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的话,依然还是些没营养的场面话。只不过话外之意,是跟前面不同的。公卿们一个个学富五车,自然有那个本事。而蔡琰自然也才高八斗,不在话下。
蔡琰总的感觉,这院子的公卿,对自己低眉顺眼的,很是伏贴。人在某些时候在某此方面都是怪物。蔡琰此时,对于这院子公卿的这种表现并不赞同。蔡琰心里想的是,这些人都是大汉的臣子,应该对献帝尽忠的,应该把献帝的利益放到至高无上的地步的。但这些人似乎把自己当作了篡汉者,似乎想要转换门庭了。蔡琰觉得这样的人,真是无耻。
寒暄终于告一段落,蔡琰告辞而出,再到了另一个院子。在这个院子里,蔡琰看见了太尉杨彪和大司农朱隽。朱隽原来是南阳平定黄巾的右中郎将,行武出身,素有人望。李傕、郭汜当权期间,为了孚众望,就把朱隽封为太仆,同领朝政。其实上,朱隽是不太懂朝政的,就是一个武人。而李傕、郭汜也是。
后来,不知是什么时候,朱隽被封为大司农了。大司农,即负责全国的农业生产。在三国这样的时代,农业,实际上涵盖有所有的产业。除了农业之外,并没有专门的工业和商业。因此,又有点相当于财政部长了。说起来,权是比较大的。
杨彪的太尉就有点悬了。秦朝以“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为三公,东汉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说起来都有太尉。太尉管军事,司徒管民政,司空管监察。但若真是那样的话,李傕为什么自封为大司马呢?由此可见,杨彪的太尉一职,也就是个虚职。最多,相当于参谋。并且是主管军事的李傕从来不过问的军事参谋。
这两个人,跟蔡邕的交情就比较深了。杨彪尽管稍稍年轻一点,却也可以说,是看着蔡琰长大的。
……
故人相见分外亲切,朱隽和杨彪都拥抱了一下蔡琰。这样的动作,要放在现代,是非常普遍的。在三国这样的时代,就极为少见了。若不是特别亲近的人,是不应该做出这样的动作来的。
蔡琰先还是跟其他公卿们寒暄,最后才跟朱隽、杨彪说话。蔡琰跟朱、杨二人一说话,其他公卿就知趣地退下了。这样的高素质人才,才有可能识趣。
朱隽道:“伯喈如今还好吧?在哪儿呆着呢?”蔡琰道:“谢伯父惦念。家父在洛阳老宅呢。”
杨彪就是弘农华阴人,闻言问道:“在洛阳。那岂不是说,在弘农郡了。闻听吕布奉先潼关受阻,莫非是侄女下的命令?”
蔡琰道:“命令是我下的,但那个时候我不在弘农。我不知道奉先会反了董卓,更不知道长安会落入李郭二贼之手。不过,注定的事情,始终是逃不掉的。奉先早在今年开春之前,抄小路过了秦岭,来到了汉中。目前跟侄女也算是一路的。”
杨彪道:“哦,原来温侯也在汉中!真是太好了。说起来,温侯曾经跟着董卓也办了不少恶事。不过他能幡然悔悟,最终杀了董贼,还算是个丈夫。”
朱隽则问道:“呃,奉先是在侄女麾下做事的吗?”蔡琰道:“都是为汉室尽力,没有谁上谁下之分的。”朱隽说:“那我换个问法吧。奉先如今被侄女派到什么地方去了?”蔡琰说:“合州。一个小地方。难攻得紧。我还没去过。我正想去呢,走到半路上,益州发了五万兵打过来了。”
“啊?君郎乃汉室宗亲,焉能做出此等事来?”杨彪惊道。蔡琰道:“我没理由编造些事情出来骗叔叔吧?”朱隽则问:“未知益州兵现在进到何处了?”蔡琰道:“伯父放心。我是击退了益州兵之后才来的。”朱隽道:“退则退矣,仍需防其去而复返。侄女不可大意。”蔡琰道:“彼五万兵被杀死四万多。料其短期内必难成事。”“啊?未想到侄女竟然也通用兵之术!”朱隽道,“如此战绩,实在令老夫汗颜哪。”蔡琰道:“当年伯父威震南阳之时,琰儿还不懂事儿呢。”朱隽道:“老喽,不行喽。哦,不过,如果侄女有什么关隘城池需要守将,老夫倒可以勉力一试。”蔡琰道:“好,我记住了。”
