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啊,”田润道,“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孔门弟子三千,达者七十二人。冠者五六人,五六得三十;童子六七人,六七四十二。两者相加,正好是七十二。故此,五六代表冠者,主加冠进爵也。”
“姑娘说笑了,”陈炜又问,“但不知姑娘姓氏名谁,家住何方?”田润答道:“晚辈姓袁名诗字言志,在长安城里开了一间茶馆。我提一人,先生或许认识,青州北海的文举先生。”
“孔文举?”陈炜惊道,“莫非姑娘认识孔文举?”田润说:“若是不识,我怎么会知道陈先生您呢?”陈炜道:“孔文举,世之奇才也。这会儿还是做北海相吗?”田润答道:“是的。文举先生醉心儒学,不愿理州事。又因故土情深,故一直担代北海相。”
“想不到,竟能得知故人无恙,”陈炜又问,“不知袁姑娘说的消息,是什么时间呢?”田润道:“那时间可就长了。有六七年了吧。”“姑娘最后一次得到文举先生的消息是什么时候的事呢?”陈炜再问。田润答:“最后一次见到文举先生就在今年初夏。月余之前,本来还有一次机会,但我事忙,就没顾得上看他了。”“哦?”陈炜诧道,“看来,似乎文举引姑娘为知己啊。”田润道:“知己谈不上,不过,我们比较谈得来。”
陈炜道:“哦,对了,这次袁姑娘莅临沈岭,是有什么困难需要炜帮忙的吗?”田润道:“我等一行五十一人,自长安而出,到沈岭踏青。想找个住处。我们是骑了马的。住处最好能够有安置马匹的地方。此外,数日之后,一半多人会返回长安。我会带着小半人继续在沈岭住一段时间。听说沈岭空置房屋不少,故前来求助。我可以以银钱购之。”
“这,还提什么钱哪,”陈炜道,“不过也不能完全不提。否则不合规矩。让我想想,能不能有什么变通的办法。”
……
果然。田润早就感觉到,陈炜不会要钱。这是因为,沈岭这样的小地方,有钱并不能买到什么好东西。不过,陈炜却并没有提出要战马。陈炜说:“今日沈岭发生一件血案,案性颇为蹊跷。袁姑娘既然是文举的忘年之交,胸中定有丘壑。若能为本县出点主意,那空置的房屋,就免费提供了。却不知袁姑娘愿意否?”
田润道:“断案哪,我擅长这个的。不过,我倒是断过几个案子。说不得,只好勉力一试了。”陈炜道:“难得袁姑娘金中允诺,那就这么说定了。刘亚——”门外衙差迈进一步,抱拳道:“县令有何吩咐?”陈炜道:“请曾保过来一趟。”“是!”衙差刘亚走了。
陈炜解释道:“曾保,乃本县县丞。袁姑娘所需房屋,着落在曾保那儿解决。安顿之后,还请袁姑娘过府一叙,为我解疑。”田润道:“好说。”
不久,县丞曾保来了。陈炜把自己与田润的协议给曾保说了。然后陈炜就去忙自己的事了。曾保则将田润等三人带到自己办公的地方。从卷宗里,出示了空置房屋的位置,及相应的说明。田润挑了一下,觉得有两间相邻的大院不错。然后,曾保就写了个手续,还用了印,也就相当于现代的房屋所有权证,递给了田润。最后,曾保还派了一名衙差,说是在破案期间,让田润随时调用。
有名衙差同行,的确方便得多。三人从县衙出来,具备所有权的院子在什么地方也是不知道的。“差大哥,你叫什么名儿?”这是张绮在问。县衙走了一趟之后,张绮的胆子变大了些。原本张绮是郭汜的妻子,就不是怎么怕人的。只是郭汜是武将,讲道理是讲不过文官的。地方官肯定是文官,所以张绮头疼。结果张绮看田润三言两语,就吃定了县令。而田润说的那些,除了那什么孔文举自己不知道之外,其它也没什么,自己也是会的。张绮心中暗想,下一次,如果叫自己单独出面,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调来的这名衙差名叫廖洪,本地人。家就住在城内。对于沈岭的街道那是相当的熟悉。然后,先找自己的大队人马,再往划拨的那两个院子走。两个相邻的院子,坐落在县城的西南角。说起来距离城门有点远,但还算僻静。进了院子,众人发现,家具基本上没有了。估计是被人偷走的。不过房屋却都是完整的。
