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曰: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吕布道,“如何大战在即,圣上忽然欲将我抽离,固有所不受矣。”吕布这理由可不怎么好。刚刚夏良才说了,绕过合州打他处,并且连吕布自己也有些意动。故所谓大战在即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
“奉先之言甚是,”黄忠却认可吕布的说法,“圣上虽然封了个温侯,似乎河南温县就是奉先的食邑之地。可温县属于司隶州河内郡,乃田泽坤的地盘。奉先能够上哪儿去吗?所以啊,还是蔡帅实在。跟着蔡帅,有吃、有穿、有用,不比那温侯强多了嘛。”
“哦,这可真是让庶大开了眼界呀,”徐庶道,“两位乃并世双绝的武将,没想到对于这等权谋之术能够如此敏感,洞察如微呀。要说呢,圣上之权,取自于各方。今各方均不给予,也就无权可用了。难得蔡帅愿意侍养,可偏不愿意老老实实地呆着。莫非是让要蔡帅断其饮食,方才甘心?”说到这儿,徐庶忽然发觉这番话有点大逆不道。在军营里发发牢骚,也就罢了,但如果传出去,就不好了。因此,徐庶问道:“夏良、贾奎,你们俩怎么看待圣旨的事?”
夏良道:“这个,我没有明白。似乎有人想对蔡帅不利?”贾奎道:“谁想对蔡帅不利,咱就杀了谁,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什么人!”夏良道:“我也是。只要徐先生、黄将军、吕将军任何一人发话,咱就敢带兵去把皇帝杀了。”
“嘘!”黄忠制止道,“这话不可乱说。这是大事,明白吗?我们三人说了是不算的。这样的事情,一定要蔡帅亲自开口才能作数。”吕布道:“布以前投一方垮一方,这次断不作变更之想。”
刚说到这里,小兵来报,说是蔡琰的信使到了。
……
众人当即出迎,结果刚出帐篷,就撞见了过来的信使。原来,蔡琰的信使跟传旨的原御林军士兵是不同的。传旨的那两个士兵,未得允许,是不能进入军营的。但蔡琰的信使则可以。军营这边,执行纪律的时候也是因人而异的。
信使并不是蔡琰的亲兵,而是南郑县的衙役。作为信使,就得有所凭证。因此,蔡琰选择的这两个人是黄忠认识的。到时候黄忠一见人,就知道真伪了。
见到了信使之后,几人也没有过多的客气。先是要了蔡琰的信,由徐庶先看。然后传阅黄忠、吕布。本来黄忠的职务要高些,但黄忠看信的速度不行。半年多处下来之后,黄、吕、徐三人已经有了交情,并不在乎谁高谁低了。
徐庶先看信,看完了之后递给黄忠。紧接着徐庶就问信使,这段时间南郑那边发生了些什么大事。信使就说,一是皇帝和公卿来了,二是蔡琰杀了杨奉,三是匪兵围攻衙门,四是诸葛亮赵云等人投效,五是组建了新的御林军,六是成立了汉州、蔡琰被委任为州牧,七是进行了户口核查登记。而蔡琰的信中所说的,就只有最后一项核查登记。
蔡琰的信,相当于现代的便条。毛笔书写,每个字都有点大。因此很大一张纸,上面却没有多少字。大意就是说,调兵一万,协助户口核查登记。说了做什么和为什么,但对于怎么做,却没有过多的限制。比如调那一万,是原来的老兵,还是援军;那一万士兵由谁领军,等等。其它的事情,信上没说。不过,应该能够想到,这边的人一定会询问信使。果然,徐庶这一问,就连带知道了前面六件事。
对于诸葛亮,徐庶是知道的。有诸葛亮辅佐蔡琰,徐庶先就放心了一大半。那户口核查什么的,想必就是诸葛亮搞出来的东西了。一定是很复杂的,就不需要去琢磨它了。
不过,从信使的口里,徐庶得知,蔡琰的确不知道圣旨的事情。那么,到底应该怎样执行呢?
