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少叙,回到故事中。话说姓贺的村民的确是送了几块肉来的。由于那几块肉有手指为证,所以能够确认是人肉。因此,姓贺的村民就提出建议,把两边的肉都煮来吃。如果味道相同,就证明周伯拿来的肉也是人肉。如果味道不同,则不是。听了这样的建议,亭长说:“这年景虽然差,但还没到吃人肉的地步吧?”周伯一听,诧道:“怎么,小贺也发现人肉了?”
姓贺的村民答道:“是啊,没你这儿块儿大。”亭长说:“周伯,先别理小贺的,说说你这块肉,怎么就是人肉?”周伯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块肉:“因为这皮啊。瞧瞧,这是不是人的皮?”
其实人皮与动物的皮的差别,在场的三人都不清楚。他们清楚的,并不是皮的差别,而是毛的差别。在那一片皮上,仔细看,是有毛的——分别是人的汗毛。没有哪种动物的毛,会那么细、那么软。而且,就那块肉来看,也绝不可能是小于兔子的动物。而大于兔子的动物,那毛,肯定是比较长的。
如果单单发现一根手指,就有可能是某人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下来的。但这么一大块肉,是绝对不可能的了。因此,亭长问:“周伯,你说,这应该不是有人被杀了吧?”“怎么动不动就朝杀人那方面想?”周伯道,“从这皮的颜色上看,应该是新埋不久的尸体,被狗刨出来了。听说夏家这几天死了好几个人,要不要前去看看。”
周伯一提夏家,亭长顿时松了一口气。并没有人被杀,还是因为那具尸体呀。注意,这里说的杀人,指的是邻里之间的杀人,不是指吕布那种过路的豪强杀人。对于吕布那种豪强杀人,乡民是无力反抗的,亭长也是无力阻止的。因此,亭长也没有什么责任。因为邻里纠纷而杀人,那才是亭长的责任。
“我跟老贺,”亭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刚从夏家回来。”然后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周伯问道:“怎么样?夏家的死人,是不是埋好了?”姓贺的村民说:“还埋呢?那夏家的儿子,抱了具尸体在床上快活呢。”“有这事儿?”周伯道。
“也不一定,”亭长说,“我们也没敢细看,就走了。”姓贺的村民辩道:“一定是。夏家儿子什么都没穿,怀中那尸体也没有穿,衣服都在地上呢。那赤身裸体的,能干嘛呢?”亭长道:“这也没错。可是那尸体,也太不……我想,如果真是跟尸体欢喜的话,那尸体就应该是好好的。可如今那尸体,缺胳膊少腿,肝肠横流、肚腹外翻的,换了老贺你,你敢吗?”
“别拿我比,”姓贺的村民说,“就算是好好的尸体,我也不敢的。”
周伯说:“听你们这么说,大约那尸体,先被那些狗刨出来了,啃了个体无完肤。后来那夏家的儿子轰走了那些狗,然后,才把尸体抱到了自己的床上。”“这倒是有可能的,”姓贺的村民说,“不过,我们俩个,一见之下,吓得魂飞魄散;那夏家儿子,居然还敢……我还真是佩服他的胆量!说不定……说不定他还是一边吃、一边欢喜的。”
亭长说:“周伯,您老见多识广。您看夏家儿子这事儿,我们是管,还是不管。如果管,又该如何去管?”