两家院子的规模差不多大。田润这一行人共有女人二十四名,男人二十七名。于是,就男人一个院子,女人一个院子,实现了大致上的划分。划分之后,就是指定具体的哪个住哪间的问题了,也很容易解决。出门在外,又不是什么显贵,不会一人住一间的。而且房屋里连床都没有,是需要打地铺的。这就需要多人同住一间房。
女人这边,第二进的正房有三间。看格局,中间是厅,两边是卧房。田润等五人就住这里了。当然,又是田、贾、彭住一间,谢、张住另外一间。另外还有十几间房。其余十九名女工无论是两人一间或是三人、四人一间,都很容易安排。田润这次没有让张绮安排,而是叫贾砾去安排。因为这些女工,今后就是开茶饭的,是贾砾的直接下属。
……
张绮瞅了个空,问田润:“刚才听你说,会带着小半人继续在沈岭住一段时间。有我吗?”田润答道:“有鱼儿。你留不留随便,不过我希望你留下。”张绮讪笑了几下,道:“别那么生分好不好?袁姑娘,我跟您这样说吧,郭汜那儿,我就不想回去了。如果你要打郭汜,我保证冲在前面。”田润亦笑道:“我打他干嘛呀?不过,你这样说一声也好,我心里也有数一些。”
张绮跟谢鱼好上,当时不觉得。天亮之后,还没出发,就猜到田润一定发现了。田润是否能够容纳得下这种女女相恋的行为,张绮不知道。想当然地认为,多半是不能容纳的。因为在这一夜之前,自己也是视女女相恋为逆经叛道行为的。张绮猜想田润会驱逐自己,结果并没有。于是张绮就猜想,或许是因为谢鱼跟田润有亲戚关系,田润因为不愿抚逆谢鱼,而勉强视而不见了。于是,一路上,张绮都在讨好谢鱼。
讨好谢鱼,对于张绮来说,再轻松不过了。那既是自己的需要,也是自己的目的。因而做起来也就特别的自然。而谢鱼也是,刚刚尝到那种奇异的滋味,正是情浓之时。两天下来,虽然二人并没有做什么了,但感情却又进了几分。其中,张绮好几次发现田润投过来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但却什么也没有做。张绮想,自己是做对了。田润不会让谢鱼不愉快的。
今日在饭馆,那是事发以来,田润首次跟自己说话。一说话,便是夸自己。这让张绮欣喜莫名。而且,田润的夸奖,还不是因为谢鱼,而是完全的因为自己。接下来,拜访县令,田润带自己同行了,没有带谢鱼。这让张绮感觉,自己慢慢地,可以在田润面前说话了。因此,这个时候,张绮才敢问田润留守的事情。
张绮问留守的事情,意思实际上是想试探一下,田润会不会把自己和谢鱼分开。田润的第一个回答,随便,并不令张绮满意。因此,张绮才表了决心,说自己跟郭汜一刀两断。对于郭汜,还真的是,才这么两天,就忘得差不多了。现在张绮的眼里心里,就只有谢鱼。
……
还有一点光亮,没到睡觉时间。大家在打扫房屋和庭院。田润也同样动手参与。忽然,廖洪来了。来了之后,就站在旁边看。廖洪是来找田润的,但一时之间,却不知道那个才是。而姓名,廖洪也忘了问。
“咦,廖洪,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还是田润看见了。廖洪道:“我是回了一趟家。吃了晚饭,所以又来了。”“你来得正好,”田润把手里的盆子随手放在一个架子上面,“跟我说说,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名胜古迹,或者风景优美的地方。”
廖洪说:“沈岭是个小地方。除了县城,旁边就是农田了。不过往西十五里,第二道山脉风景不错。上面还有一座楼观,还有一个楼观台,传说是老子传道之所。”田润又问:“那座山叫什么山?”廖洪答道:“叫终南山。”
“啊?!”田润大惊,终南山后,活死人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原来大名鼎鼎的全真教圣地终南山就在这旮旯。田润赶紧道:“那你当向导,带我们去逛逛。怎么样?”
