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松道：“蒙诸葛亮先生礼遇，松等二人感激不尽。别人就不多废话了，以后的杂活，我们兄弟俩全包了。”杨柏亦道：“是的。就算是缝补浆洗的事，我们也会做得很好的。”诸葛亮道：“好了。今后大家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之下了。客气话，都不说了。还是先吃饭，以免饭凉了。有话，呆会饭后再说。”
吃这顿是晚饭。晚饭是什么时候吃，那可不一定。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天还没有黑。这年代的人，普遍的状况是，天黑之后，就没有什么活动了，也就洗洗睡了。倘若一定要有什么活动的话，油灯还是有的。只不过有些地方是菜油灯，有些地方是桐油灯。煤油属于石化产品，这时节还没有。
诸葛亮的家境一定是不错的。如果家境贫寒，那诸葛亮就读不了那么多的书。如果说诸葛亮是凿壁偷光的方式读收，那么诸葛亮就应该住在市井中，并且隔壁有一人常常挑灯夜读。实际上当然不是。诸葛亮并没有住在市井，隆中卧龙冈的房屋，是家独门小院，并没有一墙之隔的邻居。诸葛亮夜晚读书的时候，挑的就是自己的灯了。
吃完饭洗完碗之后，诸葛亮叫赵云把杨松、杨柏叫到了自己读书的那个地方，权且叫做书房吧。为什么在这儿呢？就是因为这儿有灯，而且还不止一盏。这会儿天还没黑，但马上就要天黑了。在这儿谈话，也就方便一些。
杨松、杨柏来了之后，跌坐于席上。诸葛亮肯定也是跌坐于席上的。而一旁的赵云也是。这四人中，就赵云是坐过凳子的，其余三人都没有坐过。田润每到一处，如果停留时间较长，总是会琢磨做几张凳子来坐。但赵云就没有了。赵云虽然浑身是胆，但是在习惯势力面前，赵云还是相对顺从的时候多些。
诸葛亮开门见山地说：“好了。客套话，饭前已经说过了，这会儿就不说了。你们俩，是来学艺的。如今师虽然未拜，但艺，还是可以学的。不过，对于你们俩的过去，我得问问。有一个了解，才方便因材施教嘛。现在，还是杨松说吧。杨柏补充即是。”
……
的确是杨松先说。这两兄弟，杨松文才好些，杨柏武艺高些，本来就是一文一武。遇着强盗，杨柏先上。遇到说话，自然杨松先说。
杨松本来心思也要活泛一些。诸葛亮话说得客气，听上去，好像主要是询问二人以前擅长些什么，以便因材施教，就相当于到了一所新学校，学校要进行摸底测验一样。实际上还不是，或者说主要不是。这是因为，杨松、杨柏的拜师学艺，跟现代的学生不同。他们二人是住到老师的家里的。别的不说，倘若二人是官府通缉的罪犯呢，那收留二人，岂不是犯了窝藏之罪。所以，诸葛亮此时的问话，更主要的，是盘问二人身家。也就是说，想要了解一下二人身家是否清白。
因为杨松心思活泛，所以能够明白这样的意思。故杨松回答的话，就以这方面为重点。杨松说：“我们兄弟二人，住在汉中城外。汉中城有一条河，名叫汉水。逆江而上二十里的地方，叫做堰堂湾。从那儿上山，约十里，就到我们家了。我们家住的那块地方，叫做跳蹬村。我们打小，就住在那个地方。
“我们家人丁不旺。没有什么亲戚。到我们这一辈，还好，有兄弟两人。父亲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母亲把我们拉扯成人的。去年，母亲也死了。埋葬了母亲之后，我们兄弟俩就合计着总是呆在山里面恐怕一辈子休想出头，于是，我们就想到外面找事儿做。
“这样，我们就到了汉中。以前我们也去买卖过东西。不过以前去，跟后来再去，感受可不太一样。想找事儿做了，我们才发现，基本上就没有我兄弟俩能做的事情。我们找过一些店铺，问了好几个掌柜，都说不要人。听说衙门招衙役，我们就去了。结果兄弟杨柏没有录取。我们哥俩是同进同退的。他没有录取，我也就不能干了。