……
“这事儿有些难办了,”周伯说,“要照我的意思呢,先不忙着做决定。得上下看看。亭长你呢,就往南郑跑一趟,问问上差的意思。小贺你呢,就去约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等到雨停之后,再悄悄的去看看那个夏家的儿子。”
亭长说:“南郑那边不用去了。周伯还记得前几天杀了夏家人的那帮土匪吧?据说他们早把太守给杀了;所有差人全跑山里了。眼下这事儿,只得自个儿拿主意。周伯您是一方名宿,一定得指点一下晚辈哪。”
“硬要我说,那我就说说,”周伯说,“要说夏家儿子这事,看起来,好像是自个儿的事。最恶劣的情形,无非是小贺适才说的,一边吃、啊、一边欢喜。他自个再怎么堕落,再怎么私德有亏,也与旁人无干。从这层意思上说,大伙本不用管。但是呢,他既生啖僵尸,又与死人交合,说不定,那股尸气就会潜入他的体内。他虽然活着,也就变成了行尸。到了下月月盈之日,说不定就会出来作乱的。因此,我意召集人手,密切监视。夏家儿子一有异动,立即就地打死。打死之后,连带那具出土的尸体,一块烧了。”
……
主意一定,接下得单等雨停。山里的暴雨,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今日这阵雨,下的时间居然特别的长。一直到天都快黑了,这不情愿地停了。
尽晚天色已晚,但亭长仍然不敢耽搁。而且,就算是想耽搁,也还是要出门的。因为亭长要送周伯。周伯身子骨硬朗,走山路如履平地。但是,雨后的山路分外湿滑。虽然周伯不一定会摔跤,但如果不送,就显得特别的不对。
于是,雨停之后,周伯、亭长,那有那名姓贺的村民就出了亭长的家门。在等雨停的时候,周伯和那个贺姓村民就已经在亭长家吃了下午饭了。这会儿回去正好。
亭长把周伯送到家之后,接下来,就打着火把,到另外几户人家去召集人手。召集人手,并不是一说就来。而是今晚说了,明早再来。别人还是要准备一下的。
……
有的人睡觉老实,有的人不老实;有的人长期睡觉老实,然后突然就不老实了;有的则长期睡觉不老实,然后突然就老实了。夏家儿子属于第三种。
现代人一般将这样的情况归咎到偶然形成的个性上面,其实,老实不老实的习惯,同样是后天养成的。有人问,是不是娇生惯养的孩子喜欢向父母耍横?当然不是。应该说,所有的孩子,都想向父母耍横。孩子耍横之后,娇生惯养的孩子达到了目的;下一次,孩子需要什么东西而父母一时没有满足的时候,他就会再次耍横。而教育严格的家庭里的孩子,第一次耍横之后,得到的就不是满足,而是被骂被打;因此,教育严格家庭里的孩子就不耍横了。不是他们不想耍横,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耍横之后不但达不到目的,反而会使自己的境况更加糟糕,所以,他们不耍横。
同样的道理,所有人睡觉都是要翻身的,都是不老实的。别看那是睡着了之后的行为,也同样是可以教育的。在比较拥挤的家庭,比如夏家就是。夏家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一直都是睡一张床的。这人一翻身,就要压着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人就不高兴了,就会踹一脚过来。天长日久之后,两兄弟睡觉都老实了。翻身照样翻,但只是原处翻。绝不会翻到旁边去。
夏家儿子睡觉就是这样的老实。只不过今天不同,今天的一切都是前所未有的。包括怀里抱着的那堆骨肉。睡梦之中,夏家儿子仍然在继续折腾。只不过折腾的方式有点匪夷所思就是了。
……
前面说过,当夏家儿子醒来的时候,第二天的太阳也落下去了。夏家儿子当然不知道亭长和那个姓贺的村民来过。一时之间,没有想起前面的事情。自己还在纳闷,怎么这么臭?
