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里,程罡基本上已经奄奄一息,他已经拒绝吃饭好几天了,灵魂随时都会离开肉体飘走,身上的伤已经结疤,自从那天被挖眼之后,高稚觉得刑罚太残忍,她自己忏悔了一番,就不许再用刑,改用精神折磨。
虽然程罡的舌头断了,但只要他愿意招认,还是可以写出来的,她不愿意放弃将凉国潜伏的谍者一网打尽的机会,只要他没死,总有希望。
但程罡一心求死,已经不吃饭好几天了,若不是还有一口气在,就跟死了没太多区别,高稚看他那样子,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眼睁睁的看着他死,恐怕什么秘密也拿不到,她想要铤而走险,进入他的梦境去寻找蛛丝马迹。
襄开王不同意她的请求:“朕就你这么一个妹妹,整个谍部要靠你支撑,你不能去冒任何的险,朕不许。”
高稚:“王兄,潜伏在咱们内部的凉国谍者就像刺一般长在臣妹的心头,一天不拔掉,就一天不舒服,这个入梦大法就是进入他人的梦境而已,看到他所看到的,听到他所听到的,没什么危险的。”
襄开王:“你骗不了朕,一旦你进入别人的梦中,在梦里遭到攻击,如果你不能及时醒来,就可能遭受重创或者死亡,朕再说一遍,不许。”
高稚:“王兄,臣妹的武功也不低的,那些潜伏在我们内部的凉国谍者不是臣妹的对手,我不会有事的。”
襄开王:“他的梦并不一定会真的梦到潜伏者,你有可能白忙一场,这是其一,其二,他的梦里会出现谁是你永远无法预料的,如果出现了高手呢,那种几率是很大的,好了,我再说一遍,不准,下去吧。”
高稚回到谍部后,左思右想,难道就这么放弃了,难道就要这么看着程罡死去而一无所获,她一刻也坐不住,前思后想:“来人,请城北绸布庄的老板娘叶蓝来一下。”
宝蓝正在绸布庄忙碌着,初夏了,大家开始换装,生意又好了起来,一名秦国谍者匆匆而来:“叶蓝,我们大人有请。”
她看了看那谍者的身份牌,转身向大家交代了几句,就跟着他一路到了谍部,见到了高稚:“叶蓝拜见统帅。”
高稚有些焦躁,让那谍者下去之后,将她拉进了密室:“我要郑重的跟你商量一件事,你马上跟我去一趟大牢。”
宝蓝略略有些惊讶,难道要自己跟她一起去审问那名被抓获的谍者?
高稚看着她的眼睛:“叶蓝,我不知道我们谍部还有谁是叛徒,所以我谁也不敢相信,但至少你是可信的,你不会害我,对不对?”
宝蓝点头:“咱们是同盟,我当然不会害你。”
高稚:“我信任你,今天我把命交给你,等下去了大牢之后,我会用入梦大法进入程罡的梦境,你要站在我的身边,随时注意我的动静,如果看见我有惊慌的表情,或者挣扎,或者梦呓叫喊,就立即把我弄醒,明白了吗?”
宝蓝吃了一惊,入梦大法据说已经失传,高稚是哪里学来的,而且入梦是很危险的,梦者友好还好,但要是梦者是敌人,就可能受到攻击,后果严重的话,是可能要送命的。
高稚又问了一句:“你听明白了吗?”
宝蓝:“统帅,这太危险了,你何必非要以身犯险,找别的人去吧。”
高稚:“别人不会,这是我小的时候一位隐士传给我的,那时候觉得很好玩,就经常跑到人家梦里去,后来长大了,发现自己窥探了别人的隐私,就很尴尬,觉得很不道德,就再也没有玩过了,你注意我的梦中表情就行了,有危险及时叫醒我。”
宝蓝:“但危险有时候是一瞬间的,也许你还来不及反应,统帅,让他去吧,咱们再另想办法挖出内奸。”
高稚:“那得多久,一年还是两年,或者十年八年,我忍受不了那么久,我不会有事的,走吧。”
宝蓝见她执意坚持,不得不跟着她到了大牢,高稚吩咐牢役们牢牢的守住了,任何人都不得放进来,她和宝蓝到了关押程罡的地方,摸了摸他的心跳和脉息,已经非常的紊乱,时强时弱,可能随时死去。
“把他放下来,躺平,保持安静,任何人不得发声,近日有咳嗽的,鼻子不好的,肠胃不好的,都换出去,另外,给我搬一张床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看了看平躺的程罡,他早就昏迷了,高稚在床上躺了下来,吃下一颗催眠药丸,紧紧的握住宝蓝的手:“叶蓝,我把自己的命交给你了,如果我不幸”,她把自己统帅的牌子摘了下来,交给宝蓝:“把这个替我交给王兄,告诉他来世我还做他的妹妹,我会保佑你们成功的。”
“统帅”,宝蓝热泪盈眶。
“别哭”,高稚微微笑了笑:“看好我”,她的手垂了下去,那颗催眠药很快起了作用,她已经睡着了。
高稚进入了梦中,她的意识是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要来干嘛,便立即催动了入梦大法,探测到了程罡身上意识的波纹,毫不犹疑的穿了进去,进入了他的梦境之中。