“过了一段时间，说是军营里在招士兵，我们又去了。不过这一次，是我没有被录用。兄弟虽然已经录用了，但因为我，也就没去。
“就这样一拖再拖，就到了今年夏天。我们听说，有一个坏人来了。那个人名叫吕布。那个吕布，杀了我们汉中的苏太守，另外还杀了很多人。到处抢东西。我们哥俩就合计，如果我们能够杀了这个吕布，或许就会有人请我们做事了。
“可能是我们得到的消息晚了一点。当我们到汉中的时候，吕布已经走了。一打听，说是到洋县去了。等我们追到洋县的时候，老乡说，吕布早不走了。就这样，我们一直追到安阳，才总算把吕布给追上了。
“追上吕布之后，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幸亏前几天我们没有追上。当时，我们才刚刚翻过一道山梁。从上望下望。映入眼帘的，第一个情况，就显得我们兄弟俩太莽撞了。为什么呢？是因为吕布还带了四五百人。我们兄弟俩倘若遇见，岂不是羊入虎口？
“紧接着，我们还看见有一彪人马阻住了吕布的去路。吕布上前喝骂，那彪人马也出来一人，然后两人就斗上了。那一斗，我们才发现，他们变招之快，力量之大，简直是我们平时想都不敢想的。那个时候，我们才发觉，我们太没有本事了。因此，我们就一路拜师学艺来了。”
……
赵云见杨松说完，便问道：“那个与吕布相斗之人，不知乃何方神圣？他们二人相斗，未知结果如何？”杨柏答道：“后来我们打听了，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听说名叫黄忠。当时他们二人大约斗了大半天，有两百多回合吧。结果是不分胜败。主阵鸣金收兵，方才分开。”一般像这种简单的话，才由杨柏来说。
赵云是听说过吕布的，但却没有与吕布打过。心里一直都有一分担心，又有一分向往。闻言再问：“那吕布是不是胯下赤兔马，手中持方天画戟的？”杨柏回答：“吕布是拿戟的，骑红马。黄忠拿大刀，骑白马。”
赵云道：“当年，吕布吕奉先，虎牢关外，五合斩了方悦，十合废了武安国，英勇绝世，无人能敌。及至三员曹将同时出马，这才堪堪敌住。哦，对了，”又向诸葛亮说，“那黄忠，一定便是黄汉升了。”
诸葛亮道：“当属汉升无疑。”然后又向杨松问道，“你们二人，当时有没有接着看下去呢？”杨松答道：“看了。因为小的以为，吕布、黄忠，勇则勇矣，却未知全军行动如何。个人勇武虽然重要，然征战天下，还得靠全军的实力。
“接下来，我们看到，上庸过来的那支蔡军队居然退去了。补充一句，后来我们打听了，那支军队的统帅姓蔡，所以就叫他们蔡军。蔡军不战而退，我们兄弟俩就远远地跟定吕布。第二天，吕布就到了莋秦。然后，第三天清晨，蔡军便在莋秦外面扎营。吕布上前挑战未果，就抢了莋秦，往南撤出。紧接着，蔡军拔营，越过莋秦，再次立栅列阵。
“莋秦往南是没有路的。这事儿，吕布不知道，我们哥俩是当地人，同样不太清楚。吕布往南走不通，就往回冲，被蔡军一阵弓箭射死了一半。然后第四天早上，我们哥俩亲眼看见吕布投降了蔡军。”
……
诸葛亮道：“子龙听出来没有，这里边有问题啊。”杨松忙道：“小的所言句句属实，断不敢有一字虚假。”诸葛亮道：“杨兄稍安勿躁。不才非指事件有假，而是指这事，里面有奥妙。”
赵云道：“云以为，关键在于莋秦往南没有路。这事吕布不知，而昭姬知道。昭姬不是当地人，怎么会知道呢？想必其军待民如子，和蔼可亲；而吕布其人则傲慢无礼。所以，蔡军能问到情况，而吕布则问不到实情。胜负之关键，由此而定。”
“不错，不错，”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诸葛亮点燃油灯，续道，“子龙一语中的，看来这些日子研习兵法颇有心得啊。不过，除此胜负关键之外，此事尚有两处，也是充满玄机的。”