夏家儿子怀里不是抱着尸体吗?是的。不过,由于睡梦之中的折腾,尸体的脊椎终于断了。那么一点点里脊肉实在抗不过夏家儿子的大力,也断了。尸体的下半身,被踢下了床。上半身,被颠了个个,断裂的胸腹朝上,脑袋朝下。
肋骨与肋骨之间,是存在着大量的肌肉的。每根骨头都硬。而那些肌肉,则把几十根肋骨连成了一片。就像有人问的,你能折断一根筷子,难道你还能折断一把筷子?狗能啃断一根肋骨,难道狗群能够在短时间内把那个腹腔啃开?如今,尸体胸腔的排骨基本是完整的。只是表面的皮肤及皮下脂肪被啃掉了一些,还有那两团突出的物件被啃掉了。
胸腔里面有什么?有肺叶、心脏、肝、食道、胃、脾等等。那些东西并不是分别独立的存在,而是由许多血管筋脉联系在一起的。它们原来还与腹部的十二指肠、小肠、大肠、膀胱、子宫等器官有着千丝万缕的必然联系,后者沦陷之时,由于狗群的拉扯,前面说过的肝,就被拉出来啃掉了,胃也被拉出来啃掉了半个。
……
一片狼藉!“狼藉”是什么意思?字典解释狼就是狼,藉则是践踏和凌辱。西汉?司马迁《史记?滑稽列传》:“日暮酒阑,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杯盘狼藉。”和唐?司马贞索隐:“言其恶声狼藉,布于诸国。”中的“狼藉”都是形容乱,像狼窝里的草那样乱。实际上,这里的“藉”通“籍”,表示狼的窝,并不是践踏和凌辱的意思。如果是践踏和凌辱的意思的话,就应该包括狼啃剩下的食物。而狼啃剩下的食物,往往是不存在的。“狼吞虎咽”是什么样子?我亲眼看过,狼吃鸡,都是不拨毛的;而老虎则要拔毛。狼,永远是饥饿的,一次都没有饱过。因而狼吃剩下的食物,根本就不存在。与狼有关,而又同样承受了狼的践踏和凌辱的,就只有狼窝的草。那草与“藉”有什么关系?关系就在“窝”与“籍”。
夏家儿子怀中尸体胸腔的状态,实际上是狗吃剩下的。当然,狗群是准备继续吃的,但是却被人类阻止了。据说,狗就是由狼演变而来的。因此,我突然就想到了狼吃剩下的食物。结果仔细一瞧,这才发现,狼是从来都没有吃剩过东西的。
……
不过肯定很乱就是了。而且这个乱字,还只是形容了一方面。想想,八月的天气,气温既高,而且还有点湿润。在那样的天气的,如果吃剩下的饭菜没有放进冰箱里,放到第四天晚上,会是什么模样?
那些肠肠肚肚当然不是吃剩的食物,它们不是食物,也不是食物的原料。不过,在利于存放不变质方面,它们或许比食物更有不如。乱是一方面,除了乱,还有腐烂,还有寄生虫。这会儿,就有一些蛆虫正在爬进爬出,忙得不亦乐乎。
突然见到这种景象,夏家儿子也吓了一大跳。双手一使力,就把那具尸体的上半截推下了床。紧接着,夏家儿子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上有虫子在蠕动。立即跳下床,捡起地面的衣服,就是一阵拍打。
这个时候,虽然太阳已经下山了,但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拍打之后,夏家儿子看见了地上的两截尸体。这才回想起前面的事情。就在这具尸体上,夏家儿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因此,在记起之后,夏家儿子不怕了,立即色心又起,准备重温一下那种快乐。
捡起尸体的下半截。由于没有了上半截了,下半截的整体形状就像夹猪毛的夹子。不对,更像是顶端连起来的两根筷子。粗壮的,是筷子的本身,而那连起来的部分则相当脆弱。拉撕之后,就严重变形了。
这一部分,在夏家儿子的心中,只是概念性的。大概怎么样,总之怎么样,就是没有具体怎么样。昨天,夏家儿子实践过。也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否正确,但总之是没有尝到多大的快乐。此时,夏家儿子抓起一条腿,立即就看见腿上坑洼不平,很多肌肉缺失;最大块的皮肤,也不到一巴掌。夏家儿子心中一怵,就放下了。抓起另一条腿,比前面那条更加不如。夏家儿子又放下了。
接下来夏家儿子从旁边转过去,直接去观察筷子的连接处。由于多次拉扯蹬踏,连接处已经裂开很多,根本就看不出没有传说中的那个器官。于是,夏家儿子站了起来,踢了尸体的下半截一脚。
正文4030字→4082字,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