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问，是个借口，也是一个方法。杨彪就刘协答得上来的有关周易、尚书、仪礼、礼记、尔雅等方面的问题提问，刘协一一答之。稍时，杨彪请刘安自便。刘安对杨彪与刘协的问答一点都听不懂，很没意思。人没走，主要是怕失礼。是故，杨彪一请，刘安就自个去忙家务事了。顺便就自己请得一位老师的事情向刘妻表功。
刘安走了。可以说实话了，然杨彪仍不敢大意。说话时仍然以讲究字眼，以防刘安听懂。杨彪道：“为防他人窥见，臣失礼，望陛下勿罪。”献帝刘协道：“爱卿何罪之有，甚好。”杨彪问：“陛下昨日离去，文武心焦异常。如今四处平安，陛下何不回去？”献帝说：“回去做什么？岂非依样吃睡？此间亦能。朕决意不回。”
杨彪道：“此乃平民小户，饮食或有不周。若陛下执意不回，可否容臣援之以金？”刘协道：“休得如此。朕隐于此，不欲为外人所知。援金岂不暴露？”
杨彪见刘协意志甚坚，便道：“也好。今宗庙未立，宫殿亦缺，行宫止比民间略强。何况就即便有了，令不出门，亦不能安天下。陛下暂且隐身于此，发奋攻书，亦是一策。不知伏后是否需要也移居于此？”
刘协道：“不必。卿只为朕做一件事，打探昭姬主要文武就是了。”杨彪道：“此非一日之功。臣必当尽力。不过，蔡汉州已将水利委臣，后天，臣要远行。下次相见，恐在旬月之后。”刘协道：“卿不必忧朕。”
……
如此一来，杨彪想知道的基本上都知道了。这个孩童正是献帝刘协。刘协与伏佑昨日出逃之后，投宿于夏家。然后发生了事情，恰逢赵云路过，救了刘协。但赵云不知道伏佑的身份，把她与夏家二人一并杀死了。之后，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刘协被刘安收养。但很明显，刘协是愿意的。
如今刘协是安了心在刘安家长住了。刘协交待的事情，就是打听蔡琰周围主要文臣武将的情况。到底是为了什么，杨彪就不知道了。不过，杨彪想来，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又能想得出什么大计划呢？因此，杨彪就不去琢磨刘协的心思了。
最后，刘彪提出告辞的时候，刘安提出请杨彪为刘协的老师。教献帝，杨彪是义不容辞的。但当老师，却忘了跟刘协商量。瞧刘安的态度，不答应似乎也是不行的。最后，杨彪就提出了个折中的主意。杨彪与刘安结义，然后杨彪以伯父的名义，时常来看望和教导刘协。
这个主意，使得杨彪与刘安接近的行为，在衙门里，显得更加正常一些。胜过当刘协的老师多矣。而刘安则喜出望外，攀上了一门亲。尽管刘安并不知道杨彪的真实身份，但就是杨彪现任的都水监，都是很了不起的。
……
返回衙门的时候，刘安陪杨彪一起走的。刘安用不着这么早走，纯粹是为了陪杨彪。杨彪没有过多推辞，就接受了。有很多事情，杨彪觉得应该重新想一下了。因为刘安的陪同，杨彪没有时间去想。
回到衙门之后，就有衙役送来了户口核查工作收集上来的农田资料了。说起来，这些资料也是一种间接的了解。真正要确定水利方案，还得到现场去。不过，实践到理论、再到实践，这的确也是前人实践过无数次的有效方法。杨彪初投蔡琰，希望有所建树，因此，立即就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实际上杨彪需要考虑的事情，首先就是是否把刘协的消息告诉蔡琰的问题。既然没有时间考虑，杨彪就选择了不告诉。反正在不告诉的前提下，随时都可以告诉；而一旦告诉之后，就不存在不告诉了。
