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尝过被推着跑的滋味，还有些人尝过被拉着跑的滋味。两种滋味的共同之处，就是省力。不同之处，在于被推着跑，还有一种主动的感觉。
如今郭汜军冲在前头的士兵被后面的士兵推着向前跑，顿时就有了一种类似于黄袍加身的感觉，很好很舒服。很多人也想过再次发力奔跑。但是，他们不是武林高手，他们的身体还反应不过来。他们刚刚因为射箭，慢了一下。那一下，时间就比较长。虽然不是一炷香、一袋烟功夫，但也不能以秒计。
于是，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就觉得就这样不错，很省力，很省电。还有些人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节省的力气，正好用于与敌军接触之后的肉搏战。他们身后的士兵很不满意。但在这个奋力呐喊着向前冲的队伍里，还没有任何一人对前面举盾的士兵提出过抗议。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仅仅针对的是自己的良心。
快了，近了，相差二十步了，十步了。蔡军前军士兵还未交战，就开始往后退了。不过，蔡军前军士兵的后面也有人。在他们身后的，就是左前军和右前军。因此，前军的后退，受到一定的阻碍。
受到阻碍之后，前军退却的速度就及不上郭军冲锋的速度了。于是，在前军退却了二十几步的时候，双方终于交手了。
郭军气势如虹，蔡军则怯懦退缩。这样的交锋，是没有什么悬念的。双方交手的战线，急速朝着蔡琰所在的方向移动。蔡军前军士兵边打边退中，以退为主，基本上除了格挡，极少还手。
郭军士兵这边，最前沿的战场因为交手，再次受了一点阻碍。在那个时候，有一个短暂的无助力时间。也就是说，第二梯队的郭军士兵不再往前挤，而是向后顶。顶住后面源源不断的郭军士兵。
为什么不向前进，反往后顶呢？那是因为，在他们的前面，第一梯队的士兵正在接战。据说，他们要为自己的兄弟士兵腾出一点交手的空间。而实际上，他们却想的是观望。因为紧接着，无论第一梯队的士兵是否全部战死，都需要他们顶上前去，与敌交战。观望一下，哪个地方好打，就冲向哪里。是非常有必要的。
结果，个个地方都好打。大军交战，就局部而言，真的跟打群架非常相像。最要紧的，就是最前面的，最先开打的。一旦形成败势，就很难逆转。
这是站在蔡军角度说的。站在郭军角度，就非常有利了。那肯定是要乘胜进攻的。于是，郭军第二梯队士兵没有过多的观望，立即就冲了上去。随后的第三梯队、第N梯队的情况也差不多，就不再熬述。
郭汜军冲出来的有多少人呢？这是正面的冲锋，硬斗硬，刚碰刚，郭汜看到敌军有五千多人，自己这边则是一万人，因而就出动了八千士兵。八千士兵，相当的多。通常一所学校的学生人数在两千人左右，满满一操场。八千士兵，也就是它的四倍。所以，当前面刚刚开始肉搏战的时候，后面的士兵都还没有跨出军营的大门。
……
八千人打五千人，是不是平均一点六个人打一个呢？是。回答这个是的，读几年级？总之，无论几年级，没踏入社会就是了。
八千人打五千人，绝对不是平均一点六个人打一个。数学是死的，现实的人是活的。五千蔡军不可能分散开来，人与人之间留出一定的空隙，然后让郭军士兵进入里面，等到双方士兵混合均匀之后，然后再开打。
真正开打的，就只有郭军冲锋的前沿和蔡军前军。当然，蔡军前军一直往后退，叫前军，但其位置已经不是前面。郭汜的军队，也没有出营整队。而是由大门直接冲出来的。假如出营整队的话，蔡军距离太近，随时都有可能发起冲锋，对郭军不利。因此，郭军的宽度就受到很大的限制。
郭军的宽度，当然也远远不止大门的宽度。出了大门之后，自然有人横向跑开。那不是有个经典的“凿穿”队形嘛。想想，缺少部将、同时还缺少千夫长的郭军士兵，原来的宽度就算是大门的宽度吧，然后呢，前端慢了一下，再慢了一下，又慢了一下。没有部将和千夫长的约束，前端一慢，后面的就往前拥挤。拥挤的结果，就是队伍变粗，或者说宽度增加。其宽度增加之后，从天上往下鸟瞰，大致上，就是那种经典的“凿穿”队形。当然，个别地方有点像葫芦。