……
杨彪道:“这次,救驾的杨奉,乃土匪出身,不通教化。侄女需要提防。”蔡琰向门外道:“龙堇,提头来见。”龙堇听命而入,提着杨奉的人头,向朱隽、杨彪展示。朱隽、杨彪都因此而后退了一步。蔡琰一点头,龙堇就又出去了。
“贤侄女,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杨奉这事儿,你做得差了。”杨彪道。蔡琰道:“愿闻其详。”杨彪道:“此番,圣上脱离李傕、郭汜的魔爪,杨奉有救驾之功。常言道:功高莫过于救驾。此人有功无过,杀之必遭来非议。”朱隽亦道:“文先说的极是。杨奉此人,粗鲁匹夫,宜迟些下手。此时杀了,缺乏由头。”蔡琰道:“我有理由的。圣上到南郑之后,共颁两道旨。一道是为杨奉修房子调拨物资的。另一道是五天一头猪,但那猪要交给杨奉。”杨彪道:“焉知不是圣上体谅杨奉功高,特地嘉奖杨奉的?”蔡琰道:“圣上多少岁?十二岁。更何况,圣上我又不是不认识。很明显,那两道圣旨都不是圣上的意思。杨奉胁迫圣上,罪犯欺君,因而当诛。”
朱隽道:“算了,不说杨奉了。当不当诛,反正已经诛了,反正是救不回来的了。要说那杨奉,迟早也必然会走这条路。早死晚死,也没有太大的分别。呃,对了,杨奉那几百人,安置了没有?”蔡琰道:“暂时还没有。”朱隽道:“须得提防那些人寻仇才是。”蔡琰道:“应该不会吧。当时我就十几个人,他们没动。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就越是不会动。再过几日,我准备把他们派到合州去。”
接下来,相当于又没营养了。这样的对话,看上去有点打脑壳。打脑壳,也就是让人头晕的意思。所以,简要地归纳一下。
蔡琰借着杨奉的死,主要表明了一个意思。那就是献帝下的旨,要像十二岁孩子那样,要像蔡琰所认识的献帝那样。如果不像,就必须出自肋迫。而肋迫献帝,则罪犯欺君,蔡琰就要杀人了。
朱隽表明的意思,是想出来做事。但却不想成为蔡琰的下属。可以级别比蔡琰低,但却一定要是汉臣的身份。
杨彪的意思仍然是愿意跟随献帝,不愿出来做事。杨彪劝蔡琰小心行事。凡事都应该考虑到人言可畏。
归纳之后,可知三人表面上伯父、叔叔、侄女的叫得亲热,实际上却并没有那么亲热。
……
下来之后,蔡琰还是只有转回府衙。昨日来时,有郡尉前后张罗。此时,郡尉忙着接收自己那一千士兵去了,在城边军营里,不在这里。当然,这儿还有一些低级文吏。吃饭是没有问题的。
蔡琰觉得自己遇到的问题空前复杂。但那样的复杂,主要还是来自于内心而不是外在世界。谈得来的人,放眼没有一个。蔡琰就问了一下杨奉那四百匪兵的住处。
那四百匪兵来的时候,南郑这边不知道那是匪兵。蛮以为是朝廷的中央军,也就是御林军,就安排在城中的院子里了。当然,住得是比较拥挤的。不过,却远比城外的帐篷舒适。
蔡琰觉得,眼前的事情太杂。城外,杨奉修建房屋的工地没有仔细勘察。那房屋到底是接着修还是不修了,需要一个判断。如果接着修,修好之后的用途是什么?如果不修了,那些东西肯定是不能长期放在那儿的,应该收回来,派到有用的地方去。
匪兵的事情好办,等过几天抽出空来,把他们派到前线去打仗就行了。但献帝和公卿们肯定是长住。目前他们长住的地方是南郑。南郑是不是真的合适呢?
