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是山城。刚才说过大起伏。就大起伏而言,全市中区,就一座枇杷山。继续往西,则鹅岭一山,浮图关一山。再往西,地势开阔,就没有了。最高,同时最窄,可知地形是多么的险要。靠嘉陵江这边,实际上鹅岭和浮图关都险。只是靠长江这边,鹅岭没有那么险了,呈现了好几个相对平缓一点的滑坡地带。当然,那些滑坡地带现在早就已经得到了治理。
鹅岭公园的制高点是两江亭,亭上可观两江都市景色。后来改名叫揽胜楼,不知道跟路虎揽胜越野车有没有关系,但这个名称却没有叫开。浮图关那边,由于鹅岭的阻挡,就看不到多少都市景色了。不过,重庆电视塔,说的是最早的铁架架电视塔,就在浮图关上。
很多城市都把翻建电视塔作为一种标志性建筑。譬如上海的东方明珠,广州的小蛮腰。其实现代社会全民都看有线传播的数字电视了,修那电视塔纯粹就是钱多了烧的。
不过,那种老式的铁架架电视塔却不是钱多了烧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电视信号就是靠那种电视塔发送的。为了覆盖面更大,并且同时省工省料,电视塔往往被建在高处。比如攀枝花城区平均海拔一千米,电视台却建到了海拔两千七百米的山上便是一例。由重庆电视塔的位置,也可以得到旁证,浮图关真是很高的。
由于打字匆忙,很可能前面有打成了“浮图观”的,正确的名称应该是“浮图关”。如果是“观”的话,就成了“道观”了。而浮图关的“关”,意思则是关口。关口并不全是峡谷地形,只要能够起到门户作用的地形,再派兵筑建工事,进行防御的地方,就都是关口。故孟子有云:“古之为关也,将以御暴也。”《说文》对关的诠释说:“立于此,交于彼,曰关”。
浮图关的得名,正是在历史上的三国时期。约227年,蜀将李严为大都护屯兵江州时,便在这里大兴土木,凿岩筑城。李严所筑的浮图关,是用条石叠砌而成的,城墙高达10米,厚约5米,辟有迎庆、泰安、顺风、大城四座城门,城内驻扎重兵把守。打这以后,浮图关即成为了重庆陆路的门户,西上成都的要冲。
据说浮图关原名佛图关。浮图,是佛陀梵文译音,指的是宝塔。宝塔是藏舍利和藏经之所,古语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之说。佛教是推崇多多造像的,这在《大乘造像功德经》等经典里有入微阐述。其意在既有功德,就有福报。据传李严筑城时,见关上石壁多有摩岩佛像,便随手拈来,得名“佛图关”。
不过,这样的说法是极不可靠的。重庆地区的摩岩石刻佛像固然多,但佛教传入我国却在唐朝。而道教却极少摩岩造像的。因此,又有人说,由于浮图关南俯长江,北临嘉陵,身居高处,扼控两江,地势险要,关下林木葱郁,烟云缭绕,子夜时分,云雾乍起,关隘要塞恍如悬浮于两江之上云雾之巅,所以李严就把它称为“浮图关”。这个解释亦有问题。百度一下李严就能知道,他并不是一名以文采见长的将领。
再就是我这会儿给出的解释了。我觉得,很可能是“糊涂关”。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重庆有这么一座浮图关。但对于“浮图”二字,我就想的是“糊涂”。我的第一联想,是郑板桥的难得浮图。后来,无意中乘车经过的时候,看到浮图关公园大门的字,十分惊讶,再一查,说是李严建的。那是郑板桥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辈了。因此,按道理说,我的理解是错的。不过,现在我依然认为,我的理解是比较合乎情理的。李严,一武将尔,能取出什么名字?当时又没有佛像,“佛图”也是不成立的。因此,最大的可能就是李严想来想去都想不出名字。下面的军士一问,李严说自己糊涂了。军士一听,就误以糊涂命名了。命名之初,料想就是口头上喊一下。待得需要写进文书的时候,执笔者再一改,也许就这样,才变成“浮图关”了。补充一句,有个别史料说,乾隆年间,正式定名“浮图关”;同样不准确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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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图关在哪里?标准的回答是:“位于重庆主城区西面,与鹅岭公园一箭之隔。”大家都这么说,而实际上就算是神臂弓也是射不到的。某房地产商在重庆修了一栋楼房,其位置距离北京天安门一箭之遥。那自然使用的是跟嫦娥二号相同的长三丙火箭了。
浮图关面积约为0.7平方公里,关口耸峙于长江与嘉陵江之间的山脊上,三面悬岩,极为险峻。奶奶的三面悬崖!从峨岭过去,不是悬崖;从肖家弯过去也不是悬崖。长江一面、嘉陵江一面,我至今不知道还有一面悬崖在哪儿?
