船上的人全部死亡。游泳的两批人也死了些，没死的，也受伤了。水底受伤的后果，跟蒋钦一样，最终还是死亡。
但第三批人活出来了。关羽的大船开走了，驶到了另一个港湾似的半圆弦上。湾里有八条船，关羽就堵在了外面。
第三批人游了出去，通知了剩下的全体水军士兵。
……
就这样，不知不觉之间，夜幕降临了。关羽的大船还在湖泊没走。入夜之后，趁着夜色，剩下的水军士兵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自行上岸了。到看不到关羽大船的地方倒地休息。
这里，湖泊的第三个出入口依然没能堵上。
……
翻日，便是第十六天。前面说过，周瑜赶到的日子，便是这天。前面说的时候，是以八卦洲为目的地计算的，现在改到这个湖泊。由于计算定得早，张昭这边很早就派了人等在路上，通知周瑜。因此，改道而行，并没有另外增加时间。
水军与关羽交战的消息，也是送了的。送这个消息，是想催周瑜快点。实际上周瑜也的确快了点。在清晨，就赶到了湖泊北岸。
……
没有人向周瑜做出全面的战况汇报，一切只能靠周瑜自己看、自己想。
能够战斗汇报的人，蒋钦，已经死亡。能够告诉周瑜堵缺口及其它后勤情况的人，张昭，正在忙着堵缺口，抽不出一点时间。总体情况，准备部分，郭图知情。但郭图属于被保护对象，没到战场。因而就算是周瑜见到郭图，也无法了解战斗的具体进展。
……
周瑜这边，当然已经送了密信，告诉了准备在这个湖泊困住关羽大船的总体战略。周瑜是大都督，照理这事儿应该由周瑜决定。但军情似火，刻不容缓，郭图计策一出，张昭、张纮、蒋钦一合计，就定了下来，立即投入到紧张的准备工作中去了。对周瑜，仅能告知。如果请示周瑜，时间上来不及。
准备工作会需要很长时间吗？别的不说，光是搬运泥土，就工程浩大。要填住第三出入口，是不可能现挖现填的。而要从远处的丰土地区取土，运过来，先堆着。堆的时候，还要辗平，不能让关羽发现了。
周瑜知道这个总体安排，故此周瑜直接赶往第三出入口，也就是青山镇的附近。其实一路上周瑜也在思考，鲁肃也在思考，张温也没有闲着。但是，谁也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现在的办法，是郭图想出来的。并不是说郭图的智谋胜过了周瑜，而是在为郭图占有先机。棉絮能够抵挡神臂弓，这是郭图事先就知道的。如果没有这一条，湖泊困敌的战略还是无法执行。
……
周瑜到了，到的是一万强兵。这一万强兵不能接近岸边，这是因为，岸边有张昭安排的无数民工正在紧张地忙碌，分分秒秒都很宝贵。一万强兵固然素质高，但是干这些活路，却并不比普通百姓好。
命令士兵原地等之后，周瑜、鲁肃、张温三人，走到了岸边。没有带亲兵侍卫随行。如果带一大帮亲兵侍卫，就有可能会影响到民工。周瑜不希望民工因为避让自己而影响了干活，再加上周瑜并不是文官，而是有武艺在身的，所以不带。鲁肃虽然不会上阵的武艺，却会江湖游侠的武艺，亦是豪爽之人。三人中，就张温没有武艺。但张温是不能做主的。
……
此时，因为昼夜不停的劳作，已经堵得差不多了。出入口两边，因为弃土，各自伸出了一条长龙。从远处看，似乎已经合龙了。当然，实际上还没有。中间还差着一百多步的距离。也就是还差七八十米。
堆出的长龙，也就是最新形成的长条形陆地。踩实了，就可以走车走人。谁来踩，堆土的百姓就正在踩。在这里，形成了一种类似于现代交通里面的规矩：靠右行。这样，两个方向的百姓就不至于被堵塞。靠右行，其实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伟大发明。只要人多事急，再有一个聪明一点的指挥，它随时都可以被发明出来。事情一过，又随时都可以被遗忘。
有时候遇到车坏了、摔跤了的情况。那时就会被推到旁边，沿坡下到水里。当然，人有船接，车就暂时不要了。
正文4023字→4055字，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