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田润叫了一声。这倒不是残忍的表现，叫这一声好，还有一个意思，就是终止。
果然，谢鱼一听，就过来问：“姐，我还行吧？”田润道：“什么还行吧，简直太行了。赶快收拾收拾，我们一块找你爹去。”“找爹干嘛？”谢鱼问。
摔倒的严某，被踢之处正是皮糙肉厚的臀部，因而虽然疼痛，却算是没有受伤。爬起来之后，就站在角落，自行揉着痛处。
“找你爹，跟你爹说，你要去当女将了啊。”田润说。谢鱼说：“可那日子不是还早么？再说了，我还没学会射箭呢。”田润说：“河东郡定下的日子还早，但那日子对你没用。你现在连射箭都不会。短期内，你也练不出来的。此外，还有骑马。你家好像没有马吧？甭说了，现在就跟我走，我让你当女将。”
“你让我女将？这行嘛？”谢鱼道，“听说邹河东好像不徇私情的。”田润说：“假如我说的是假的，你没有当成女将，你会吃多大的亏呢？无非就是走一趟罢了。小惠，给她十两银子。这是刚才的饭钱。多给的部分，就算姐请你陪我白走一趟好么？”
“什么……十……十两银子，”谢鱼赶紧凑到彭惠身旁，接过了银子，“好，姐，我马上就收拾。”说完便往屋里走。田润立即吩咐道：“就带两套换洗衣裳就行了。”
不一会儿，谢鱼就出来了。背了个包袱。包袱里面想必就是换洗衣裳了。整个收拾过程非常神速。然后就由谢鱼领头往山下走。走了一段路，谢鱼说：“我爹回来的话，一定会走这段路的。所以我们这样走去，就能够碰上。”
下山走的路，并不是田润上山的时候走过的路。不过，下山后不久，还是转到沙渠河边来了。这就跟田润他们上山的时候走的是同一条路了。由于下山不太累，一直走到后宫村，这才休息。
正常的休息，是要进村的。进村坐一下，顺便讨口水喝，乃是人之常情。但此时没有。田润向谢鱼说：“我们在这儿等着。你一个人进村，瞧瞧你父亲在不在村里。”谢鱼就进村了。然后田润等人就在道路边坐地休息。
……
过了一会儿，谢鱼还没出来，山道上却转来一人。这人自河底村方向而来。待那人走近，田润让当地的那名叫严某的差役上前问话。
严某上前问道：“来都留步。请问可是山上的猎户，傻姑的爹？”那人道：“谢某正是。莫不是傻姑闯什么祸了？”严某道：“非也。傻姑欲应征女将，老丈知否？”谢某道：“前天还缠着我给买弓箭，焉有不知。”严某又问：“老丈同意傻姑应征女将吗？”谢某道：“此乃天赐良机，谢某当然同意。”谢某道：“今傻姑进村寻你去了。只需稍待片刻，傻姑即回。”谢某道：“这丫头，怎么不练射箭，反而下山了？”
“哎，老丈，”田润说话了。田润一说话，严某就退开了，“我姓田。我认识河东郡守。我欲带谢鱼前往。请老丈一路同行，可否？”“哎呀呀，原来是贵人呀，”谢某立即后恭而前踞施了一礼，“贵人大德，谢项感激不尽。”
“那就这么说定了，”田润望了望天色，道，“天黑之前，定能入城。一切由我安排便是。”
正说着，谢鱼就出村了。往这边走了一截路，就看见她爹谢项。一个急跑，很快就到了。谢项见了，责备道：“这丫头，在田姑娘面前也不知道收敛、收敛。女子得端庄。好好跟田姑娘学。”
“老丈别怪她了。我就喜欢她这个样子，”田润道，“那我们走吧。”随即，众人再继续赶路。一开始，谢项就把谢鱼叫到身旁，一边走一边低声嘱咐一些注意事项。谢鱼不爱听，却也不得不听。
半个时辰之后，经过了河底村。田润见到谢项仍然说过不停，便喊了声谢鱼。谢项这才放人了。谢鱼过来，问田润有什么事。田润说：“没事。我猜想你被你爹说烦了，给你解围呢。如果我猜错了，你尽管回去。”谢鱼道：“哇，姐好厉害，这都能猜到！”田润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