《巴县志》记载:“渝城三面抱江,陆路惟浮图关一线壁立万仞,磴曲千层。两江虹束如带,实为咽喉扼要之区,能守全城可保无恙。”旧时出重庆城,沿东大路上成都,这是惟一的陆路关隘,出了浮图关才算出了重庆城。这倒是真的。不过,现在长江方向有条菜袁公路打了个隧道,穿过去了。嘉陵江那边,修了座嘉华大桥,又打了个隧道,连接了菜袁公路。不过,在没有这几个隧道的三国时代,的确是极为险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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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本书故事。巴郡城的太守,就是严颜了。重要将领,就是李严了。其阵容,远胜合州。由于巴郡属于江夏那种地区性的大郡,因而士兵人数众多,号称一万,实为八千。并且,那些守军士兵多为本地人,上山能打虎、下海能擒龙;不对,应该是上山能打狗,下河能捉鱼。巴郡位于两江之会,会水的人,自然是很多的。由于巴郡是山城,平时百姓外出,多上坡下坎,体力就特别的好。若有读者不信,尽管到重庆来逛逛。自菜园坝上两路口的石阶,重庆女娃都是不歇气走上去的。外地男人多半不行。
三面悬崖,是不太好弄的。把重庆地图顺时针旋转三十度,仍认为东南西北不变。这样,我们可以把浮图关理解为一个长方形。南面是长江,北面是嘉陵江,两面的悬崖,都在三十丈上下。并且其悬崖距岸极近,因此可以说,是不可能攻上去的。
东面,就是城区了,相当于后方;不需要守卫。西面,也就是肖家弯、大坪方向,唯一需要防守的,就在这里。而与一般其他关口不同的是,过关的道路,并不在关内,而在北面的嘉陵江边。长江这边,是没有道路的。嘉陵江边的那打道路,比较宽敞,但约四里长的路段都处于浮图关的攻击之下。
千万不要说顶着盾牌跑过去。三十丈高度砸下来的石头,盾牌是顶不住的。拳头大小的石头扔下,也许现代坦克承受得住。但如果磨盘大小的石头砸下,坦克也会被砸碎的。因此,要取巴郡,必攻浮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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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可以不取巴郡呢?不言而喻,川东,也就是益州的东部,以长江沿线城市较为发达。而川江之始,便是巴郡。现代长江可以上溯到宜宾,当时是不行的。
也就是说,取川东,一般人们想到的,便是取了长江沿线的巴郡、涪陵、临江等城。演义中对于重庆以下的沿江城市的夺取描写得极为容易“孔明……先拨精兵一万,教张飞部领,取大路杀奔巴州、雒城之西,先到者为头功……张飞欣然领诺,上马而去。迤逦前行,所到之处,但降者秋毫无犯。径取汉川路,前至巴郡。”其实,如果张飞一上来,就遇上严颜这个硬茬,还比较合理的。结果演义说,十分容易就到了巴郡,后来受阻于雒城,也就是现在的广汉。广汉已经是成都的近郊了,然而刘备等人取了广汉之后,居然北上打绵竹。
黄忠南征之时,蔡琰并没有说明目的地。不过,却有个心照不宣的理解,就是长江沿线城市。结果,黄忠被阻在合州了。半年过去,得知蔡琰巴西大捷之后,黄忠急于立功,这才听了夏良的建议,绕过合州,直下巴郡。
面对巴郡,还能绕吗?不能了。因为已经绕了一个合州了。如果再绕,那黄忠、徐庶等人真的就无地自容了。
