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当艳阳高照,将所有的山头都照亮的时候,山谷间的云雾渐渐的散去,冰夫人揉了揉眼,往山谷下看了看:“好像有农庄?小雪,醒醒。”
东方雪醒了过来,睁眼侧头,她视力很好,的确在山谷间有依稀的农田果园,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牛羊的叫声:“真的有村庄呢,太好了,终于越过曲龙关了。”
两人吃了几块干粮填了肚子,喝了几口水,便从那小小石缝中爬出来,蜷缩了好几个时辰,腿都麻了,腰都硬了,两人挂在悬崖上恢复了一阵,就开始攀着长绳,小心翼翼的踩着山崖上可以落脚的地方缓慢向下。
“咩咩……”,一群山羊走出了村庄,顺着山坡向上,一路啃食山间鲜美的嫩草。东方雪浑身酸疼,看了看已经不足十丈的悬崖,看着坡下已经清清楚楚的山羊,感觉终于回到人间了,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在村庄里,有人已经发现了从悬崖上一路攀岩向下的两人,去报告了头目,那头目看了一阵,有点不解:“到底什么人呢,不敢走关口,非要攀岩而下,难道是凉国的谍者?”
有人紧张起来:“那要不要报告校尉?”
那头目点点头:“嗯,你去关上报告,我来瓮中捉鳖。”
冰夫人与东方雪的双手已经被磨得血糊糊的一片,还好安全着地了,两人坐在地上喘气,看着那些悠闲吃草的羊儿,开心的笑了,但她们却不知道,这村庄里的人根本就不是平民,而是守关的士兵。
歇了一阵,两人站起来,长绳也不收了,反正用不着了,就再也懒得费那力气,两人沿着山坡向下,走近了那群羊,羊儿见到陌生人,“咩咩”叫着逃到别处去了。
走了几十丈远,村庄就在眼前,冰夫人拉住了东方雪,两人站住了,因为她在一间房舍的跟前发现了一副战士的盔甲。
“注意点,这里也许不是真正的村庄,你看那。”
东方雪顺着冰夫人目光看去,看到了一副战士的盔甲,难道这个村庄住的是士兵,是那关上的士兵在此种田?
冰夫人抽出剑来:“小心跟着我。”
她在前面带路,小心翼翼的向前,一步步的走进了村庄,但村庄里除了房子,除了田地果园,除了家禽牛羊,连一个人也看不见,显得十分的异常。
“小雪,注意埋伏。”
两人慢步行走,渐渐的走到村庄的中间,这是一个在山谷中开辟出来的地方,村外有一条路蜿蜒而去,不知道通向哪里,隐入了山的背后。
突然,只听得“呼”的一声响,一张大网竟然从一个屋顶扑了下来,眼看就要将两人罩在其中。
冰夫人拉着东方雪就地翻滚,躲开了大网,退到了另外一排房舍的门边,还没等她们喘气,那房门突然开了,几人猛扑过来,想要将她们就地擒拿。
两人反应很快,闪身避开,飞起几脚将那几人踢翻,冰夫人拉了一把东方雪:“不管了,先冲出村去。”
两人不再缓慢摸索前行,而是撒腿狂奔,但是还没跑到五丈远,又是“呼”的一声,一块巨大的竹栅栏从地面被人拉起,挡在了两人面前,足足有五丈之高。
稍微停顿迟疑之间,身后一声喊,从那些果园里、房子里、土沟里冒出好几百的人,个个拿着圆盾腰刀,将两人的来路给堵死了。
冰夫人拉着东方雪一回头,正要飞越栅栏,哪知道栅栏之后却射来了十几支的火箭,将那竹栅栏给烧着,形成了一道火墙,挡着她们前行的道路。
与此同时,身后的那几百人一声呐喊,就上前捉人,冰夫人利剑如飞,“叮叮当当”砸在那些盾上,砍在对方的刀上,伸腿踹翻了十来人,抢过几面盾牌,向那着火的竹栅栏扔了过去。
“轰”,盾牌砸在竹栅栏上,火星四冒,有的地方被砸出窟窿来,盾牌带着余力,穿越栅栏,在另一边“叮当”坠地。
“走”,冰夫人冲上前去,挥剑将缺口剁大,一翻身钻了过去,东方雪紧跟其后,穿过火墙,刚刚翻身站起,那竹栅栏就向着她们倒了下来,迫使两人飞身向前,躲开了轰然倒塌的竹栅栏,火星连着高温袭来,就将两人的衣服烧起来了。
冰夫人带着东方雪就地翻滚几圈,灭了身上的火:“走。”
前面就是村口,有一个高高的吊脚楼,进出村口都要从吊脚楼下经过,但是刚才还空无一人的村口此时却已经排列了整齐的队伍,正面、左侧、右侧都被严严实实的守住,而身后那几百人也越过燃烧的竹栅栏,将她们团团的包围了。
冰夫人与东方雪各自横剑,背靠背的站了,正面方向,一名头目站在吊脚楼上:“你们是什么人,竟然偷渡曲龙关?”
