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明白,不能看蔡琰说话的字面意思,那字面是的意思根本就不是蔡琰的本意。倘若刘协马上就回来,蔡琰也定然不会就进兵的事情去请旨的。看上去,军队本来是蔡琰的。蔡琰不愿意将军队交给献帝调动,但是没有献帝的命令,蔡琰又不敢随便调动。
有些事情,看上去是非常大胆的。譬如蔡琰一回到南郑就杀了杨奉,未经请示便派出了新编御林军。不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是动乱年代人人都知道的道理。蔡琰今日的种种成就,最根本的,还不是经济,而在于军事。只是由于蔡琰不谈军事,诸葛亮只得谈经济。如今经济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军事上不进行一点调整显然已经不能适应了。故此,诸葛亮不得不继续往下说。
诸葛亮说:“秋收之后的户籍核查,时间充裕,已经用不着那么多的人手。如今一万大军已然返回。这一万大军何去何从,还请州牧示下。”蔡琰想都没想,便说:“我没想过。先生有何建议。”
诸葛亮心道,也真是的,你至少假装沉吟一下才对:“有两个去处。一是重返南方战场,一是兴修水利。两者之中,亮以为后者较好。秋后,雨季结束。抢在明春之前兴建一大批塘堰,对于土地的开发甚为重要。而南方战场,据亮所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战果了。与其让军队在南方徒耗军粮,徒增伤亡,还不如略微收缩,巩固城池,将南方一线,扩展为实际领土。”
略微解释一下,诸葛亮此时的建议,也不是字面上的收缩防守,而是一种进攻。现在蔡琰的地盘,就蔡中地区是完整的。自剑门而下,至合州而止,就像是一条线。诸葛亮建议收缩的,只是线头。最下端的战场,比如合州,就不打了。略微收缩防守。但是却要打这条线以东的。这条线以东,就现代版图看,是相当广褒的。但是在三国却比较荒凉。主要的战略要地,就巴川、南江和绥定。巴川就相当于现代的巴中,绥定就相当于现代的达州。再往南的长江沿线,才是真正的经济发达区。诸葛亮上面的收缩防守、化线为面的建议暂未涉及。
“你这儿,说的不是一回事吧?”蔡琰问。这的确是两回事。诸葛亮开始说的是吕布带回来的那一万士兵。结果由南攻不好,就扯到黄忠的那支部队上面去了。诸葛亮假装愣了一下,道:“亮糊涂。州牧说的是,这是两回事。”蔡琰问:“这两件事……没有圣上的旨意……不太好办呢。”诸葛亮道:“有啊。州牧被圣上加封为馁定侯,取馁定,完全符合圣意。”
“有吗?我没注意呢,”蔡琰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水利先就不修了。我们就……不行,我去找圣旨看看。”说完,蔡琰就走了。诸葛亮想,这样的蔡琰,才是自己甘心辅佐的明主。若总是经营巴掌大点地方的内政,那还不如直接到田润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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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田润那边去,无疑是第一选择。这个第一,指的是第一时间想到的意思。田润的目标太大、名气太想,因而对人才的吸引力也就特别大。但诸葛亮这样的人却是有想法的人。说的是,有些做法,是与当时的习惯做法相冲突的。就比如这次的户籍核查,当时就不是这样做的。诸葛亮的这种标新立异的做法,能否得到实施,当然取决于诸葛亮自己能否说话算话。诸葛亮相信田润那边已经人才济济了,要在众多的人才里面脱颖而出,无疑是需要很多年的。因此,投效田润,是诸葛亮最先想到的,同时也是诸葛亮最先否定的。
