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什么叫做剿灭？是百分之百吗？其实并不是。真正执行起来，只需剿它个七八成就行了，余下的两三成立即就会见风转舵，转化为良民。七八成，只是在这儿随口一说的一个数。实施起来，说不定比这儿还少。
这儿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那些散匪平时住在什么地方？据说土匪都是有山寨的。但是有山寨的土匪，那就成气候了。而汉中这儿并没有。这儿有的土匪，通常都没有上十人的。于是，我们可以这样想象一下，假设自己就是一个九人组成的土匪帮中的一员，更或者，自己是头头，其余八个土匪是下属，那么，自己这帮人应该住在什么地方。
也许有些人想得比较理想，到山上找一个有水的险要之处，伐木造房，挖坑做灶等等。那是干嘛的呢？是隐居吧。土匪则不是这样。刚开始的时候，通常是因为实在是吃不起饭了，饿慌了，因而就去抢了别人的东西，沦落为抢匪。接下来，慢慢地就尝到了抢劫的甜头。抢劫多轻松啊，比种地愉快多了，然后就在抢劫别人为生了。这才是土匪。
有人说，认识某某人，就抢了一次，度过难关之后，就老老实实做人了，再也没抢过人了。这样的人，要放在现代社会呢，应该劝其自首。接受法律的制裁之后，这人就算是洗白了，才能够真正昂起头来做人。这样的人，如果这会儿的汉中就有，诸葛亮是不管的。后来老老实实做好人了，就算你是好人。以前“就抢了一次”的历史，就不追究了。诸葛亮想要剿灭的，实际上就是那种不事耕作，以抢劫他人劳动成果为职业的那种土匪。
回过头来再看，那种土匪住在什么地方。他们由于人少，每次抢劫的成果，就不可能有多大。比如官府的仓库，他们就不敢动手。因为他们还不到十个人。他们敢动手的，也就是平民百姓。
每次抢劫的东西都不多，也就意味着他们抢劫的频率要频繁一点才行。抢来的东西通常是不会珍惜的。上次抢劫来的东西花费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就不得不再去抢下一次。因而，他们居住的地方不能距离人口稠密的村落太远。那种在深山之中伐木造屋的做法，只考虑到防备官军的缉捕，没有考虑到自身的生存问题。
距离人口稠密的村落不远的地方，很显然，是容易遭到官兵缉捕的。那于这些小股散匪来说，安全也是第一的。那么，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够同时满足安全的条件呢？对了，还是村落。实际上最合理的居住地，还是村落。只不过，这些散匪通常不抢本村。兔子不吃窝边草，为的就是不让官府注意。而实际上如果官府真的有心注意他们，他们还能遁形吗？
……
现在，诸葛亮就准备从这儿着手。现在南郑的衙役，真正从事捕快工作的人并不多，除去前面说过的三个巡检十五人之外，另有典史一名，捕头一名，班头两名，捕快三十五名。这方面总体看，基层捕快五十名，大小官员七人。七人中，又以典史和捕头两人的职务较高。两名班头跟三名巡检是同一级别的。
就靠这五十七人去剿灭散匪吗？毫无疑问，他们不可能一无所获；同时毫无疑问的是，他们不可能有较多的收获。如果仅仅把这五十七人集中起来，动员一番，那是肯定不能完成剿灭散匪的任务的。
因此，这就需要用到其他人。要通过综合治理，才能够达到目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社会治安综合治理被提出来了，一用之后，效果显著，之后就一直沿用下来。诸葛亮当然是不知道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不过，做起来，却差不多。
