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岭也不是陈炜的老家。陈炜原来是在长安任职的。陈炜到沈岭来,其原因,就是因为李傕、郭汜自沈岭返回。陈炜想,李傕、郭汜多半是不会再杀回沈岭的了。结果还真是。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过了半年。半年之后,李傕、郭汜全面休战,紧接着李傕的诏令便来了。
陈炜挺身而出之后,从地保手里拿过李傕的诏令。见到李傕提出的纳粮数目,也不是很多。基本上承受得起。于是,便向沈岭百姓解释说,大家并不需要逃跑。百姓们听陈炜说得也有道理,最后也就安定了下来。而陈炜,也就被百姓们推为县令。当然,这个县令,是没有经过朝廷任命的。当然,这个时候,长安地区已经没有了朝廷。
陈炜并不是地方官出身。不过,为官还算勤勉。正所谓一理通百理通,虽然做得不是最好,但也还算相当不错。所以,沈岭在陈炜的治理下,慢慢地恢复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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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润这队人来到沈岭,光听声音,有人被吓了一跳。但一瞧,男男女女一大帮,明显不是李傕的军队。再一瞧总人数,也就只有几十个人,于是,大家就迅速恢复了镇定。
城门是没有人把守的。沈岭由于地域偏僻,城门主要是用来防野兽的。一年多来,陈炜也招聘了衙役官差,但却没有建立维持治安的军队。其原因,就是因为用不着。城门,由官差定时开关就行了,平时无人看管,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
田润等四人追上队伍的时候,队伍的前面都已经进入城门之内了。这就是沈岭,这就是目的地。到达目的地之后,应该做些什么呢?应该安排食宿。安排食宿,说起来是两样,实际上只是一样。经营住宿业务的地方,通常都会同时经营膳食。
沈岭的街道并不宽。自进入城门之后,众人皆下马步行。人,牵着马,占用了不少的面积。此时,田润、贾砾以及彭惠都在后面,这三人本来应该在前面领路的。于是乎,田润就往前面挤。走了大约一百步,才超前了两个马身,跟彭惠会合了。彭惠说:“算了,袁姐,别挤了。管他呢,走到哪儿是哪儿。”田润也气馁了,不再挤了。跟着队伍往前走。
转来转去,过了好几条街。队伍突然就停止前进了。田润对旁边一名叫不出名字的女工说:“帮我牵马。”交过缰绳,让彭惠也让旁人牵马。然后两人就挤到前面去察看情况。
到了前面,见张绮正与一个中年人在交涉。张绮道:“无论如何,你得给我们找个住的地方。”那个中年人略有点胖,说道:“不是小店不让住,实在是小店就这么大地方,最多就能住得下六个人。客官这么多人,小店实在是容纳不下啊。”张绮道:“瞎说!你这么大的店堂,后院一定不少。是不是后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被发现了吧?”中年人道:“客官有所不知。沈岭这地方,长年没有什么客商往来,有的就是远道的乡邻。因此,我们大部分地方都拿来经营吃喝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客房的。就小店来说,客房就只有一间。适才我说最多能住六个人,还是想着临时再腾两间出来的。客官若是还不信,可以到后堂去看看啊。”
张绮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信了。告辞了老板。”中年人说:“哎,客官,本店住处没有,但有饭吃啊。就在小店吃饭吧。小店的饭菜,在沈岭可是数一数二的。”张绮道:“不了。我们继续找地方。哪儿能住,就在哪儿吃。”
说着,张绮作势欲行,真的就走了几步。中年人紧跑几步追上,拦住张绮:“客官且听我言。放眼沈岭全城,根本就没有任何一家铺子能够容纳你们这么多人。其实要找地方住也容易。沈岭虽然没有专门的客栈,但却空置了不少的房屋。不过,沈岭是个有王法的地方。进入空置的房屋,得让官家允许。不若客官一行就在本店吃饭。我呢,叫伙计去找衙差。如此一来,饭也有子,住的地方也有了。您看如何?”张绮略一思索,有些意动,望向谢鱼,谢鱼点了点头。张绮便道:“好,就这么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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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田润都瞧在眼里。这种出头露面有条理地与陌生人打交道的本事,放在现代社会,还真不算个事。现代社会里,有许多十来岁的孩子都相当的圆滑了。不过,在三国里面却不多见,尤其是女人里面,田润更是没有见过。田润似乎感觉到眼前一亮,就相当于愣没想到垃圾堆里面还刨出了宝贝。
张绮却没有看见田润,忙着跟老板商量马匹存放的问题。老板那意思,又是没地方。不过,老板表示可以直接放在街上,店里会派出伙计照看。张绮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就给那些女工说,把马匹的缰绳尽量拴在一起。一匹马,跑掉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多匹马的缰绳拴在一起之后,基本上就不可能跑掉了。
好一阵忙乱之后,人们这才开始往店里走。张绮又在安排座位。田润注意到,张绮安排的座位,每桌都是有男有女的。如果是田润来安排,也会这样的。这是因为,男女共桌,取长补短,团结互补。就相当于男人吃肥肉、女人吃瘦肉吧。
张绮正招呼着,就看到田润走进来了。张绮连忙走过来,道:“哎,袁妹子,刚才你一定掉到队伍后面去了。我见没人主事,就自作主张了。”田润忙道:“你做得不错。不想到你还有指挥应变的才能。不如你真投了我吧。”张绮道:“我不是已经投你了嘛?”“啊,口误,口误。”田润心里却在想,张绮有用,可那郭汜却是没有什么用处的。这事缓缓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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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号称是沈岭数一数二的大饭馆,结果座位还是不够。只坐了三十来人,就没有位置了。后面的人,包括陆岱、陆铁在内,都只在等下一轮了。