廖洪说:“小人公务在身,恐怕是走不开的。”田润说:“曾保不是让你听我调用吗?”廖洪说:“那是为了破案哪。”“哦——对了,还要破案,”田润拍了下自己脑袋,“我把这茬给忘了。破案应该分秒必争的,多拖一刻,证据就有可能消失。让我想想带谁去呢?”
贾砾能文,应该是个不错的帮手;张绮善言,或许能启发思维;那就这样了,“岩晶、文缯、鱼儿——”为什么多个谢鱼呢?那是为了擒拿凶手准备的。
接下来,贾砾、张绮、谢鱼、田润略微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如果这是在游戏中,便会发现,这个时候的张绮忠诚度是一百。
……
这次,一到县衙,就有衙差迎出。迎出的衙差跟廖洪耳语了几句,就进去了。廖洪说:“我们不用进去了。县令马上就出来,然后一起到案发现场。”田润问:“尸体呢?尸体不会还留在案发现场吧?”廖洪说:“尸体在府衙里面。”田润听了,道:“先看尸体吧。”然后便往里面走。刚进去,陈炜就迎了出来。
“天色已晚,还要劳动姑娘大驾,炜十分过意不去啊。”陈炜道。田润亦道:“陈老先生身为县令,这么晚了还不休息,还在为民操劳,小民等怎敢懈怠。”陈炜道:“好说、好说。闲话不讲了。陈某提议,同往案发现场,并沿途为姑娘解说案情。姑娘以为如何?”田润道:“听说尸体在府衙之内。往来奔波费时,不若我们先看尸体吧。”
“哦?原来姑娘不怕尸体,”陈炜道,“看来是老夫多虑了。”田润道:“本来是怕的。没办法,见多了,只好不怕了。”陈炜道:“既如此,这边请,”又向随行衙役说,“走,通知一下忤作。”衙役立即跑步前往。
……
七拐八弯地到了一个阴暗的房间。似乎停尸的地方都是这么阴暗似的。房间里光线不太好,因为田润临时起意的察看,便点了好几个火把。此时,因为衙役的通知,忤作也已经先一步赶到了。
忤作过来给县令陈炜见礼。陈炜又叫忤作给田润见礼。田润问:“你这儿,多余几副手套?”忤作答道:“两副。”田润道:“取来给我。”忤作道:“是!”然后忤作命其助手取过手套,给了田润。田润自己拿了一副,给了贾砾一副。贾砾心里害怕,却也只好戴上。这时,张绮本来也是害怕的。心里面很是担心田润把手套递给自己。然后,等到田润递给贾砾之后,张绮又有点失望了。
田润又道:“姜片呢?”忤作问:“什么姜片?”田润说:“做菜的生姜切成的片。”忤作道:“这个我们这儿没有。”田润听了,本来想克服了,转念又一想,如果没有姜片,万一自己呕吐起来怎么办呢?便只好向陈炜说:“劳烦陈老先生派人取来姜片。”
陈炜问:“姜片很重要?”田润道:“是啊。如果没有姜片的话,那尸体的恶臭会让我无法靠近。就算勉强靠近了,也会呕吐的。”忤作道:“这位袁姑娘是说姜片可以去除异味吗?”田润道:“好像是吧。是不是真的,呆会儿试了就知道了。”
正文4003字→4086字,1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