否定了田润之后,就没什么好选的了。陶谦、刘焉、马腾、韩遂、袁术就像是秋后的蚂蚱,虽然还在蹦达,却也蹦达不了几天了。可以选择的,就只有田兰和蔡琰了。这两者当中选谁,很可惜,诸葛亮说了不算。因为蔡琰已经先一步把黄月英带走了。而在那之前,诸葛亮还答应了黄承彦,要娶黄月英。
到汉中之后,因为献帝的存在,蔡琰一直没有什么动作。不过,诸葛亮却是闲不住的人。军事不动,就动政治。诸葛亮除了不能亲自上阵单挑之外,放眼天下所有人,可能是最符合文武双全字面意思的人了。比如,一般说赵云就是有勇有谋,但是,可有赵云设下计谋的经典战例?没有。反而是张飞有,真奇怪。
蔡琰只说了半截话就走了。“既然是这样的话,”肯定是那样的。那是当时诸葛亮提议讨封的时候就埋下的伏笔。呆会蔡琰翻看了圣旨之后,就能够得到确认。“那水利先就不修了”,不修水利又干什么?刚刚诸葛亮才说了,“一是重返南方战场,一是兴修水利”,不修水利,自然就是重返南方战场了。
果然,很快蔡琰就回来了,马上下达了三日备军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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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备军,就是花三天时间,进行各方面的准备。士兵需要再次编队。但先却不编。士兵们先要做的,是配合辎重部队做马车。用于各种物资的运输。刚刚收了税粮,粮食是特别充足的。一次运输,就携带三个月的粮食。第三天,再进行重编。有了上次的登记资料,这次就不需要再登,只需要直接编就是了。因此,三个时辰,是绝对能够完成的。
汉中这边的权力就准备正式交由杨家兄弟掌管了。杨松、杨柏,一个政、一个军,就算是修成正果了。大军南下之后,新编御林军需要重新执守那三个院子。什么都不为,就为了不让那些公卿制造麻烦。
水利的事情,就由杨松去抓了。初步的想法是,那九百巡城兵中腾出七百人,另外再向百姓征募。由于投入的人力较少,估计进度会慢一些。不过没关系,慢比不做好。
三日后,大军正式南下。蔡琰亲自率军,诸葛亮随军参谋,阎圃参军。中军散将吕布和赵云,部将有靳祥、杨任、杨昂、申耽、申仪、龚起、陈式、冯习等九名。这是蔡琰独立以来,将领最齐的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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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黄忠的那支部队了。那支部队绕过合州的时候,合州的守军没有出城拦截。城外野战的话,合州守军人数实在是太少了。因而黄忠的那支部队就南下了。
南下之初,是有点虚张声势的。队伍多设旌旗,让合州守军看见。但实际南下的士兵并不是全部。黄忠命夏良、贾奎带了本部四千人,在合州附近设伏。这是因为,大军南下之后,合州守军是有可能袭击后方的蓬州运山城的。运山城固然有一千士兵,固守城池或许可以,但周围的乡镇就鞭长莫及了。结果合州城守军还是没有出城。那四千兵埋伏了十天之后,也悄悄地南下了。
合州就是合川,合川下面是重庆,三国时代,重庆称为“巴郡”、“江州”。历史上,以称江州者居多,但演义中却只称巴郡。第六十三回“张翼德义释严颜”中说“巴郡太守严颜”,应该就是了。还有“后闻玄德据住涪关,大怒,屡欲提兵往战,又恐这条路上有兵来。”涪关,应该是今日的涪陵了。还有“原来那座城子是个山城,周围都是乱山,张飞自乘马登出,下视城中。见军士尽皆披挂,分列队伍,伏在城中,只是不出;又见民夫来来往往,搬砖运石,相助守城。”因此,演义中“张翼德义释严颜”的事情,应该就发生在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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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有个地方叫做七星岗。那是一道小山岗。但是,在晚清地图上,七星岗都还标注为“七星缸”。这是怎么回事呢?这就涉及到名称的来历了。旧时重庆城最怕的是火灾,因而到处都要用池、缸之类的设施来储水,万一发生火灾就好扑火。相传,在七星岗上就修有七口大石缸,装满了水,作消防用。因此,那道山岗也就被称为七星缸。七星缸显得有些土俗,抗战时期,便将那“缸”更名为“岗”。类似的改动还有“铺”改“坡”的九龙坡、“活”改“河”的石马河等。