很显然，郭军队伍的宽度比蔡军要小。再加上蔡军正在后退。后退，通常后边带地引发溃散。现在就是。这就是说，蔡军前军，最主要的就是中间部分往后面退缩。没有交战的前军士兵则往中间补充。补充之后，仍然后退。而蔡军其余各部，则往四面八方散开。散开之后的宽度，当然就更宽更广了。
这一次，郭汜军前端作战极为顺利，士兵伤亡极小。当然，蔡军的伤亡同样极小。战线迅速往蔡军的身后推去。蔡军各部在往两边散开的同时，也往后面延伸。郭汜军像一条异常粗壮的长龙，长龙中间的士兵根本就没有交战的机会。长龙边缘的士兵，也未与他部蔡军接触。直接接触的，那是最前面那几十个人。因此，实际上八千人打五千人，就等于几十个人打几十个人。
……
没跑多远，郭汜军就感觉不适了。为什么呢？因为地面很多坑洼。坑洼极不规则，大小均有。倒也不深。最深的也不过半人左右。蔡军前军士兵，就往那片坑洼地带退却。郭军前端的士兵冲不冲？
能够选择不冲吗？不能。已经冲到这种程度，就只能继续冲下去。在这个时候，停下是绝不可能的。甚至于想要调转方向都不可能。于是，整支郭军都被带进了坑洼地带。
当八千郭军都进入坑洼地带之后，剩下的事情似乎就简单了。蔡军前军不再退却了。左军右军，也开始向蔡军放箭了。这个时候，前面说过的左前军和右前军迂回之后，真正地到达了左前和右前的位置。他们封住了那八千郭汜士兵的退路。
这一下，战斗变成了一种胶作状态。八千郭汜士兵在那片坑洼之地挤成一团，被五千蔡军士兵包围了起来。这个时候，蔡军前军在后。左军右军正好在左右。左前军和右前军也在左前和右前的位置。郭汜军偶有冲击，主要是想撤退，他们都是冲击的左前军和右前军。而这两军，跟前军一样，是正规的蔡军。
冲，是冲不动的。不冲，双方就射箭。双方都有一些盾，但中间的郭军需要遮挡四面八方，蔡军士兵则只需要遮挡一个方向。因而射箭的结果，郭军伤亡惨重。
……
这个时候蔡琰在什么地方呢？在最前面。也就是那八千郭军的最后面。不过，中军还是没有参与对那八千郭军的战斗的。很显然，蔡琰的意思，是要以那五百中军，对付郭汜剩下的两千士兵。
郭汜也看见了蔡琰等一干人。郭汜不认识蔡琰。但蔡琰一干人却非常好认。蔡琰及十八名亲兵都是女的。万军丛中不是一点红，而是十九点红，看不见那就是瞎子。其次，蔡琰和亲兵都骑了战马，她们的战马并不是川马，而是田润提供的大漠良驹，高头大马。这在将领极少的队伍里，也是一望可见的。
郭汜军营有了望塔。郭汜为了自身安全计，没有亲自上去。上面有士兵，负责将望见的情况告诉郭汜。这样郭汜也就知道了自己派出去的八千士兵已经被敌军包围，并正在被对方蚕食。据士兵观察，敌军的伤亡几乎忽略不计；而郭军则是伤痕累累。
郭汜就是在知道交战不利的情况下，看见蔡琰及其亲兵的。
……
郭汜连败于益州军队，但却没有像今天这样败得迅速、干净和彻底。所派士兵明明多于对方，偏偏被对方所包围。今日的敌军，虽然击杀自己士兵的速度并不快，但却是一种近似于单方面的杀伤。这样的军队……实在是太恐怖了。
那一刻，郭汜汗都下来了；八千人哪，眼看就收不回来了。那一刻，郭汜预见，剩下的两千人，肯定是守不住军营的。那一刻，郭汜感到，自己的末日，就在今朝。那一刻，郭汜感觉，今日的这支敌军，多半不是益州兵。
郭汜正感觉今日这支敌军不是益州兵呢，转眼就看见了蔡琰一行。十九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女子挤在一起，绝不是因为她们都是将领，而是因为她们都是亲兵。那样的高头大马，郭汜就没有。因而那样的亲兵所护卫的将领，肯定非同小可。
亲兵是女兵，所护卫的将领必然也是女将。在这个世界上，谁是非同小可的女将？郭汜一下就想到了田润。顿时，郭汜心如死灰。田润来了，自己的确就该死了。
正文3016字→3052字，2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