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明白了眼前的形势。这是一支正规军,而不是一支土匪。这个年代的土匪,都是“饥寒起盗心”的土匪而不是后世那种享乐型的土匪,因而土匪的装备通常差到极致,就跟传说中的丐帮差不多。当然,丐帮的传说,蔡琰是从亲兵那儿知道的,其源头必然是田润。
眼前这支军队兵强马壮、盔甲分明,不仅是割据一方的诸侯官军,而且还应该是他们的精兵。割据一方的诸侯,士兵不可能只有五千;而且仅靠五千骑兵也无法攻城掠地。因而这五千骑兵只能是官军的一部分。而按照蔡琰对一般诸侯军队的了解,通常是没有这么强的。因此,他们是诸侯官军中,最精锐的一部分。
既然最精锐的已经让骑兵占了,那么这支军队的步兵也就不怎么样了。蔡琰知道,普天之下除了田润,可以说没有哪家诸侯能够在拥有如此强大的骑兵的同时,还拥有强大的步兵。这是因为,军队的强盛,其基础是经济。田润领地的经济搞得早,地域又广,因而能够办到。但就算是田润,在一万强骑军队崩溃之后,三年了,也暂时没有财力再建强大的骑兵部队。
这个道理就跟一个家庭一样,不是没有钱,也不是很有钱,而只是具备有限的钱。那有限的钱得计划开支。骑兵方面多用了,步兵自然就只能少用。骑兵成为精兵,其步兵自然就有点狗屎。
这么一想之后,蔡琰就不怕了。面前这支军队,最强是骑兵。自己的士兵只要不与其野战,就完全能够避开对方的骑兵。因此,别看眼下城中兵少,蔡琰依然具有胜算。
……
这支军队是哪家诸侯的呢?这个问题不重要,但也算是个问题。分值虽低,但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仍然是可以回答的。蔡琰也没有多想,就猜到了对方凉州军的身份。那是因为,蔡琰已经见识过益州军,也了解益州军的基本状况。蔡琰认为益州军的步兵战斗力还可以。尽管蔡琰知道还有一万益州兵在西宁,但根据其财力,刘璋不可能有这样强大的骑兵。
当李傕、郭汜占领长安的时候,城内还有献帝。献帝随时都可以发出秘诏,调各地诸侯进京勤王。而诸侯军队进京,也理直气壮。如今,献帝不在了,跟着田润到延中了,长安就只是一座名义上的京城。诸侯军队再打,理由就不怎么充分了。但是,献帝不在的事实,刚刚才发生。在献帝还没有真正踏上田润领土之前,新的京城就不可能产生。因此,蔡琰若对凉州兵说献帝不在长安,也是拿不出证据来的。
此时,城下马超骂阵,口口声声说的是为兄弟报仇。关于勤王的理由,并没有抛出来。因此,蔡琰如果往“献帝不在长安之事”上面扯,就没有必要了。
而马超的“为兄弟报仇”,在蔡琰这边就还有个“为姐妹报仇”。不过,蔡琰不是泼妇,蔡琰不可能跟石晶蓝一样,与马超跳脚对骂。
但如果蔡琰不做声,似乎也不行。马超骂阵,长安就被骂。被骂到极致的时候,倒是有可能激起全城义愤,恼羞成怒。不过,此时城内还有八千郭汜兵。蔡琰估计,还没等到激起全城义愤,那八千兵就先垮掉了。因此,化解马超的骂阵,很有必要。
……
于是蔡琰上前,在龙堇和龚绽的拥戴下,到了城楼正对的城墙边上。蔡琰向远处的马超抱了一个拳,但却没有说话。
光抱拳不说话,倒是十分少见。因此龙堇、龚绽都朝蔡琰望了一眼。但她俩不是神仙,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话说马超骂到这个时候,也有点疲了。不要以为骂阵是个好差事,事实上一点也不轻松。在百度短文吧,我经常对别人说:那你就骂我玩吧。由于我长期强势,蛮横无理,结果无人尝试。其实我倒不是赌他们不敢骂,我是真的让他们骂我的。
骂人,有攻击力量吗?其实一点都没有。平时说的粗话、脏话,还不完全是骂人的话。那些粗话、脏话除了会形成封删的证据,根本就没有什么攻击的力量。
无端谩骂。对,就是现在这种场合。马超对长安城的骂阵,除了马休死了这一件事,就再也说不出第二件事了。连长安城由谁占据,马超都不知道,因而就更加不知道占据者的诽闻了。而那种没有根据的谩骂,真的是没有什么用的。