其实,饭馆的面积还是够的。关键是案几的方式。地面是席子,人跌坐于席子之上。置案几,也就相当于现代的茶几。形状是长条形的,还真跟茶几差不多。每张案几,定额只坐两个人。由于是饭馆,定额就翻了一倍,坐四个人。再边上则要留出通道,便于上菜的伙计走路。总的算起来,案几所占的面积,比八仙桌还要多上少许。而八仙桌则是坐八个人的。因此,如果是八仙桌的话,五十一个人是完全坐得下的。
田润一行人,除田润之外,都是出来踏青的古人。他们是带了吃食的。不过,自带的吃食,跟居家的吃食还是不同的。最起码的,菜就只是咸菜、干菜。而饭馆这种居家饮食,则有直接来自地里的蔬菜。因此,在将近两天的路程之后,的确是应该吃饭馆而不应该自行埋锅造饭。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如果要埋锅造饭的话,就得到城外去。城内,是不方便随便掘地的。而吃在城外,是不是也住在城外呢?如果住在城外的话,是不是又要扎帐篷呢?帐篷再好,还是没有床铺好啊。
其实吃的东西也还简单。肉食还是点了的,不过点得不多。是张绮点的,因此就做得十分小心。如果是田润,也许会大方一点。不过,既然张绮点了,田润再去更改,就不大妥当了。如果更改,就相当于否定了张绮。那将会影响张绮的自信心以及张绮在人群中的威信。
田润等人的第一轮很快就吃完了。大家就走到街上来,换第二轮的人进去吃。正等待当中,伙计带了一名衙差过来了。伙计并不知道田润,就只知道张绮,因此是带到张绮这儿来的。此时,张绮跟田润是站在一起的。因此,张绮就不大敢再作主张了。
打过招呼之后,田润对衙差笑了一下,说:“请稍候。”然后对张绮耳语道:“要住的地方,最好是同时具有存放马匹的地方。能够买下来最好。你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认可。”随后,田润拍了拍张绮的肩膀,就退到了人群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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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绮是怎么谈的,这一次,田润就没有兴趣听了。田润对下属放权,那是放惯了的。天大的事情都放过,更何况这等小事。张绮办得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没有地方住。但据前面的了解,沈岭是有不少空房子的。战乱的年代,房屋出现空置,是很正常的。那些房子,空着,由官府管理。不准闲杂人等进入,也是对的。这说明此地尚在治理之中。不过,房子空着闲着,是没有多大的价值的。如果有人要租要购,官府通常会答应的。也就是说,最糟糕的情况,一般是不会出现的。
还有一个反证,就是如果官府根本就不会出租、出售空房的话,衙差根本就不会来。来了,就说明有得谈。因此,谈的结果就不可能是最糟,而最多只能是比较糟。比较糟,就是说,价格高了。价格高了,田润是不怕的。田润携带的银两铜钱是绰绰有余的。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官府虽然出租、出售,但官府不要间接的银两铜钱,而直接提出一些物资上面的要求。就现在而今眼目下,官府最可能提出的要求,应该是马匹。数量很可能是十匹马。田润觉得,付出十匹马的代价,也还是可以的。
田润不听张绮的谈判,是因为田润想休息一下,同时,田润还想好好想一下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休息一下,是容易的。这个时候的田润,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思维。说不想就不想。虽然还不能像出家人那样万念俱空,但田润能够做到以一念代万念。也就是心里想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然后忘掉那些烦心事,让心情好好的放一个假。
田润心里想些什么呢?什么事情既简单又轻松愉快呢?干脆,想象一下跟彭惠亲热吧。不过,没过多一会儿,张绮就过来了,打断了田润的遐想。
……
张绮还没有走近,田润就把思绪收回了。问道:“怎么了?”张绮答道:“他说地方要求太大,他做不了主。要我们到县衙找县令。”田润一听,就看出来了,张绮有点怕见县令。与李傕、郭汜的官名比起名,县令算不了什么。但如果以实权比较,就只差了一级。差了一级不说,还并不是李傕、郭汜的直接下属。因此,张绮心里有点虚。田润一看,躲不过去了,便说:“好,我们一起去。”所谓的我们,便是田润、张绮和彭惠。不包括谢鱼和贾砾。
那名衙差在前面带路。张绮不断拿话跟衙差闲聊。这样做可以拉拢关系,应该说也是对的。田润没有这样做,只是因为田润眼界高了,认为犯不着。不过,田润的心里还是认为张绮做得很好。
到了县衙,没有走正门,是从侧门进去的。侧门进去之后,里面的房屋交错,就跟民居差不多了。穿堂过廊,经过不少曲折之后,衙差把三人带到一个小厅里,招呼三人坐下。厅里有墩,可以坐。由此可见,这是一个会客厅。
接下来衙差就去叫人去了。不多一会儿,叫来了县令陈炜。衙差介绍了陈炜的身份,然后就门外侍候了。衙差消失在门外之后,陈炜再次道:“在下陈炜,忝居沈岭县令。有事不妨坐下再说。”
田润道:“陈先生胡子上有粒饭。”然后左手捏住陈炜的一缕胡须,右手在那缕胡须下面一捋,再往门外一弹,就算是将饭粒弹出了门外——其实上胡须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饭粒。田润的这一下,纯粹是为了杀掉对方的官腔的。
果然,陈炜有点犯窘,连道:“见笑、见笑,失理、失理。”田润反宾为主,道:“陈先生请坐。”陈炜这才坐了。田润问:“陈先生今年高寿?有五十了吧?”陈炜道:“谢垂询,老夫五十六岁。”
正文4004字→4088字,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