杨松道：“诸葛先生，那事儿，小的思虑过多次，略有一点儿发现。可以试言否？”诸葛亮说：“尽管道来。”杨松道：“我想的是蔡军第一次逼近扎营，并不攻击莋秦；吕布挑战未果，抢了莋秦之后，往南撤出；然后蔡军再拔营，越过莋秦，重新立栅列阵。为什么蔡军会这样费事呢？小的曾经百思而不得其解。忽一日小的灵机触动，想到，或许蔡军是担心吕布劫莋秦百姓为人质，勒令蔡军退军吧。其中精巧之处，小的也说不清道理。尚请诸葛先生指教。”
诸葛亮说：“你想得不错。我说尚有两处充满玄机，这儿就是一处。蔡军逼近莋秦扎营，却不攻打。吕布并没有处于危难之中，加之吕布自负英雄，因此就不会以百姓为质。然后吕布自莋秦而出，往南奔逃。走投无路之后，就会狗急跳墙。那个时候，吕布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因此，蔡军拔营，越过莋秦扎寨，就是不让吕布有再次挟持莋秦百姓的机会。”
赵云道：“孔明说尚有两处，这是一处，还有一处是什么呢？”
诸葛亮说：“还有一处就是受降。吕布其人，曾拜丁原为义父。后杀丁原，拜董卓为义父。再后又杀了董卓。如此反复无常之人，实难用之。加上其勇冠三军，亦相当危险。没有一定的手段，是不能受降吕布的。昭姬到底是什么手段，亮尚不知。”
……
接下来，冷了一下场。似乎都没有什么话说了。过了好一会儿，诸葛亮才说：“我有一个提议。不过，这个提议有个前提。前提成立，提议才有意义。这个前提就是，我们大家今后都要投效到蔡昭姬军前效力。
“当今天下，汉室势微。自董卓造逆以来，天下豪杰并起。至今日，很明显，田泽坤一家独大。放眼世间，再无抗者。然田泽坤麾下，人才济济，智勇如云，我等前去投效，或可许一郡守之职，终不堪大用。而除去田泽坤之外，无论是陶恭祖、还是袁公路，均苟延残喘之辈矣。田泽坤随时想灭，几乎就能灭了。若我等投之，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田兰则不同，此人与田泽坤义结金兰。前番出游，亮闻田兰已尽取江南之地。田兰有此成就，必在田泽坤默许范围之内。相比田兰，昭姬同样与田泽坤义结金兰，只是发展滞后，相对薄弱。对于我等而言，越是薄弱，则越是宝贵。岂不闻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否？
“投效昭姬之后，若昭姬与田泽坤相通，我等有可能转归田泽坤，届时，我等也算是有了资历。若昭姬与田泽坤断绝，以汉中之便，当可轻取益州。持汉中益州两地，周有险阻，中有沃野，天府之国，亦可仿高祖曾因之而成就帝业。
“然则我们投效蔡昭姬，亦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彼顺风顺水，我等则待价而沽。待彼危难之际，我等再行投至，奋力为其解忧，方可一展所长，一舒所志也。诸位对以上前提，可有异议否？”
赵云首先表态说：“我没有异议。投昭姬是肯定的。早投晚投，对我来说都一样。”杨松则说：“如此大事，任凭诸葛先生一言而决。我两兄弟实在是不堪插言。”
诸葛亮说：“休得妄自菲薄。既然大家认可了前提，那么，提议就顺理成章了。那就是，明日一早，我等启程前往汉中杨氏兄弟家住下。之后，我等就近观察汉中的情况。待得昭姬遇难时，便是我等投效之时。”
杨松道：“好啊。我兄弟俩一百个赞成。别的不说，吃饭是没有问题的。”
正文4021字→4097字，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