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边上,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正是程罡,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水中的鱼儿游来游去,好像在等待什么。
高稚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等了片刻,一条小船从河的上游划了过来,停靠在岸边,一个人跳了下来,她仔细一看,那人居然是赵斐。
赵斐拿了一包银子给他:“你的任务失败了,回家养老去吧。”
程罡默默的接过银子,一言不发,等赵斐登船走了,他才长叹一声,离开了河边,顺着一条小道向前。
高稚偷偷的跟着他,走出了大约五里路,已经到达了山边,那里有一座破败的草屋,程罡站在草屋面前,自言自语:“多年没来,没想到已经破败成这样,二号,三号,一切都靠你们了。”
高稚藏在大树后,听得他说二号三号,便明白自己的谍部至少还潜伏着两名凉国的谍者,但他们是谁,为什么不出现在他的梦中。
正在沉思,那草屋突然塌了,窜出一只猛兽来,露着寒森森的尖牙,对着程罡咆哮,程罡拔剑相向,那猛兽扑了过来,瞬间打成了一团。
在梦境中的程罡勇猛无比,那野兽很快敌不过了,转身就逃,程罡跟着追了一阵,那猛兽突然生出翅膀来,腾空飞走了。
这到底是哪里?高稚环顾四周,但她从未来过,这完全是一片陌生之地,前面程罡赶跑了猛兽,没有再停留,一路翻山越岭,走了好久的路,那山谷间突然空旷起来,在山谷间,摆着一个个的牢笼,牢笼中关了许多的人,见程罡走过,大家纷纷叫喊救命,嚷成一团。
他到底梦到什么了,高稚知道人的梦是稀奇古怪的,要在平时也就见怪不怪了,但这次她不是来玩的,而是来窥探他的秘密,想要查出另外两个潜伏者到底是谁。
一路向前,那牢笼好像无穷无尽,前面出现了一个山洞,程罡钻了进去,里面一片黑暗,高稚跟着他,在里面转来转去,从黑暗到光明,转出了山洞,面前一条小道处在半山坡,坡下几里是一个小镇,镇上人来人往,十分的热闹。
程罡走进了一家茶馆,坐下来喝茶,高稚也走了进去,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名蒙面的女子走了过来,挨着他坐了,两人窃窃私语,高稚想要看清楚那到底是谁,但蒙面之下,很难看清楚,她使劲的揉着自己的眼睛,突然,茶馆门外冲进来一人,手持长剑,对着程罡喝到:“程罡,你居然是叛徒,我杀了你。”
高稚一看,那居然是自己,他梦见自己来杀他,程罡将那蒙面女人掩护在身后:“你快走,我已经暴露了,我替你挡着。”
高稚看见自己飞身杀出,寒剑利刃,招招要命,直取程罡的要害,她皱了皱眉,自己平时是这样凶狠吗,打斗之下,那蒙面女人已经从茶馆后面走了,她连忙丢开程罡,去后面追赶那位女人,但是到了茶馆后面,却发现是一片水塘,白花花的一片,哪里有人影?
她踩着脚下的木板,伸头向外看了看,脚下是空的,离水面起码有三尺,那女人难道藏在木板下了,她正在疑惑,突然哗啦一声响,木板破了一个大洞,那女人飞身上来,持剑向她杀来。
高稚急忙抽剑挡住,两人就在那水边的木台之上厮杀,她厉声问道:“你是谁?”
那女人不吭声,打了一阵,见敌不过高稚,翻身入水,噗通一下,便不见了,高稚横剑茫然四顾,那水里却静悄悄的一片,就好像从未有人跳入一般。
她等了一阵,实在是没有动静,而此时茶馆里也变得安静了,先前的打斗声已经消失了,她赶紧回到茶馆,才发现程罡已经不在了。
她追出茶馆,到了大街之上,在人群中到处寻找程罡的身影,走着走着,镇里的居民突然都变了,一个个变成了妖怪,长着奇形怪状的脑袋,绿莹莹的脸,舌头吐得老长,张牙舞爪,要来抓她。
高稚吓了一大跳,急忙逃遁出镇,跑过了一座小桥,闪入了一片树林,她回头一看,身后的妖怪不见了,但一转身,程罡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并没有用凶狠的眼光看着她,而是显得平和,好像已经忘了刚才的打斗:“统帅,你怎么来了?”
高稚:“我偶然路过这里,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程罡:“我每天喂鸽子喂得烦了,出来透透气,统帅,要不你给我换个岗位吧,我实在不想喂鸽子了。”
高稚心里疑惑,他难道在梦里忘了自己被抓起来了,忘了自己受的折磨了,还在自己面前装自己人:“程罡,你眼睛还好吧?”
程罡摸了摸自己的双眼:“很好啊,统帅,怎么了?”
高稚:“没事,你准备去哪里?”
程罡:“今天是我的生日,我邀请了两个朋友来吃饭,统帅,既然你来了,就一起吧。”
高稚:“好,你朋友什么时候来。”
程罡转头看着远处,在那路的尽头,走来了两条人影,模模糊糊之间好像是两位女人,他脸上露出了微笑:“她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