冰夫人:“咱们进山采药的,还请不要误会。”
那头目:“你的意思是你是秦国人?”
冰夫人:“不是,我们巴国人。”
那头目:“是吗,采了多少,拿来看看。”
冰夫人:“昨日刚刚进山,还没有收获。”
那头目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三岁小孩吗,分明就是凉国的谍者,聪明点,乖乖投降,免得有血光之灾。”
冰夫人:“如果你执意要误会,那咱们就只有硬闯了。”
一言不合,战斗再起,四周的士兵都围了上来,少说也有两千人,冰夫人与东方雪左冲右杀,无人能挡,那头目见她厉害,皱了皱眉,赶紧缩回楼里去了。
两人一阵急攻,那些普通的士兵哪里挡得住,在村口的方向冲出一道缺口来,冰夫人叫了一声:“走”,便拉着东方雪向前飞奔,要从那吊脚楼下窜出去。
“轰”,她们刚刚跑到吊脚楼下,那楼上却掉下一个铁笼子来,轰然坠地,就将两人关在了笼中,冰夫人挥剑急砍,但只能砍得火星四溅,却砍不开那铁笼子。
东方雪一看被困住了,心知不妙:“姑姑……”
冰夫人停了下来:“别怕,就算把我们抓了他们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铁笼子四周,士兵们层层围困,那头目分开人群,走到笼子外五尺的地方站住了:“让你们早点投降,非要弄得大费周章,说吧,到秦国来干什么?”
却说在那曲龙关上,已经到了正午,山下云雾早就散了,大家正在告别,准备返程,那些挑夫们已经三三两两的走了,佟成武送马小雀和叶染下关:“叶染,有时间多来玩玩。”
叶染拱手施礼:“多谢佟校尉的热情招待,有时间我一定还会再来的。”
正在这时,关下气喘嘘嘘的跑来一人,连士兵的服装都没有穿:“报,校尉大人。”
佟成武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盔甲都不穿就上关来了,成何体统?”
那人喘气道:“大人,村里有敌人。”
佟成武吃了一惊:“敌人?怎么过去的,飞过去的吗,多少敌人?”
那人:“两个,是爬崖过去的。”
佟成武松了口气:“我说你没见过敌人是不是,两个也值得你跑来报告,擒了带上来啊,难道还要我亲自去擒?”
那人:“是都尉让我来报告的。”
佟成武:“好了,好了,你回去叫他们把人押上来,大惊小怪,哎,不对啊,你们交手了吗,对方厉害吗?”
那人:“不知道,都尉让我来报告的时候,那两人还在村后的悬崖上向下爬呢,还没有进村。”
佟成武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就这点出息,还守什么千军万马,就在山下种一辈子的地算了,是两个什么样的人,看清楚了吗?”
那人:“报告校尉,是两个女人。”
佟成武眉头一皱:“女人?女人也会爬悬崖绝壁?”
那人:“所以都尉觉得那两人不简单,才让我来报告大人的。”
佟成武摸了摸下巴:“女人,如果没有经过特殊训练或者会武功,一般是不敢去爬崖的,对方万一是高手怎么办,不行,我得去看看”,他转头对马小雀和叶染道:“我要去下面村里看看,就不送你们了。”
叶染听他们说了半天,他心里也有些疑惑,该不会是冰夫人和东方雪吧,但是她们不是跟自己爹在一起吗,再说她们跑来爬崖干什么,虽然诸多疑惑,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校尉,我能跟你去看看吗?”