没有根据的无端谩骂,通常分为三类。一是动物类。也就是将对方比喻成禽兽。出口一次,略有一点声音;第二次比喻,声音就小了一半。狗怎么了?狗狗也是很可爱的,而且是很忠诚的。猪怎么了,猪是有福气的,而且猪的适应能力特强。
第二类就是辈份。最典型的,就是把对方说成是自己的儿子。曾经有一次,七八个人围在一起乱侃,说自己的辈份如何如何的高。最终,有一个人说自己就是由猿到人的第一个人。这辈份如何?第一个人呢!不过,立即就有人说,正因为他是第一个人,所以他的父母就是畜牲。
第三类也就是性。在语言上通常体现为男方对女方的攻击。如果被攻击者是男性,则攻击其家人。说来说去,女性都是被攻击的目标。连攻击者都是由父亲亲自生的。
三类谩骂,第一次出口,其实都有一点力量。但由于缺乏事实基础,那一点力量很快就被春风刮走了。正如我时常宣称自己很丑很笨一样,实际上没有任何人认为我丑我笨,任何人都不会接这个茬,所以我才能够这样说自己。
有力量的攻击,并不是无端攻击,更不是无端谩骂。比如有一个人发表一篇文章,如果你能够列举足够的证据,说明那篇文章是抄袭的,那么,那个人基本上就名声扫地了。而在你攻击的过程中,你完全可以做到彬彬有礼,一句脏话都没有。
马超也是这么认为的。至此时,马超在城下骂阵,喉咙都有点痛了,心里也有点烦躁了,本来想退下,换他人接着再骂了,这个时候,马超就看到城上蔡琰出来了。
既然有人搭话了,那就比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好多了。马超相信,语言的交锋,并不仅仅靠辩才,而是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之上的。自己军容整齐,战力强大,所到之处,无不闻风丧胆。这就是自己与对方争辩对骂的最大资本。
……
蔡琰光抱拳没说话,马超并不知道。马超以为蔡琰是说了话的,只因为自己正在喝叫,所以才没有听见。于是,马超停了喝叫。过了一会儿,城上蔡琰却没有进一步的表示。马超吞了一下口水,再次喝道:“西凉马孟起在此。城上何人,报上名来!”
果然是西凉军。蔡琰对于马超是没有印象的。上一次马腾、马超攻长安的时候,蔡琰已经早就离开长安了。见马超问话,蔡琰再次抱拳,道:“汉……昭姬……之兵……我长安。”这里的省略号,表示蔡琰较长时间的停顿。
旁边的亲兵龙堇、龚绽听到“汉”字后面没有动静了,非常奇怪,都转头望向蔡琰。而蔡琰所说的话,根本就连不成句子,而且声音还越说越小,是什么意思呢?龙堇问道:“昭姬,没事吧?”蔡琰低声道:“你俩退后,我吸引他走近,然后以强弓射他。”
的确,蔡琰的话在远处马超听来,就是因为距离远了,而没有听清。没有听清,马超就无法针对蔡琰的应答,做出恰当的攻击。因此,马超就打马走近了一程。由前面的相距两百步,到了一百步。一百步的距离,已经在城墙上面的弓箭射程之内了。不过马超相信,就算是城墙上突然冒起无数士兵齐射,自己也能退开。
蔡琰对龙堇说,吸引马超走近,是为了用强弓射击,并不是蔡琰的真实用意。蔡琰知道田润曾经与吕布对阵,相距也在射程之内,而且当时田润是有彭惠和自己的十八名亲兵同行的。十八名亲兵箭术不好,但胜在人数较多,保不齐也会有一箭两箭的会射中吕布;并且,从后来庞统之死的事情来看,田润和彭惠的箭术是很好的。但当时田润却没有下令射击吕布。为什么呢?蔡琰想,一定是没有必杀或重创吕布的可能。蔡琰了解的田润,就是不打则已,一打通常就要把对方打死。
此时蔡琰就龙堇和龚绽两名亲兵同行。自己还要说话,是不能射箭的。两箭射出,就算是马超不动,也不能保证能不能射中。因此,射箭并不是蔡琰吸引马超走近的目的。
那蔡琰又是什么目的呢?
是截断马超的气势。打个比方说,有一日,你气势汹汹地冲进某家公司,对其前台接待的女性工作人员横加怒骂。由于你有理有据,因而理直气壮,士气很足,声音也很大。你一点都不担心对方公司员工围观,反而期望他们围观。而就在那个时候,围观者中站出一位好心人,上前提醒你,你的拉链没拉好,你是什么反应?
正文3016字→3101字,2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