但是,很显然巴郡是不太好打的。李严早早地就筑了工事,一有敌情,全严阵以待。而就兵力而言,黄忠先到的,就一万。另有四千还没来。而浮图关内,则有八千守军。在攻城战中,由于攻防难度的不同,就算是一万四,对守城的八千,也是没有优势的。
黄忠却立功心切,队伍赶到巴郡,未及扎营,便到浮图关下列阵。这儿指的是西面,肖家弯方向。黄忠扬刀纵马,弛到关前,喝道:“城内何人领兵,速速出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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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是个什么地形呢?当然不是虎牢关的那种峡谷地形。虎牢关、骆谷关,均高山峡谷,筑一道关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浮图关这边的地形则相当于山寨。前面既然说了三面悬崖,那就权且当大坪、肖家湾这个方向也有了。不过,有虽有,绝不似南北面的那种三十丈的悬崖。算多少呢?就算五丈吧。寻常城墙,都是六丈高呢,算五丈应该不过分吧。
另一个方向,即浮图关的东方,就真的不能再是悬崖了。不用走近,只消在南北两岸就能看出,浮图关与峨岭,就有点像是马鞍。两峰相接,其中部,是比较平缓的。不过,好在这个方向是东方,相当于浮图关的后方,没有悬崖,正好可以用来作为关上士兵的出入通道。
自峨岭至肖家湾,就在浮图关公园的大门附近,有古代遗留的石阶。那石阶,宽不盈尺,建在峭壁之上,还没有护栏,居然现在还有人行走,实在是让人有点惊心动魄。不过,相信那应该不是关上士兵的主要通道。
黄忠的面前,地面本来就不甚平整。这种地面,如果武将单挑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马失前蹄;很大的程度,都取决于运气而不是武艺。黄忠对此极不满意,但却莫可奈何。好在同样的地面,敌军将军也会同样的消受,那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及至关前喝骂完毕,黄忠这才发现,这浮图关居然没有关闸!什么关?是的。浮图关本来就不是什么必经之所,因而西面这个方向,是不需要留出道路来的。上下浮图关就一条路,那就是通往城区的东面。而城区与西面的通道,则在浮图关之北。浮图关上,对那条道路拥有长达四里的强大攻击力。有人要问,如果敌军冒死冲过会怎么样?放心,主城那边,还有九开八闭十七道城门。
浮图关在面向黄忠的方向,拔地而起,形成了高约五丈的悬崖。李严继而率兵在崖上修筑关墙。关墙又修了五丈。全部算来,就是十丈了。如果是峡谷地形,譬如骆谷关,还可以设法绕道,就像田润那样,上到旁边的高山之下,由上往下袭击。而浮图关这儿,那种战术是行不通的。这儿就相当于上甘岭高地。黄忠的军队根本不需要从浮图关过去,但过去之路,却处于浮图关的攻击之下。因而真要过去,就得仰攻浮图关。
关上李严还是站了出来,道:“来者何人,为何领兵犯界?”黄忠道:“吾乃蔡汉州驾前黄忠汉升是也。尔既知我大军到来,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李严道:“不知何出,天下出了个汉州。是汉中吧,将军老矣,口齿不清,还敢上阵,岂不忧家中妻儿?”
“匹夫无耻,”黄忠喝道,“大丈夫休学妇人,玩那口舌之争。如今黄某率军在此。速速报上名来,是战是降,给个痛快。”
正文4041字→4064字,2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