安全方面,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不过南郑就是闭塞了点,与外界的物资交换比较差劲。导致多项物资缺乏,会影响到献帝及公卿们的生活质量。
还有,献帝还是个孩子。孩子的耳根必然是软的,很容易被身边人所左右。杨奉左右献帝意见的时候,也许用的是肋迫手段。但公卿们则不会,公卿们多半三言两语,就哄得献帝团团转了。
是不是派出侍卫,把献帝看护起来呢?这样一想,蔡琰立即就否定了。因为这时的看所,并不是保护安全,而是相当于隔离起来的意思。这应该算是大逆不道的吧?再不可这样想了。
当务之急,是要找一个高级文吏来担任南郑的太守。有了太守,像工地物资那样的小事,就不需要自己操心了。就让朱隽担任汉中在守?
……
这是绝对不行的。真昏了头,怎么会想到朱隽?从第一个院子里,随便抓个公卿,也比朱隽强啊。倒不是说能力比朱隽强,而是比较听自己的话一些。其实父亲蔡邕说过朱隽其人,带兵有一套,但不通治理。本来,也不是太守的合适人选。
不过,还真不能使用这些公卿。圣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三十多名公卿,自己可没有三十多个岗位。而就算是自己有,那三十多人一齐上任之后,那局面自己还能控制吗?
不对,自己是怎么想的?应该说,朱隽是对的才是。大家都是汉臣,我又何必要那个控制权?那样的控制权,最终应该属于献帝才对啊。
不过,献帝如今才十二岁。
也正因为献帝才十二岁,蔡琰才没有完全交出自己的权力。蔡琰想,还是等献帝十八岁之后再说吧。
那还是回过头来,想想怎么找太守吧。公卿,就不用考虑了。贴布告显然也是不行的。布告一贴出去,公卿们就看见了。看见之后他们就有可能前来应聘;说不定还是带着献帝的旨意来的。到时候自己不用,就显得自己不是汉臣了。
写到这里,有两个有一点争议的人物就要出场了。这两个人,就是杨松和杨柏。
……
据《三国志?蜀书?马超传》裴松之注引《典略》:“鲁将杨白等欲害其能,超遂从武都逃入氐中,转奔往蜀。”看出,这儿的内容跟演义里面关于杨柏的情节大致上差不多,因此可知以推论演义中的“杨柏”有可能是“杨白”的笔误。
在演义中,杨伯是汉中张鲁的武将,杨松之弟。马超投奔张鲁时,张鲁欲以女妻之。以女妻之,也就是招为女婿。杨柏力言不可。马超知道后,后恨上了杨伯。马超奉命援助刘璋时,杨伯作为副将随同出征。后来马超因为杨松的陷害,决定投降刘备,在此之前杀死了杨柏。
杨松则在历史上找不到痕迹,应该纯粹属于演义的虚构。演义中,把杨松刻画为一个十分贪财、见利忘义的小人。时益州刘璋,由于担心汉中张鲁,打算与刘备共抗张鲁,但反受刘备攻击,只好向已反目的张鲁要求援军。张鲁不计前嫌,派遣马超任援军与刘备军对抗。刘备阵营为离间马超与张鲁之间的关系,便贿赂杨松,使之向张鲁进谗言,诬陷马超“不肯臣于汉中”,使马超进退不得,最后投降刘备。后马超投降刘备,杀死了杨松之弟杨柏。
据演义说,后来曹操征讨汉中时,因对易守难攻的阳平关没有把握,又派人贿赂杨松,使他陷害张鲁手下大将庞德,庞德因此而被迫投降了曹操。曹操攻打汉中城时,杨松为贪财而协助曹军、令曹军得以制压汉中。他怂恿张鲁出战,结果张鲁战败,而杨松因为收受了曹操的贿赂而关闭城门,不让张鲁进城。曹操攻取汉中后,张鲁与其部下均得到曹操的厚待,唯独杨松被问卖主之罪。因他卖主求荣而将其斩于街头,这个卑鄙小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正文4022字→4064字,2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