……
让信使下去休息之后,众人又接着商议。
执行任务,讲求不折不扣。因此,蔡琰让调一万士兵,肯定是要调的。最终调出的士兵绝不能少于一万。可以略多一点,但也不能超过一万一千。黄忠道:“我军原有士兵,久战疲劳,本应休息。然援军亦刚刚经过大战,未得调养。故两方不相上下。而从对蔡帅的熟悉程度上讲,显然是后面的援军更胜一筹。故此我认为应该抽调援军一千。”
“还是蔡帅、蔡帅的称呼,现在已经是州牧了,”徐庶道,“嗯,我有个想法,不知当否,说出来众位参详参详。我意此次调兵北上,由温侯带领。蔡帅知道有兵,不知道有温侯;圣上知道有温侯,不知道有兵。庶估计,圣上见到温侯率大军到达南郑,一定会喜出望外。届时,温侯再对圣上表现得恭顺一点,显出一副赤胆忠心的样子。那时,圣上应该便会认为胜券在握了。接下来,圣上对于州牧有些什么想法,估计就不会再咽在肚子里了。此法,有利于见到圣上对州牧的真意,能够极大限度地解除州牧的后顾之忧。诸位以为如何?”
吕布道:“办法好倒是好,但如果蔡帅、州牧误会我了,我岂不是得不偿失了?”徐庶道:“这好办。将近南郑之时,你先遣回州牧的信使,再遣回圣上的信差。州牧提前知道你的表现是我安排的,就不会误会你了。”黄忠道:“这可是一言难尽之事。若写成书信,泄漏了可就糟了。”徐庶道:“不用写,就带个口信。出发之前,我亲自对信使说。让他们找诸葛先生。转告的口信是:圣上有旨召回奉先,奉先本不愿回,是我让奉先回来的。”
吕布问:“就这么简单?”徐庶道:“的确就这么简单。”一旁久不说话的夏良说:“口信既然说了,奉先将军回南郑是元直先生安排的。那奉先将军回到南郑之后的怪异表现,也一定是元直先生安排的。”
“夏良说得没错,”徐庶道,“那诸葛先生,乃庶之好友,才能胜庶十倍。定能提醒州牧的。”
……
当日天色已晚,次日依计而行。点卯之后,外营援军士兵立即安排吃饭。饭后,即开始准备行装。辰时,吕布带了一万援军士兵出营北上。这一万援军,正好是以前没有千夫长的那一万援军。当然,现在已经指定了千夫长。千夫长的人选,还是来自内部。
千夫长是骑了战马的。骑马的另外还有三人。就是吕布和传达圣旨的两名皇差。蔡琰的两名信使,则取代了两名千夫长的位置。被取代的两名千夫长则以普通士兵的装束步行。一千里路,计行十五天以上。蔡琰那两名信使由于是衙役出身,不能像士兵那样长时间步行,所以才受到了如此的优待。而千夫长这边,则轮流被取代。反正以前就是步卒,也无所谓。
有四千援军没有北上。没有北上的四千援军,正是原来有千夫长的那四千。黄忠这边,就以原来有没有千夫长为标志,决定了谁走谁留的问题。而没有北上的那四千援军,则正好是巴西城外袭击战役中,城外的部队。
夏良和贾奎也没有北上。留在了黄忠的军营。吕布这边北上之后,剩下的人就再也没有强攻合州的想法了。就开始把目光投向了别的地方。这一部分的事情,先按下不表。
……
九月上旬,吕布到了南郑。此时,第三轮户口核查也已经快要结束了。实际上,就只能核查一次了。到了中旬,如果再不收割稻子,肯定是不行的了。
就像树枝那样不断分叉,最先会的人就只有诸葛亮一人。紧接着就有蔡琰,然后是阎圃,随后伊籍也会了,庞羲也会了。更为重要的是,杨松也会了。
像阎圃、伊籍、庞羲这样的有才之士,经历一次之后,会了,不足为奇。要说起作用呢,也能起到作用。但由于这样的有才之士犹如凤毛麟角,因而总体上作用并不是很大。