佟校尉十分意外:“你要去看热闹?”
马小雀拉住叶染道:“你就别去惹麻烦了,走了,走了,咱们返程了。”
叶染:“那两个人说不定我认识。”
马小雀:“啥?你怎么可能会认识呢,走了,走了,别多事。”
叶染:“可是我真的想去看看。”
马小雀看了看佟成武:“方便吗?”
佟成武:“就怕对方是高手。”
马小雀:“要是高手早就跑了,还用等你去,我也去看看,走。”
在那村口的吊脚楼下,冰夫人与东方雪被牢牢的关在铁笼子里,难以逃脱,四周的士兵也不敢贸然上前开笼子抓人,冰夫人的厉害他们已经领教过了,要不是老早准备了这么一个机关,是不可能困住她的。
那头目就是那个人说的都尉,他费了半天的口水,冰夫人一口咬定自己的巴国人,向她要身份牌,她就说爬山的时候丢了,反正现在也说不清楚了。
他只好再派人去曲龙关汇报情况,请校尉大人亲自来处理,等人飞奔而去之后,他又打起精神,跟冰夫人在那里耗口水:“我说这位大妹子,你们娘俩也不容易的,你看看,衣服都破了,手都流血了,头发都乱了,你就合作一下呗。”
冰夫人:“怎么合作,反正我牌子也丢了,现在无论如何也说不清楚,乖乖的让你们把我绑了,押回去严刑拷打,我才不干。”
那都尉:“那也不能就这么耗着吧,你总要吃饭喝水,耗上几天,你命都没了,人的生命是很宝贵的,要珍惜,就像咱们这些当兵的一样,今天还活着,说不定明天凉国就开始进攻了,随时随地都可能牺牲,细细一想,唉,以前的诸多琐事咋就那么看不开呢,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你说是不是?”
冰夫人:“你扯远了。”
那都尉:“不远,不远,反正没事,咱们就谈谈人生,打发时间呗,你累不累,累了你就坐下吧,我保证不偷袭你。”
冰夫人:“不累,不需要坐。”
那都尉:“你看看,我是很真诚的想要跟你聊聊天,谈谈心,你却把自己绷得紧紧的,俗话说:绷得太紧弦易断,所以呢,人是需要一些压力,但也不能时时刻刻的都处在压力之中,偶尔放松放松,才不会断掉,这个……应该也是一种养生之道吧。”
冰夫人:“你还不错,挺能谈的,继续。”
却说佟成武带着马小雀和叶染,一路快速下山,很快就到了村口,士兵们密密实实的围了好几圈,把里面挡得密不透风,根本就看不见铁笼子里到底是什么人,只听见都尉正在里面滔滔不绝的谈着人生。
“让开”,佟成武见那些士兵听得津津有味,又好气又好笑。
士兵们发现校尉来了,连忙施礼:“校尉,校尉”,让出了一条路来。
佟成武走了进去,站在铁笼子跟前,对面那都尉才醒悟过来,赶紧停止了自己口若悬河的长篇大论,笑容满面:“校尉。”
与此同时,叶染看见了冰夫人和东方雪,她们也看到了他,彼此一个眼神已经足够,都露出了微笑。
那都尉见冰夫人和东方雪露出了微笑,非常的振奋,对士兵们道:“你们看,你们看,她们笑了,证明我说得有道理。”
佟成武:“你闭嘴”,他转头问叶染道:“怎么样,你认识吗?”
叶染快走两步,到了铁笼子跟前,伸出手去:“小雪……”
东方雪伸出手来,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叶染……见到你好高兴……”,她热泪盈眶:“好高兴……”
周围的士兵全都傻了,就算是佟成武和马小雀,也万分的惊讶,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理解,他在关上,她们在关下,根本不可能看见,他怎么知道就是她们?