“分掌粮马、税收、户籍和巡捕等事务”，一个县的事务，除去粮马、税收、户籍、巡捕之后，还剩下了什么？基本上就剩不了什么了。其中的户籍，也是一直都有的。战国时期，就有了户籍的记录。秦始皇十六年，更是明令全国男子，不论是否成丁，一律登记年龄，补充了旧有的户籍制度。
三国时期，又叫东汉末年。户籍制度到了汉代，更有了长足的发展。一方面，沿袭前代旧制，每年县、州官吏都要进行一次户口验查。登记的内容，包括每户男女人口、姓名、年龄、籍贯、身份、相貌、财富情况等。另一方面，还将案件数目与人丁数目进行比较，当时称为案户比民或案比。案比，就成为衡量官吏政绩的一个重要的标志。
汉代户籍也就过其它名称，就不多说了。总之，无论西汉还是东汉，朝廷都非常重视户籍管理。朝廷依据户籍管理得来的数据，制士处民，征收贡赋，制造器物，规定禄食，兴发力役，组织军旅等等。
诸葛亮准备再查一次户籍。不过，这次与平时不同。这一次，不光是登记财富情况，还要登记从业情况，这实际上也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秋后税收做准备。
登记从业情况，是个什么意思呢？某户居民说自己在某客栈当伙计，而客栈那边的登记所显示的伙计正好有这个居民，于是，该从业状态有效，否则无效。你说的是种地的，你还得说出你种的地在什么地方，有多大，地里栽种的是什么庄稼，长成什么样子了。这些，与同一时刻的土地登记相印证，对上的，从业状态有效，否则无效。
这样一说，肯定有读者发现了，这样的登记，是需要戒严的。杨柏那九百名士兵是需要出动的，负责税收及保管的数百名衙役也是要出动的。也就是说，这是现代社会不可能出现的方式。在三国时代，就没什么了。戒个严而已，洒洒水啦。
……
杨柏走后，蔡琰一时无事，听到杨柏的脚步声行远之后，再从屋里走了出来。滞后这么一下，是不想让人误会自己是出来送杨柏的。
亲兵与蔡琰是住在一个小院的。有亲兵见到蔡琰出来，便问蔡琰是不是要出去。如果蔡琰回答要出去的话，问话的亲兵就会召集其他亲兵集合跟随。
蔡琰说，不出去。就在衙内转转。要两个人陪同就行了。于是那名问话的亲兵就另外再叫了一人，又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就跟在了蔡琰的后面。
蔡琰果然是闲逛。有两个目的。一是碰见赵云，二是碰见诸葛亮。前者当然为私，后者自然为公。
结果没走一会儿，就有一名衙役迎上来，对蔡琰说诸葛先生有请。蔡琰就跟着去了，到地方一看，诸葛亮、赵云、杨松都在。
蔡琰一到，诸葛亮就起身问道：“属下该怎么称呼姑娘，昭姬还是州牧？”蔡琰答道：“圣旨请到了。”诸葛亮当即掸了一下衣衫上的灰尘，推金山倒玉柱朝蔡琰下跪行礼。杨松和赵云不解诸葛亮的意思，但也跟着照着了。待三人跪定后，诸葛亮才道：“属下诸葛亮孔明，恭贺昭姬姑娘荣任州牧！”接着三人拜了一拜。蔡琰叫起身。三人站了起来。
“我已经委杨柏为中郎将了，”蔡琰道，“这边杨松的郡守不变，诸葛兄的行军司马不变。哎，应该给子龙什么官位呢？”诸葛亮笑了笑，说：“杨柏应为校尉。中郎将只是个临时的官名儿。子龙嘛，就叫将军好了。将军二字的前面，什么字都不加，官职就两个字，将军。以示特殊。以后，州牧委任账下其他将军的时候，均在前面加字。比如黄汉升，可任征西将军，吕奉先，则可任奋武将军。”
“哦，诸葛亮先生真是博闻啊，”蔡琰道，“知道汉升容易，知道奉先在我这儿，就不容易了。”“君在明处。亮欲择主而仕，务必会详加考虑。故此知道这些，不足为道，”诸葛亮道，“闲话少叙。请州牧地来，是想让州牧看个东西。州牧，请！”