农田资料是字面上的，并没有准确的地图可以参照理解。在三国时代，就算是有地图，大家也是能够想象得到那地图会是什么样儿的。字面上的资料又有许多是多余的，譬如种的是什么庄稼、长势如何等等。这就跟现代的垃圾信息差不多。农田的供水情况也有记录，不过却形同虚设。既然已经是农田了，当然是有水的。区别的仅仅是丰水和欠水。
阅读这些资料无疑是相当枯燥的，而且还说不清楚有没有用。这就像现代学生一样，学了十几门学科，却不知道最后使用的到底是哪一门。但是，道理还是跟学生一样。某一门学科看上去似乎今后没有用在，而实际上都往往是能够得到间接的运用的。杨彪立功心切，所以未敢有丝毫懈怠。
这样又过了一天之后，杨彪就带着那十名衙役出发了。到了野外，就有野外的法则。首先，现有农田是不需要仔细观看的。此次大兴水利，目的主要是扩大耕作面积。因而需要着重考察的地方，就是非农田的平地和缓坡。一般百姓都是逐水而居的；先看水，后看地形。杨彪则相反，先看地形，再看水。
譬如发现了一大块平地或缓坡，这就相当于发现了可以方便地改造为农田的土地。这个时候，就开始察看水流的走向，估算水流大小，确定兴建地点。
曾经说夏家儿子翻山的时候，说他翻过一道山梁，没水；又翻了一道山梁，还是没水。那个时候，指的是泉水。泉水是一种地下水，并不是每个地方都有泉水。基本可以肯定的上，凡是有泉水的地方，基本上都已经得到了百姓的利用。因而杨彪所看的，并不是泉水。
杨彪主要看雨水。雨露是均沾的。现代说降雨量多少毫米，说的就是每个地方，都是一样多。那自然是平均了之后的。不过总体的情况，还真的跟平均了的情况差不太多。的确每个地方都要下雨。雨水到了地面之后，就遵循水往低处流的法则，由水滴汇成水流，再汇成小溪，最后才是江河湖海。而在这个过程中，既然水往低处流，那么水肯定就走山谷。
由于雨露均沾，降水量是平均的，而降水总量，则是以面积进行计算的。面积越大，降水总量就会越多。像有些十分陡峭的大山，从天空看下来的面积就不是很大，因而雨量也就不够充分。反而是低山丘陵，能够汇集较多的雨水。而汇集的雨水到底多不多，其实也用不着从天空往下看，拟或是踏遍青山人未老，其实就看谷地就知道了。汇集之后的雨水从谷地流过，是有痕迹的。这样做虽然不太精确，但却可以大大的节省考察时间。
这才真的是马不停蹄。每到一处，杨彪需要记录下现有的地名。确定塘堰的兴建地点之后，需要同时确定其地点距离现有已知地名地点的距离。并且还要大致地估算一下建坝所需的劳力。就这样十天之后，杨彪就完成了第一份报告。
……
这之后杨彪再接再厉，继续考察更多的地方。而建坝的事情，杨彪暂时就不能管了。说起来，杨彪这个都水监也是未能全面履行职责的。不过，这却是最快的方法。就野外考察这一项而言，杨彪的确要比诸葛亮等人合适一些。杨彪年纪大，主要妨碍是身体。但杨彪却非常健康，身体完全没有问题。而在身体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年纪越大，那阅历自然就越是丰富。在这样的年代，没有什么科学仪器进行检测。兴建地点的确定，就靠随便说。因此，具备丰富阅历和高度责任心的杨彪，就是当之无二的人选。
前面说过，吕布带的那支军队到南郑之后，再派出去，就只能进行一次核查了。根据地形的不同，有的县分为七块，有的分为十块。总之，十天左右，士兵就陆续转回。而核查之后的地方，则开始了全面的秋收。