“佟校尉,这是我未来的……”,叶染的脸红了一下:“能不能放她们出来。”
佟成武醒悟过来:“哦,原来是你的未婚妻和未来的岳母大人,真是个大误会,快,快把笼子吊起来,放人。”
沉重的铁笼在多人的拉动之下,机关开启,徐徐上升,冰夫人与东方雪终于脱困,她似笑非笑的看着那都尉:“你口才真的不错,让我懂了许多人生道理,谢谢。”
那都尉傻笑着抓了抓头:“这个……过奖,过奖,误会,误会。”
佟成武并没有在村里多停留,带着叶染和马小雀,以及冰夫人和东方雪返回了曲龙关,他们已经先入为主的将两人当成是巴国人了。
冰夫人看着漫漫雄关,也不由得感叹,这么一座雄关,得牺牲多少凉国年轻士兵才拿得下来,但愿大保帝不要那么野心勃勃,让人间安宁点吧。
佟成武见叶染拉着东方雪在一旁窃窃私语,冰夫人看着曲龙关发呆,问她道:“大姐,你要过关可以好好跟我们讲,只要是巴国人我们都放行的,干嘛非要去爬崖,太危险了。”
冰夫人微微笑了笑:“昨天不小心丢了个包袱,把牌子也给丢了,就这么冒冒失失的来,又怕你们误会,所以……幸亏叶染恰好在这,要不然真的不知道怎么才说得清楚了。”
佟成武看了看一边窃窃私语的两人:“你眼光不错,这个女婿是选对了,他们天生一对,很般配的。”
马小雀插话道:“你这话啥意思,啊!?”
佟成武:“好了,小雀,大姐在这里,别闹。”
马小雀嘻嘻笑道:“给你个面子,大姐,你们打算要去哪里的?”
冰夫人:“我们就是来找叶染的,没想到这么巧。”
马小雀:“真的哦,要不是这么巧,我估计你找遍秦国也不一定找得到他,成武,你看大姐她们很劳累,就在关上歇一天吧,明天我再带她们跟叶染回去。”
佟成武:“没问题,大姐,你先跟小雀聊一会,我去吩咐厨房做饭。”
在另一边,叶染正在跟东方雪聊自己爹的事:“我爹回小桥镇之后大概是个什么情况,还安全吧?”
东方雪:“你放心,我爹拨军资给他盖房子呢,如今在小桥镇,房子最好的就是你们叶家了,镇上的人们很尊重他,他现在不但是先生,还是镇长,那些士兵和地方官员也都很尊敬他,一切都很好。”
叶染:“真是谢谢你和你姑姑了,要不是你们的照顾,我爹哪会有那种待遇。”
东方雪摇着他的手:“咱们还说这些?你不是说你爹就是我爹,我爹就是你爹嘛,一家人还说见外的话”,说着,她的脸红了。
叶染看着她,心里感动,爱意激荡在胸:“小雪,你是我的一辈子。”
东方雪脸红得都快滴下血来:“拉钩,你也是我的一辈子。”
叶染跟她拉着勾:“曲龙关作证,你是我这辈子的唯一。”
东方雪努力的抬起头来:“曲龙关为证,你也是我此生唯一。”
两颗心快要融化了,彼此深情的凝视了对方,全身荡漾着幸福,忘却了一切的外物,竟然以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了。
“咳咳……”,冰夫人不知道是风吹久了有点凉还是故意提醒两位年轻人,突然咳嗽了几声,将两人从激情满满的状态中惊醒,两人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叶染拉起东方雪的手:“小雪,咱们上烽火台去看。”
“好”,她顺从的跟着他,被他拉上了高高的烽火台,那地方犹如孤峰突兀,高耸上天,令人胆战心惊,但却把整个曲龙关远远近近的崇山峻岭一览无余,她惊叹道:“哇,整个天下尽收眼底。”
叶染看着遥远的巴国方向:“不管国家民族间如何仇恨,不管前路有多难,我叶染此生非东方雪不娶,她若不嫁给我,我就孤老终生。”
东方雪满心感动,情不自禁的从身后抱住了他,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不管世间有多少的坎坷,不管要经历多少风雨才能走到一起,我愿用一生等待,叶染,我爱你。”