请蔡琰看的，是案几上的一篇文稿。这是一篇什么文稿呢？实际上就是一篇严打公告暨限期自首通知书。
……
蔡琰看得很仔细，绝不像刘协看圣旨那样心不在焉。不久，看完了。蔡琰道：“布告本身没有问题。然，因何如此；另外，事后的手段何在？”
诸葛亮道：“这个事情是比较复杂的。要解释清楚，估计需要花费较长的时间。州牧您看，我是这会说，还是大家吃了饭之后再说？”蔡琰道：“叫人给厨房打招呼，我们说完再吃。”“那好，”诸葛亮立即对带蔡琰过来的那名衙役说，“你去给厨房说吧。顺便，给我们每个人都端碗茶来，”然后对蔡琰说，“州牧这边请。”将蔡琰引到主位上坐了。
随后，诸葛亮见半天茶都没有端过来，便道：“看样子，似乎并没有现成的茶。估计在现烧。我们就不等了吧。我这么说吧，通过昨天下午、晚上，和今上午的疏理，内政治理方面已经初步理出头绪。从面上讲，我们准备先安定南郑。积累经验之后，再迅速在宁强、略阳、留坝、城固、佛坪、西乡、镇巴诸县推行。最后达到全汉中郡的大治。再往后，别的州郡，就都有了施政的现成样板。
“下面所讲的，就是安定南郑的措施。我们经过磋商之后，一致决定，从散匪入手。散匪，指的是人数极少的、散落民间的匪徒。这些匪众，看上去似乎只是癣疥之疾，为祸尚轻，无关紧要。然人民却深受其害，惶惶然不可终日。故此，为了人民安定，促进农桑，务必得将其剿灭。
“此次剿匪，由于目标是散匪，必然就有别于既往。散匪藏匿民间，深居简出，然后到他处作恶，此乃其惯用伎俩。于是，我们的行动将分为三步。第一步，就是这个告示。我们要旗帜鲜明地表明态度，势与散匪不共戴天。勒令匪众限期投案。逾期者，一律杀无赦。如果州牧认可，今日我们将誊抄几十份，核对无误之后，明日一早送出，张贴于南郑各村镇。”
说到这里，那名衙役终于把茶端来了。果然是刚煮的热茶。直冒热气儿。当然，那名衙役一次是端不了多少的。木盘内最多放四碗。蔡琰这边就去了三碗，另一碗给诸葛亮了。然后那名衙役又去跑第二趟。
……
诸葛亮道：“我这样说，州牧是否清楚？”蔡琰答道：“很好。因何如此已经解释了。下面该谈事后的手段了。”诸葛亮道：“不错。限期三日内自首。自首者从宽发落，死罪肯定是会免去的。至于派什么活计，倒不急于决定。先关起来，到时候再说。要紧的，是对于三日期满仍不自首者，我们应该怎么做。
“亮估计，这样的限期自首，以往没有过。因而此次前来自首的匪众，想来一定不多。如果我们的目的仅在于治理南郑，那么，我们在施展雷霆手段之时，中间就会停一下，让那些匪众在见识到我们的厉害之后，还有一个改过从新的机会。但我们的目的并不仅限于南郑。我们还有别的县，还有汉中郡，还有上庸郡，等等。因此，雷霆手段一旦开始，就绝不手软。发现匪众之后，杀无赦。
“所谓雷霆手段，说穿了，也不稀奇。并不是让捕快前往搜查，而是出动能够出动的所有衙役，对户籍进行核查。核查当日，杨柏的士兵出动，禁止百姓走动，实行村镇的局部戒严。整个核查期间，村镇与村镇之间，设立哨卡，禁止百姓跨村镇走动。入户调查的部门，仍然原有惯例，登记每户男女人口、姓名、年龄、籍贯、身份、相貌、财富情况等。其中多一项，也就是从业情况。倘若某人声称自己在哪家店里当伙计，盘问之后，将与那家店里的登记情况进行核对。倘若某人声称自己种地，就会登记土地的位置、大小、庄稼品种、预计收割期等等。那些登记的事项，将与野外的土地登记相印证。”
正文4011字→4091字，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