今年的秋收，汉中这边的税粮，就显得特别多一些。这就是因为核查而直接导致的结果。汉中以外的地方，说起来打下了阆中、巴西、西充等不少地方，但却像一条线，占地并不广。譬如巴西是郡城，郡城所在县的税粮是按照以前的办法收缴的。其余县呢，有几个县交上了税粮，但一半以上的县都没交。
不过，这没什么。蔡琰的兵，本来就是不是很多。各地士兵加总，也许三万吧。今年收到的税粮，不打仗的话够十万士兵吃一年，如果打仗的话够五万士兵吃一年。
户口核查工作在秋收之后，还要继续进行。不过，就不需要抢时间了。不抢时间，就不需要占用多少士兵了。兵力腾出来干什么用呢？
修水利，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这个选择，诸葛亮先没有提出来。诸葛亮提出的是，向益州出兵。
……
诸葛亮是什么意思呢？明明安排了杨彪确定塘堰修建地点，难道忘记了吗？当然没有。诸葛亮主要是想要处置黄忠带领的那支部队。
诸葛亮的职务，行军司马，跟徐庶的行军教授差不多，都是一种军职。到汉中也有一个来月了吧，诸葛亮一直干的都不是军职。诸葛亮曾经提出过一次，希望能够就军事方面跟蔡琰谈谈。但蔡琰却推辞了。诸葛亮没有继续坚持。倘若坚持，就有点争权夺利的意味了。
诸葛亮是在最后一小队士兵返回军营并休息了一天之后，才找到蔡琰的。顺便说一句，原来的九百巡城兵也回来了。他们跟那一百新编御林军一起，住在城西。也就是辎重兵营临时搭建的营寨内。
这个时候，秋收正在进行中，尚未完成。诸葛亮找到蔡琰道：“我们可以给益州刘焉一道圣旨，让其来汉中述职。如果他来了，就地拿下。如果他不来，就是抗旨不遵。就可以出兵讨伐他了。”蔡琰道：“陛下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哪去找圣旨？”
诸葛亮道：“人走了，纸和笔都没走。州牧的任命，那字儿就是州牧自己写的。如法炮制便可。”蔡琰道：“还缺陛下的印章呢。”“他带了印章跑的吗？这孩子，”诸葛亮道，“不过也不用担心。我们不是有三道圣旨吗？找一张印章特别清晰的，刻个章就完事。”
诸葛亮此时的建议是有欺君罪的嫌疑的，不过国人向来就有山寨的习惯，因而按仿制去理解，也可以解释为矫诏。诸葛亮是忠臣，历史上都这么说，那就是真的。反而是历史上的蔡琰有点说不清楚，因为蔡琰似乎就不是个臣。不过，蔡琰也不能算是纯粹的民女。因为长期战乱，史料遗失。最后蔡琰凭记忆续了汉史，对国家是有重大贡献的。因此，勉强也可算忠臣。蔡琰的父亲蔡琰，肯定是臣。忠不忠呢？都说忠，但是历史上蔡邕却因为哭董卓，被王允斩了。
到本书，蔡邕没有哭董卓的机会了。因而蔡邕就算是忠臣了。忠臣的女儿，受忠臣的教育，自然也是忠臣。诸葛亮是忠臣，蔡琰也是。但是这两个人，来路却不大一样。蔡琰是官宦人家，诸葛亮则来自民间。官宦人家的蔡琰，就很容易把忠于祖国与忠于皇帝等同起来。民间的诸葛亮，除了祖国之外，就只有个近似于概念的汉朝。
因此，在诸葛亮的心中，献帝本人，就没有那么重。诸葛亮就能够提出那样的建议。此外，诸葛亮敏锐地感到，蔡琰避而不谈军事，很可能就是因为献帝的原因。提出这样的建议，很大的用意，就是试探蔡琰的反应。
果然，蔡琰还是不同意。蔡琰说：“这是不能做的。如果刘协在，可以请他下旨。今刘协不在，此事勿容再议。”这话就有点口不对心了。蔡琰的领土，是刘协不在的时候打下来的。刘协一出现，蔡琰的军事就停止了，并闭口不谈军事了。此时以刘协不在为由，纯粹就是为了找个借口。
正文4011字→4021字，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