但是像杨松这样的无才之士,连续经历了两次到三次之后,也会了,就十分重要了。因为他们人多,远不止杨松一人,而且还包括了下面的衙役。产生一批,就是几百人。当然,这些人是不能像前面所说的阎圃、伊籍、庞羲那样去主持一个县的核查工作的。但是,几个这样的人,相互合作之后,也能够进行一个县的核查了。这样,就有了特别重要的意义。
第一轮,核查的只有南郑一个县。第二轮,由诸葛亮、蔡琰各负责一县,阎圃和杨松负责一县,核查的是三个县。第三轮,伊籍和庞羲也学会了,并且,大约有一百多名衙役,也是非常的熟悉了。本来有望核查更多的县,但由于士兵不够,核查的就只有六个县。一千名士兵,最多就只能核查三个县了。再多,就不能实际戒严了。现在只有汉中和上庸各一千士兵,最多就只能同时核查六个县。
吕布带领的一万士兵来了,加上原有的两千,可以同时核查三十六个县了。这边成长起来的熟练衙役,猛增了五百来人,也是足以应付三十六个县的核查的。
只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秋收之前的核查了。秋收之后,核查仍然会继续。不过,就不能在这次秋收产生什么直接的效益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面发生的事情。在这些事情之前,先得让徐庶好排的那场好戏上演才行。
……
经常说一些将领喜欢喝酒,连打仗行军也要喝,那得有条件才行。吕布就没有这样的条件。由于吕布的职务是中军散将,也就有职无权。没有亲兵,不能常带士兵。而那些个酒,也绝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随身扛的。因此,在北上的途中,吕布并没有酒喝。
在现代,如果从合川到汉中的话,经过南部县之后,在不考虑高速公路的前提下,有一条近道。那就是经巴中、南江,直插汉中。在三国的时候,这条路还没有走通。只能走阆中、剑门。经宁强、勉县,由西往东,到达汉中。
有人说剑门蜀道,路多难走啊。数百里古蜀道上,峰峦叠嶂,峭壁摩云,雄奇险峻,壮丽多姿,李白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说的就是这里,为什么还要走这里,而不走巴中、南江那边呢?答案很简单:那边更难走。
其实很多情况都是这样。居住在各地的人,自然地有了交往的需要,然后开始寻路。有些路走通了,有些路没有走通。这个还说明不了什么。但是,走通了,并且还固定下来了,那条路,一定是比别的路更好走的路。
宁强、勉县位于南郑县的东南面。相互之间的距离在八十里左右,也可以说,是一日的行程。大军到达宁强县的时候,吕布便派出了那两名蔡琰的信使。也就是说,大军停了,而信使没停。信使带了干粮,继续赶路。
派出信使之后,军队里骑马的就少了两人了。而一万大军,人山人海里面少两个骑马的人,通常是不会被发现的。但吕布却是没有玩过这些小把戏的,仍然觉得心里不踏实。于是,就说,次日到勉县的时候,将会与那两名皇差分手,今日正好饯行。于是,就命人到县城里面弄了些酒肉过来,宴请两名皇差。是夜,三人都喝了个伶仃大醉。
再天上路,吕布身体好,完全恢复了。两名皇差则有点头重脚轻根底浅。下午,到了勉县。吕布向两名皇差说:“不再挽留二位了。明日就到南郑了。二位得先向圣上报个讯。”那两个人一想,这趟差完成得太漂亮了。圣意调吕布,如今不仅吕布来了,而且还是带了大军一起回来的。报讯定然有赏。于是,精神一振,别过吕布,就继续赶路了。
正文4012字→4035字,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