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为何?”曹性问道。这是做下属的本份。在对口相声里,有捧哏和逗哏。“三分逗七分捧”或许说得有点夸张,但捧哏的确也是很重要的。就算是在“一头沉”的那种表演形式中,也要求捧哏全神贯注地倾听逗哏的叙述,把自己的感受通过语言,在不同的节骨眼儿,给予不同的反映。比如,逗哏给捧哏的解释问题,实际上就是逗哏所要叙述的问题。这样的对话,无论捧哏了解还是不了解,都应该赋予极大的热情,促使逗哏更有兴致的叙述下去。如果捧哏的演员对逗哏所叙述的内容无动于衷,只是在一旁“嗯”、“啊”、“这”、“是”的信口搭话,抱着敷衍的态度,那就会影响逗哏的表演效果。
在现代社会,打电话的时候,讲述的一方就是逗哏,倾听的一方就是捧哏。作为倾听的一方,做得好不好呢?也许还算行。但是,据本书的了解,在网络聊天过程中,绝大多数人是做得不够好的。
做得不好,没有关系。但以下对上的时候,做得不好,就有关系了。曹性是下属,就需要做得很好。因此,明知道陈宫肯定会解释南下江州的原因,曹性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陈宫很满意。曹性的问话,激励了陈宫继续讲下去的兴头。不错,陈宫本来就是要继续讲的。但有兴致与没兴致是不一样的。有兴致,就会讲得详细一点。没兴致,三言两语就讲完了。陈宫说道:“其实我们南下江州,是为了散布流言的。流言分为两种,一种是蔡州牧不信任温侯,另一种是温侯准备反叛蔡州牧。既然是流言,无论我们怎么说,其效果都不会很好。很难确定,我们能不能挑拨成功。散布这样的流言,有三个地方可供选择,一是巴西,一是南郑,一是江州。倘若在巴西,温侯实际上对蔡州牧是忠心耿耿的,闻听第二种流言,必然会大肆搜捕,我们就有可能会身陷囹圄。倘若我们只散布第一种流言,又与实际情况不符。温侯虽然有可能不会动怒,然亦不会为流言所撼动。故此,在巴西散布流言无用。
“接下来是南郑。很显然,散布第一条流言,对蔡州牧来说,是没有用的。只能散布第二条流言。然而,当流言传到蔡州牧那儿的时候,她会相信吗?有可能会,也有可能不会,只是五五之数。而一旦她相信了流言,她会怎么做?她会立即削掉温侯的兵权吗?多半是不会的。既然不会,那就等于温侯并不知道。如此一来,脱离蔡州牧而自立,也就成为了一句空话。
“江州是个好地方。这也就是除开温侯所在地和蔡州牧所在地的第三处地方。一般来说,议论地方长官,是很忌讳的。而议论他处官吏,就比较随便了。故此,我们在这个地方散布流方会相对容易一些。待流言传至江州太守那儿,再由江州太守上表,将流言的内容告知蔡州牧。而那个时候,相信流言也传到巴西了。温侯知道有了这样的流言,同时还知道蔡州牧也知道这样的流言,温侯就会猜测蔡州牧的态度。而蔡州牧的态度嘛,则是越疑心越有的。那个时候,我们再去投效温侯,晓之以理,促其自立,当成水到渠成也。”
“先生高见,”曹性道,“其实先生说不着对小人解释得这么仔细。具体该怎么说,还望先生指教。”
“往后几天,你我二人分别到茶楼酒肆散布流言,”陈宫道,“不过,我们却不用编造什么故事。只需要伺机提出问题就成。具体的做法是找人搭讪说话,讲一讲各地的趣闻。时机成熟,则询问对方:听说温侯吕布要背叛蔡汉州,不知可有此事。当然,对方定然是不知道有这事的。接下来,对方就会向别人询问。问的人多了,一定就会有自作聪明之人跳出来编造故事。而我们俩,则只是问了一下而已。就算是追查谣言的来源,也追查不到我们身上。”