三千年历史古城重庆留存至今的历史文化遗迹有多少?极少。就城墙而言,重庆古城九开八闭十七座城门,历六百年沧桑之后,如今就只剩下了通远门和东水门两座。东水门就只有城门,七星岗的通远门还残留着一段城墙。也算是硕果仅存了。七星岗通远门下面有两个行车的隧道,可沿和平路通往较场口。由此,很多人就以为那两个隧道就是城门的所在了。其实不然,旁边那个需要拾阶而上的小门洞,才是正宗的通远门。
如今,通远门的旁边人行道上,布满了雕塑。那些雕塑便是古代城墙攻防战的情形。以崖为墙,是通远门的特点。以后的千年岁月中,在这简陋的舞台上,有无数的人间悲喜剧在此上演。无石筑城就以崖为墙,这是重庆地理使然,也是重庆人刚硬血脉的体现。
但市中区的那座山却是有红星亭的那个枇杷山,那才是市中区的最高点。市中区,与渝中区是两个概念。市中区是重庆直辖以前的行政区划,就朝天门、上清寺、两路口之间的范围。而渝中区则是扩大了之后的范围。
就山的大起伏而言,市中区就枇杷山一座山。今辟有枇杷山公园。下面主公路站名叫做观音岩。由七星岗至观音岩,是一条长长的上坡。古时,那观音岩乃至整个枇杷山都是乱坟坡,而通远门则是埋死人的必经之门,有“通远门、锣鼓响、看埋死人”的说法。
还有“原来那座城子是个山城,周围都是乱山,张飞自乘马登出,下视城中。”当时张飞就应该在观音岩的乱坟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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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问题就出来了。张飞义释严颜,乃以计胜之。其计谋为“只见帐前三四个人说道:‘将军不须心焦:这几日打探得一条小路,可以偷过巴郡。’……报与严颜。颜大喜曰:‘我算定这匹夫忍耐不得。你偷小路过去,须是粮草辎重在后;我截住后路,你如何得过?好无谋匹夫,中我之计!’”那就是说,巴郡正阻在了张飞前进的途中。而张飞既然已经上了枇杷山,不就等于已经绕过了巴郡?那绕道之计又怎么成立呢?须知,除了枇杷山,再无一处,城外比城内还高了。
所以,根据重庆的地形,那战争安排在通远门,还真不合适。千厮门如何?更不好。水面登陆作战,在下江一带,即武汉以下的地方才能够成立。在重庆这样水流湍急的地方,必然不能成功。
那就是说,重庆九开八闭十七道城门都不合适了?是的。那道城门,都不好攻。说起来,就通远门好攻点。但是,只要攻方到了通远门那个位置,就必然存在一个远择,即,像合州城那样,放弃进攻,绕城而过。
可以放弃进攻、绕城而过,就没有意思了。一般说过,不得不攻的地方,才能够显示出进攻的壮烈。于是,市中区范围内就不行了。战场需要搬到浮图关。
嘉陵江千厮门以上、长江东水门以上,市中区的横断径就开始不断地增长。两路口和上清寺之间,横断径就比较短了。曾经有个什么古人,还想在那儿挖断,让市中区成为一座真正的岛城。但那儿依然不是最短的。横断径最短的地方,就在浮图关。
从地图上看,在那一段最狭窄的地方,偏嘉陵江的方向,有一抹绿色。标注的是鹅岭公园。靠长江的这边,又有个公交车站,也是鹅岭公园。这很容易让人误会。实际上,那一抹绿色是浮图关公园和鹅岭公园的共同体,峨岭公园在下游方向,浮图关公园则在上游方向。
正文4012字→4037字,2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