走了一阵，谢鱼问：“姐，那什么射箭的诀窍，什么时候给我说呢？”田润道：“会射箭的人成千上万。你暂时不需要学射箭。稍微有空，就跟你说。你想练射箭，也有的是机会。”
谢鱼听了，觉得很不可靠。再问：“那，姐有没有马啊？”田润道：“马当然是有的。”谢鱼又问：“姐有没有多的马，也让我学学骑马？”田润反问道：“我们骑马你步行，你跟得上嘛？”谢鱼马上说：“跟得上，跟得上。只要不是少见的神驹，一般的马儿，我都跟得上。”
田润道：“我跟你直说好了，有你的马。这回懂了吧？”“懂了、懂了。”丑女谢鱼连忙点头，显得非常高兴。
又走了一阵，谢鱼突然问：“姐，我知道了，你就是田润。”“大胆！”不是一声怒喝，而是四声合为一声，就是辛毗派来的那四名衙差。彭惠没有做声。彭惠知道直呼田润其名，田润不会生气。只不过亲兵里面还没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去直呼其名而已。
可以说，除了那四名衙差和彭惠，其余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最先说话的是田润。田润说：“要死啊，你们四个？吼什么吼？吓我一跳好的。”
……
进入安邑县城的时候天色果然还早。田润带着谢项、谢鱼见了邹靖。邹靖把其它事情都放下，立即给两人办理了手续。
谢鱼入伍当女将，为什么谢项还要办手续呢？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一人参军全家光荣”吗？谢项办理的，就是军属方面的手续。军属也分了等级。军队里面的亲属职位不同，军属的等级就不同。谢鱼的等级，不是张飞那种一级上将，而是相当于刚刚从刘备那边过来的魏邈等人的那种五等牙将。尽管如此，一入伍，就做到这个级别的，仍然属于前所未有。
其实，反倒是谢鱼本人的手续非常简单。谢鱼本人的手续，主要在平定登记。邹靖这儿，仅仅是转出，几下就办妥了。不过，对于谢鱼，还不止是手续问题，还有一些东西得配备。配备的东西，本来应该从刘晔掌管的军需那边出。因为此时就只有谢鱼一人，邹靖就从河东地方上走账了。
配备的东西，说起来也很简单。丝绸内衣五套，甲胄一套，战马一匹，佩剑一把，银十两，钱两百文。神臂弓得在平定领取，长兵器也要在平定定做。没有头盔和盔缨。田润这边的武将头盔的制作是非常复杂的，只能平定出产。盔缨也得由刘晔那边按定制制作。
有一样东西很简单，就是棉质亵衣，十套；邹靖这儿仍然没有，就算了。这个东西，不兴通用的。办完手续领了东西之后，邹靖安排了一顿晚宴。晚宴的时候，谢项猜出了田润的身份，跼促不安。谢鱼则在想着那些刚刚领取的东西，尤其是那匹马。谢鱼很想立即穿戴盔甲，骑上战马，在人丛之中走一回。
但是，谢鱼没有这样的机会。饭后，就被安排就寝了。一行人，包括谢项，都住在府衙客房。
……
次日起来后，先送走谢项。田润、邹靖等人只送了几步。然后，就由谢鱼自己去送。那一路，免不了千叮咛万嘱咐。谁叫谢鱼没有娘呢？没有娘，爹就变成了娘呗。
谢鱼回来的时候，都快中午了。一进府衙，居然被衙差拦住问话，问谢鱼找谁。谢鱼傻，但不莽撞。谢鱼说找邹太守，当然被衙差挡住了。除了邹太守，谢鱼就说不出人名了。田润的名字，谢鱼猜过一次，又听父亲谢项说过。但那个大姐姐到底是不是田润，却并没有得到肯定。所以，谢鱼就在衙门前哭上了。
衙差一层一层报上去，不一会儿，那个姓严的衙差来了。谢鱼一看，仿佛看见了救星。拉住严某就不松手。严某无奈，就把谢鱼带进去了。