“高,先生你真是太高了,曹性佩服得五体投地啊。”曹性由衷地赞叹道。
……
这一番话说完,时间也晚了。两人收拾收拾,准备就寝。然后黄月英就回来了。当日无事,各就各位。次日一早,黄月英过来串门,把头天给陈宫的两个面人要了回去。
面塑按其使用功能可分为两类,一类是专用于收藏的面塑,另一类是可以食用的面塑。用于收藏的面塑通常用精面粉、糯米粉、盐、防腐剂及香油等制成,而用于食用的面塑则用澄粉、生粉等制成。黄月英做的面人,没有对陈宫讲明到底属于哪一种。而面人的体积,又明显比街头的大了许多,因此陈宫没有食用。
黄月英要回了面人,回到房中,把那两名衙役赶到院子里择菜做饭,然后就关了门。黄月英这是要干什么呢?偷听陈宫的谈话。怎么在这儿听呢?哦,是这样的。黄月英做的面人,就相当录音机一样,把陈宫和曹性所说的话分别记录了下来。这时,就是放出来听了。只不过,这面人就只能用一次。如果再想偷听的话,就得另做。
于是,黄月英就知道了昨天傍晚陈宫和曹性的谈话。
黄月英的本意,其实就是为了好玩。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之后,黄月英知道,这两人的行为将会对蔡琰不利。黄月英与蔡琰是好朋友,那是一定要阻止的了。不过,应该怎样阻止呢?如果,就这么把这两人抓起来,那对面那一厢房子,岂不是又要住进两名衙役了?
事实上黄月英的第一感,就是要阻止。大义之下,黄月英还没有想那么多。只不过黄月英随即察觉,这是早晨。早晨的茶楼酒肆,是没有什么人的。陈宫和曹性此去,最多就是熟悉一下地方。基本上是没有机会找人搭讪闲扯的。
事情不急,因而就可以从容想来。从容一想,黄月英这才发觉,这两人是抓不得的。抓了,自己又上哪儿去再找两个人来租房子呢?抓是抓不得,放任不管也不行。怎样才能够在不抓他们的情况下,让他们放弃散布流言呢?
黄月英想来想去,最后得了个主意。不如这样。于是,黄月英让衙役把菜做好一点,饭做多一点。不久,陈宫和曹性回来,黄月英就提出,提二人吃饭。陈宫和曹性也没有推辞,就吃了。吃完饭之后,两人待要离开,黄月英说:“曹性,你本来也是下人。就跟我的两名下人一起,收拾厨房吧。公台,我找你有事。哎,”这是叫衙役,“泡两碗茶过来。”
……
桌子收拾了。曹性跟那两名衙役在厨房里忙活去了。黄月英过来关门。陈宫道:“姑娘,关门似乎不妥。”黄月英道:“事大,可从权。”陈宫道:“姑娘该不会是想涨房租吧?”的确,似乎除了涨房租,就没什么大事儿了。
黄月英依然关了门。关门之后,就算是厨房的活路做完了,曹性也是不能到门外偷听的,因为那两名衙役会阻止。而那两名衙役,则早就被黄月英调教好了,肯定不会偷听。
黄月英道:“公台,可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师择徒,徒亦择师。”陈宫点头答道:“是的。不过在下学无所长,对经史子集一窍不通,实在是不堪为师的。”
“我又没说要拜你为师,”说到这儿,黄月英已经走到了座位这边,坐下,“直说了吧,你欲投温侯,还不如投我。”
不错,这就是黄月英想出来的办法。如果能够说动陈宫,那么陈宫当然就不会去散布那些对蔡琰不利的谣言了。这方面,说服陈宫的难点在于,显示黄月英称霸一方的可能。那种可能性基本上是不存在的,就只能靠黄月英胡编了。
“啊……这个,”陈宫吃惊不小,“姑娘咋知道在下欲投温侯?”