严某把谢鱼带个里面的一个位置，叫谢鱼等待。然后就是报告了邹靖。邹靖听了，让严某到二进书房找田润。田润此时，正在查看案件的卷宗。闻报后，叫彭惠跟着严某，把谢鱼带了过来。然后遣退了严某。
“哇，鱼儿妹妹，你怎么哭了？”田润一见之下，立即起身，并且从案旁转了出来，把谢鱼抱在了怀里。说，“别怕，别怕。姐姐不会丢下鱼儿的。”
其实谢鱼早就没哭了。只是先前在衙门外哭的时候，用脏手擦了脸，随后又被眼泪冲出了泪痕。所以，这时看上去，就像是仍然在哭一样。
但是，田润这一抱，谢鱼真的就嚎啕大哭起来。这是幸福的泪，是感动的泪。打谢鱼记事以来，还没有谁对自己这么好过。父亲对自己当然是好的，但父亲却是不会抱自己的。
……
良久，谢鱼收泪了。松开田润，一看：“哎呀，我把姐的衣服都弄脏了！姐，脱下来，我帮你洗。”田润道：“谢了。你力气太大，会不会把衣服搓烂啊？我还是自己洗吧。”谢鱼道：“您……您还要自己洗衣服啊。您……您是不是田润啊？”
田润道：“如果我不想洗，当然可以叫别人帮我洗。但是我并没有不想洗，所以我就洗喽。”谢鱼又问：“那，姐，你叫什么名儿呢？”“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嘛：田润、田泽坤。”“啊，姐真的是啊？”田润道：“煮的也是。你是不是有什么仇人，想要我替你教训一下的？”“哦，没有、没有，我没有仇人，”谢鱼说，“我就是想，吃好的、穿好的，威风一下。”
田润说：“好吃好穿，这没问题。威风嘛，你得跟着我来。威风这玩意儿，会腻。威风多了，就不想威风了。比方说，这会儿我就不想威风。我不想威风，你也就威风不了了。不过呢，这事儿也是不可能躲得过去的。你就算是一点都不想威风，到时候你照样得威风。”
彭惠见田润开始说口水话了，就插言道：“田润，衣服给我。我拿去洗吧。”田润道：“嗯，不错。你洗，我才放心。”然后田润把衣服脱了，“鱼儿，你衣服也脏了，脱了吧。”当然，说的是外面的单衣。谢鱼推辞道：“我的，还是我自己洗好了。”彭惠说：“今后大家都是姐妹了，鱼儿就不用客气了。热天的衣服，几下就洗了。早洗早干，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呢。”谢鱼这才脱了。
……
彭惠收了衣服，出门面去。田润则转回案几之后，坐下。抬头一看，田润说：“咦，鱼儿，你不是说，要跟小惠一同洗衣服的嘛，咋不去呢？”呆立房中的谢鱼此刻正犯窘，非常紧张地望着房门。闻言一惊，嗔道：“姐，我……我这个样子，出不去。”
“没什么不好嘛……”田润以为谢鱼是嫌自己丑，一转念才发觉自己和谢鱼脱去外衣之后，只穿着亵衣。这时候的亵衣，还不是肚兜。就有点像是几块布随意地纠结起来一样，没有肚兜那样好看。谢鱼穿的，就是这个。所以，不好意思出门。“你过来，看看我的。”田润的意思，是叫谢鱼过来，看自己的亵衣。田润的亵衣，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了。虽然谈不上比基尼，但设计理念却是一样的。先进的东西穿在身上，既美观，又好看。看来，田润亲兵的亵衣都是一样的了。
“哦。”谢鱼往田润这边走。走一步，就回头瞟一眼房门。那房门是没有锁的，只是一般地掩上了。大白天的，又在衙门里头，说不定会有外人闯入。
田润说：“你别担心，没有邹立安发话，这扇门，除了小惠，是没人敢进来的。哦，邹立安就是邹太守。”
正文4043字→4052字，1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