黄月英道:“我不仅知道公台欲投温侯,而且还知道公台欲散播谣言。单单询问对方:听说温侯吕布要背叛蔡汉州,不知可有此事。妙,实在是妙!”陈宫听到这儿,顿时吓得面如土色。黄月英又道:“放心,我不会出首公台的。公台好好考虑一下。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晚些时候我再跟公台说。诺,我做了两个新面人。公台拿过去吧。”
这当然需要考虑一下。陈宫抱了两个新面人,开了门,出去了。
……
民间的居民多吃两顿,但赶路的人则多吃三顿。因而中午的时候,茶楼酒肆生意就开始好了起来。陈宫和曹性若是要散布流言的话,中午就该出去了。
但是,因为黄月英,他们没有出去。陈宫叫住了曹性,同样关上了屋门,说:“昨天傍晚,我跟你说的话,被对门房东姑娘听去了。”“啊!”曹性这一下,叫得有点大声。自己察觉了,连忙住口。陈宫续道:“我们暂且不用担心。房东姑娘并没有出首我们的意思。”
接下来,陈宫一时没有说话。曹性就问道:“那,那个房东姑娘是想要敲诈钱财么?如果是的话,我一刀宰了她。”“没有。她的心,远比这个大,”陈宫道,“她要我们辅佐她。”“啊!”曹性这下,又大声了点,再次连忙住口啊。
陈宫又没有说话了。曹性等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先生,那房东姑娘到底有什么来头?”陈宫道:“哦,这个,我还没问。暂时还不能问。我不知道她有多大的能力。倘若有的话,那一定是保密的。我们没问,她就没有泄密,她就不需要对我们怎么样。一旦问了,除了投效于她,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我觉得,还是投效温侯好些。”曹性道。陈宫道:“投效温侯,是我们既定的想法。如今事态有变,不得不审慎考虑。昨晚我说过,要投效温侯就必须散布流言,而散布流言的最佳地点就在江州。如今此事既然被房东姑娘知道了,她会让我们在这儿散布流言吗?我想,多半不会。而我们如果杀了这姑娘,我们还能在江州散布流言吗?同样不能。这样看来,我们投效温侯的路,似乎已经断了。”
“照这么说来,那我们岂不是只能投效房东姑娘了?”曹性问,“万一她什么本事也没有呢,那我们岂不是遗恨终身?”陈宫道:“言之有理。从感情上,凭空钻出一人来,就很难让我们接受。故此,我们需要考虑,如此不投她,又怎么样才能够投温侯。”
“昨天不是有办法了么,啊,如今已经不能再去散布谣言了啊,”曹性想了想说,“依我看,还不如一杀宰了她。她带的那两个人,不是我的对手。”陈宫道:“问题是杀了她之后,我们必遭画图缉拿。同样是投不了温侯的。”“这……可就难了。”曹性嗫嚅道。
……
整整一个中午,陈宫、曹性两人都在屋内,哪儿都没去。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出办法来。黄月英则带着两名衙役,又上街去了。逛了一大圈,回来,再次多做了饭,然后命衙役叫陈宫二人过来吃饭。
饭吃完了,曹性准备收拾碗筷。黄月英道:“曹性,这回你不用到厨房做事了。你回你们的屋里,把那两个面人抱过来。我要改一下。小心点,别弄坏了。”陈宫该做什么,黄月英就没说了。不过,陈宫明白,就是那儿都不去,就地留下。看来,黄月英是准备让自己进行最终的表态了。
最终的表态,通常会伴随着武力威胁。但陈宫注意观察,却没有发现。这姑娘,咋个就这么自信?实际上直到此时,陈宫并没有决定辅佐黄月英。投效吕布的道路被断了。但是,还有马腾、韩遂可以选择。
两名衙役把桌子收拾干净了,走了。屋里只剩下陈宫和黄月英两人。但黄月英却没有说话,就只是等着。等什么呢?等待曹性把面人抱过来。
正文4044字→4074字,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